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墨沧明月

63、春秋空梦5 夜幕四合时

　　夜幕四合时，吾命休矣。

　　他逆着月华，指尖节奏性的敲击着桌面，微垂着眼眸，斜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温和怒斥“怎的这般胡闹了，先前的稳重也一并随了他去了吗？”她抿着唇，不语，跪在一侧，不敢看他。

　　“师父……他死了啊……”双眸似支离，含着苦楚说不尽的痛。“我知道，没有我不知道的，即使死了，即使成了永诀，也已经发生了，何必苦苦牵挂？”他伸手，轻轻扶着她的青丝，看着她的眼眸愁苦。

　　那是一场怎样旖旎的梦，一碰就碎，无法挽回的痛苦。

　　“可是阿音，颓废害得是你自己，不是别人啊。”半垂的眼眸，密长的眼睫微微颤着，唇边敛起的笑意“害得是你自己啊。”他气息吐纳，连连摇头。

　　“师父……情非得已啊，”她扬起那高傲的倔强，眸子透着执着。他却双眼愤火，怒斥“你怎的就考虑到自己？将他人置于何地？怎的就这般糊涂！你要跪便跪着吧，哪日跪醒了，哪日再起来。”他拂袖而去，并非有意对她怒斥，亦是情非得已罢了，

　　屋外风雪。
　　她哪里错了？

　　错在哪里？
　　谁能告诉她？

　　这雪地好冷好冷，膝骨之间的寒冷如针刺，她失神的跪在，她跪了多少次她已经不记得了，在多少个雪夜被罚跪亦是不记得了，为什么自己总是不长记性，明明都做过了，明明都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做？

　　肩上的温暖阵阵，她轻轻扣住那手，纤长白皙，透着清冷，她一抿唇“何时来的？”那人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让她不冷。

　　他能做的只是不让她感觉到冷，可笑，他能做的只是这么多，付出他学不会，也不会去学，对她，他只是默默陪着她一切，而不是选择去付出。

　　“想必你也看见了吧，他也知道了吧，其实他一直都是很清楚的对不对？”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冬天本就寒燥，现下要跪这也不知道是多久。“他知道与否，与我无关。”他淡然，语气波澜不惊，不带一点韵味。

　　“冷不冷？”她问。
　　“冷，好冷。”他答。

　　很简单明了的答案，这样的雪天，谁会不冷？她紧紧握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语，寂然。

　　“现在冷不冷？”她依旧问。
　　“还是好冷。”他顽固的回答，唇边却是笑。

　　“那我只能陪着你一起冷，等到大雪结束。”他含笑不语，清澈干净的眼睛极目远望。“可这样，就不能送你花灯了。”他狡黠一笑。

　　“无妨，那就先欠着吧，什么时候可以还了，再还吧。”
　　“好，欠着。”

　　溯雪的华飞，寂寥的孤伴，改变不了什么。
　　可笑，可悲。

　　那女人轻轻伸出指尖，屋檐上的水珠在她指尖上落下，美眸凄楚，她柔声“夜熙，夜熙，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女人并非绝世，异常平庸，只是那双眼眸空灵干净，美艳的不可方物，素雅别致，□□孤孑，唇边抿着恋世的笑，那眼眸在世上没有任何一双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她要的并非独一绝世，而是睥睨一切，那双眼睛注定看见君临天下的场景。

　　“我看到了呀，夜熙，我看到你得到了一切了，我很高兴。”她痴痴低喃，眼眸温柔流转“夜熙，来看看我，好不好？看看我。”

　　“夜熙……就看我一眼，好不好？”

　　她低语恳求，现在的无助心绪一涌而上，“我欠你的是什么，让你这么讨厌，看都不看我。”她奢求些什么呢？一瞥惊鸿的期许么？未免过于妄自菲薄了吧。

　　那时我打伞，你撑船，湖州泛游。
　　人人都嫌弃我虽出身名门，却是个平民脸

　　那时你说，你不嫌弃我的。

　　所谓那时，就是已经过去，不必再回首相忆

　　“苍苍何暮雪，我期与谁言
　　奈何复奈何杳杳，伊人妖娆非我卿
　　溯雪复溯雪凄凄，我已斐然孤立
　　桃之夭夭，灼灼失华
　　卿非我夫，非我所执。”

　　她一笔一笔复写

　　“不如怅惘，远离，沾染一身月华
　　不如孤寂，独立，望尽浮生惆怅。
　　弱水三千，未来及。”

　　夜熙，我能叫你一声阿素吗？

　　“夜熙……你别忘了我啊。”

　　所谓痴念
　　便是要忘了一切

　　重头再来
　　我何言重来？

　　命赴黄泉。未言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