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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章暗渡陈仓03下 【3】你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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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这是接风宴,又不是哀悼宴,你摆出一张苦瓜脸实在影响朕的心情,而且,朕很早就不喜食苦瓜了。”
“我的昀国陛下,您被漂亮的公主殿下都敬过酒了,臣也就是抱怨一下嘛。”
“噗,燕良哥哥,您什么时候变成小燕子啦?”好吧,这个小丫头的声音又出现了。
“翎叶丫头别捣乱,我说的是事实,还有,小燕是我国陛下专用称谓,别跟着乱叫。”
“我就叫,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
“咳,燕先生,在下亦未曾听说过璃王陛下和公主殿下喜食苦瓜,您刚才的脸色,是想给谁看呢?”清亮带些冷漠的声音从江若身后传来,这般狂妄,只有杨傑。
如肖泽一般淡定亦起身道:“燕先生,不如由臣来敬您一杯……”
“不必。”孙羽裳微笑着淡淡吐出两个字,“方才竟忘了向燕先生敬酒,实在是羽裳的过失,还望燕先生海涵。”
燕良起身,冷冷瞥了她一眼,他周围的温度似乎立刻降了下来,他,好像和刚才那个同唐翎叶嬉笑的燕良并不是一个人。
捧起青铜樽,面对孙璃稽首,一字一顿:“昀国大夫燕良,愿昀、璃世代交好,永无战争。”
永无战争……怎么可能?三国之主,孰人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分裂割据,荒烟蔓草的年代终有一天会过去,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国家,一个君主,一个足以在史诗上留下重重一笔的朝代。
而孙璃听了这话,却是龙颜大悦,不知是在欣赏燕良对孙羽裳的态度,还是因为燕良许诺两国交好都不得知。而话题,好像就终止在了燕良这里。之后,就是平常宴会一般的歌舞、寒暄、烟火表演什么的。
江若一直沉默地坐着,她的思绪依旧停滞在方才与孙璃的对视之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胆量反驳孙璃的观点,她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从未想过会出现什么后果。
看着那没有一点新意的歌舞,她才想起来要看看师傅那边怎么样了。下一秒,她便将目光投了过去。师傅看起来并无大碍,至少从身形上看起来依然是修长挺拔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妥。
吕非晏还是察觉到了,抬头,与她的目光碰触在一起,他嘴唇翕动,好像是要让她做什么,说罢便起身走出了大殿。
她看了看四周,大臣们都在欣赏着在他们眼中“别有一番韵味”的歌舞。晏昀、燕良在逗唐翎叶玩,肖泽、孙璃二人在低语些什么,孙羽裳则静默着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看来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在意她一个人出去做什么。确认了以后,她与杨傑对视一眼,杨傑点点头,她便也不再担心什么,转身从大殿偏门离开。
出了大殿,周围顿时是一片寂静,四周视线范围内都没有师傅的影子。下意识的,步上了一条长长的回廊桥,廊桥曲折而悠长,桥下本是脉脉的流水,却因是寒冬而结冰。寂寥的月色,寂静的廊桥,寂寞的人,已经空寂的人心,一切又是多么地巧合,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同一个人聚集在了一起。
这个廊桥,会通向哪里呢……?
“公子放心,我有把握。”
女子的声音?江若皱了皱眉,刻意把脚步放轻。
“嗯。你确定祁澍对你有好感?”
这是师傅的声音!那女子的声音虽是十分熟悉,却无法准确辨认。好奇心再次作祟。她一抬头,发觉不远处有一假山怪石,正是探听的好地方,她催动内力,脚踏着廊桥护栏而起,再踏前院围墙借力,终究稳稳地落在假山头上。透过石头间的间隙看到一男一女负手而立。男子乌发如瀑,玄袍长袖微微摆动,清雅的人,与一片古朴的屋舍形成一幅水墨画,人比月华还要更加光辉,让人不敢呼吸。
果然是师傅……
另一旁的女子一袭樱色罗裙,气质较吕非晏委实逊色了许多。但是,与寻常女子相比,也算是脱俗。
“我敢确定,不过,在我念玥儿以前作的诗作时,他就会同我说许多他曾经的事。公子,你看……”
“不用顾虑。只要稳定住祁澍就好,你同时也要记住,不要有自己的私心。你不要忘了,当初就是姓祁的把你推向了火坑,你要报复的,可不只是赵妤一个。”
“可是,公子,祁澍对玥儿,也有知遇之恩的。”
“哼,知遇之恩?等到她知道一切,她会比你更恨姓祁的。”
“是,公子,我明白了,那我在璃王宫内以后……”
“孙羽裳的文试还未完,肯定还有后续,这是下次可能出的题目。尽力取得祁澍的信任和孙羽裳的赏识。至于若玥,我会……什么人!”
江若踩的那块石头不知怎的竟然越来越松动,最后石头很自觉地掉落了。她刚才并没有想那么多,出来时也未拿佩剑,导致现在一个堂堂武功高手整个身子悬空在假山石上。
罗裙女子袖箭发出,精铁箭刃上带有细小的血槽,不偏不倚地射在了她的肩头。她左臂一阵酥麻,手一松,从假山石上跌落下来。
吕非晏看到那人身形,蓦然一惊,强忍着胸口的不适,强行催动内力起身接住了江若。江若看着吕非晏的双眸,想就刚才的话寻个真切,可是看到的,却是那如水的温柔与关切,令她心痛。
“玥儿,怎么是你?”罗裙女子替她点住几个穴位止血,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方法拍击了她后背几下,取出了袖箭。
弦歌姐?她怎么……
吕非晏皱眉,从衣角撕开一长条玄色布,包住了她的伤处:“怎么这样冒失,以后自己多当心。”他略一扬手,弦歌识趣地离开了。
“师傅,你刚说的,可是真的?”江若抓住他的手,想问个清楚。
“你都听到了多少。”吕非晏声音低沉了许多,却不减对她的温柔。
江若后退几步,咬唇不答。
“若玥,记住,我断不会害你。还有一句话你亦要记住,你不要对任何人动情,特别是在这乱世,更不要意气用事。”
她那时并不知道,这句话,是她这辈子最恨的。不会害她,便会伤她,不对任何人动情,却对一个她不该动情的人,动了真情。
看来,师傅果然是因为她今天冲撞孙璃而生气了。
正欲开口,又是一人的声音闯入,打乱了江若玥原本的思绪。
“子晏,不是燕某多嘴,你实在是……”
白色长袍翩翩然从另一旁的廊桥上踱步走来,身旁跟着火红色金缕百蝶小夹袄,此刻在江若玥和吕非晏眼中是多么得刺眼。
江若玥略一皱眉,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既然来了,就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倒不如正面应对。
“子晏,这丫头说……”燕良走近,抬眼便看到了江若玥臂上系着的玄色布条,眸色变了变:“若儿,你这臂膀……”
江若玥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上前要查验的手,面色淡然:“燕先生,江某与燕先生仅有同行之谊,‘若儿’二字称呼江某甚是不妥。如此,还望大人称呼江某的字号——随安便好。”
“我们能不能先别管什么称谓了!江哥哥,翎叶有事要说!”唐翎叶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严肃,正当江若玥准备尝试信任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时,她景蓦然闪身到吕非晏身后,速度之快连燕良也叹服,这就是唐门的轻身之法。下一刻,便连点吕非晏身后五六处大穴,动作又快又准。江若玥和燕良清晰看到,吕非晏的脸色由病态的苍白转化为骇人的铁青。随着唐翎叶最后一个动作的结束,吕非晏吐出一滩污血,身体虚弱无力,额头沁出汗珠。
江若玥眉头一紧,看向燕良的眼神多出几分防备,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他就算是认不出她为何还要对师傅这般。
唐翎叶扶住吕非晏,燕良上前,探了探他的脉象,眼眸中蒙上一层雾,看不懂他的心思。
他一挥衣袖,几根银针封住了吕非晏的几个穴位,吕非晏怔怔地看着他,一阵痛麻感席卷上来,终是体力不支倒地,玄袍沾染了些许浮尘,束发的簪子脱落,泼墨般的长发倾泻在他的肩上。月光下苍白的面容,倾泻而下的墨发竟有些妖冶的病态之美,嘴角上的血迹那般刺目。
江若玥脸上浮起一丝骇然,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连忙上前搀起吕非晏,眼中的刺痛毫不掩饰。而吕非晏,又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丫头猜的果然没错,若儿,他中了毒。”燕良抬手,内力催动,几根银针又被吸了出来,带起一抹黑气,掉落在了石子路上。
江若玥手微握拳,眯着眼看了看那银针,冷冷一笑:“中毒?子晏公子最近近身之人仅有我和杨公子,难道还是我们下的毒不成?先生可不要因为误诊而坏了事。”
这一番话对于燕良,可谓是字字锥心,看似平淡实则矛头直指向他,怀疑他是罪魁祸首。
蓦然一阵冷风,吹得唐翎叶打了个寒噤,假山石的阴影笼罩在江若玥身上,掩盖了她眼中的情感。这夜的月亮得有些令人发寒,清冷的月光像利箭一样射入人的胸口,让人克制不住心寒。远处的鸿璃殿依旧是灯火通明,四周目光所及的地方浮灯摇曳。夜色苍茫,恍惚间抬头,寒霜明月,市井人烟消失在了那头,依稀能听到把酒言欢、笙歌唱尽的喧嚣。
何处繁华笙歌落,三千烦恼付相思。
燕良身形依然挺立,静静地注视着她,原本清冷的目光有些涣散。半晌,轻叹一声,将几个瓷瓶留在了石子路上,避开江若玥的目光不再与她对视,随后又是没有挂念地拂袖而去,唯独留下不知什么状况的唐翎叶和几缕淡淡的药香。
坦然走在归路上,白袍不染一丝纤尘,银发披散在肩上,束发的发带亦显得那样慵懒,阔步而行,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