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右手》草小喆

8、舍弃了过去，一切都会美好。 下了一夜

　　下了一夜的瓢泼大雨，接近清晨的时候雨才变得小些，沈墨几乎是一夜没睡，雨点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为沈颜准备了早餐雨伞后，她才出门。

　　买了点水果去医院，没想到护士小姐说李津泽昨天已经出院了，“他伤成那样可以出院吗？”沈墨觉得不可思议。

　　“是他自己坚持要出院的，我们都劝过了。”护士小姐也皱起了眉头，“他说他自己也是医生，自己会有分寸。”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他还知道分寸，沈墨微微的有些生气，不好好在医院调养就出院算什么，而且都没有跟她说一声。

　　沈墨是知道李津泽公寓地址的，还是以前李津泽执意塞给她的，她夹在笔记本上一直没有拿出来过，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沈墨站在李津泽的公寓门口也只是迟疑了几秒，最后果断的按了门铃。

　　约摸二十秒后，穿着居家服，左手臂上还缠着纱布的李津泽开了门，李津泽明显是吃惊的，“你怎么来了？”竟忘了请她进去。

　　“我去了医院，护士说你已经出院了，所以我就直接来你家看你了，不欢迎吗？”沈墨还是第一次和穿着居家服的李津泽说话，平时的他要么是穿着休闲服要么就是白大褂，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让沈墨觉得莫名的有些尴尬，隐约的有些不自在，却还要假装正常的样子。

　　“嗯，快进来吧。”李津泽让开了身子，弯着腰给沈墨找拖鞋。

　　“我自己来吧。”沈墨看着李津泽不方便的样子有些心疼，立刻弯下腰来凑过去找拖鞋，却不想和李津泽头碰头撞了个正着，“哎呦。”沈墨吃痛的喊了一声，李津泽其实也疼硬是闷着没吭声。

　　“没事吧。”李津泽伸出右手想要帮她看看头，沈墨却趁机躲了过去，“没事没事，鞋子找到了，我们进去吧。”

　　“嗯。”李津泽尴尬的收回了手，站起来向客厅走去。“你来得真早，我刚还在睡觉，随便坐。”

　　客厅很简洁干净，黑色的沙发，沙发前面是玻璃的置物桌，桌子上放了几本杂志，墙上是电视机。“你先去洗洗吧，我给你弄早饭。”

　　“嗯，麻烦你了。”李津泽也没有推辞，说完便去洗手间洗漱。

　　等到李津泽穿戴整齐的从卧室出来，沈墨的早餐也准备好了，“过来吃吧，我煮了点粥。” 沈墨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李津泽尝了一口，笑着说：“很好喝。”李津泽长睫毛下的明亮双眼闪着异样的光彩，沈墨被看得有些脸红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好喝就多喝点。”

　　“你今天要去梵蒂面试？”沈墨诧异的抬起头，“昨晚阮清打电话跟我说的。”

　　“哦，是的，下午要去面试，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嗯，祝你好运。”李津泽的语气淡淡的，沈墨甚至觉得他是知道自己并不想通知他这件事的。

　　“谢谢。”

　　“要不要给你准备午饭？”沈墨出门的时候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吃，你好好准备面试吧。”

　　“嗯，那你小心，我有空再来看你。”

　　李津泽关上了门，心里的失落感却渐渐加深，她竟真的不愿自己知道她要去面试的事情吗？她慌乱的眼神让李津泽一丝丝的心寒，从头至尾，自己都不算什么，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他现在很好，所以沈墨觉得没有必要再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出院的理由，自己只要对他好点就行了，她明明知道是自己自私了，却还是觉得也许这样就好，生活已经让她无力去改变什么，她也并不想再去改变什么。

　　下午的时候，竟又下起了大雨挂起了狂风，沈墨撑着伞艰难得走在街头，飘落下来的香樟树叶，此刻被水一洇，贴在了地上，依稀仿佛少女金色的头发，柔软无力地任凭狂风疾卷。

　　沈墨狼狈的进入梵蒂大厦内，跑去洗手间想整理了一下，两名打扮精致的女员工正在八卦中。

　　“没想到新任董事长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已经三四十了呢。”

　　“人家还是海归呢，听说刚从美国回来。”

　　“.....”

　　沈墨把头发重新扎好，裙子有些湿了，还好是深色的看不太出来。从厕所出来，沈墨便看见了走廊的尽头刚刚走过去的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熟悉的侧影，沈墨小跑过去，男人却没了踪影，沈墨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看见穿西装的男人都以为是他呢，可是侧影却那样的熟悉。

　　参加面试的人只有五个人，坐成一排，沈墨坐在中间，正好面对着坐在中间位置的考官文浩，文浩今天戴了副眼镜显得斯文安静，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资料，甚至他们一群人进来他都没有抬头。

　　“好了，首先恭喜各位能够进入面试，下面我们将就各位的作品和资料进行一下面试。”说话的是坐在文浩左侧的女子，沈墨估摸着她三十几岁，画着淡妆却掩饰不了眼角的细纹。

　　“.......”

　　“沈小姐，能否就您的第三份作品作下解释呢。”开口问她的是文浩，他双手交叉着支着下巴，眼镜后面的双眼淡淡的看着她。

　　“双月之夜，意思是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土地，看着的天空确是不同的月亮，所以我将吊坠设计成圆月包围半月的形状。”

　　“有什么意义吗？”文浩继续问。

　　“爱情，不同的时段我们所经历爱情的感觉不同，有圆满的也有缺失的，我希望大家无论在什么时刻都不要忘记当初爱上他的那份感觉。”

　　“谢谢。今天的面试到此结束，各位请静候通知。”

　　沈墨约了阮清在梵蒂碰面，走出大厅，雨还在下，稍微小了些。沈墨站在了离门口稍远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街对面。沈墨看见阮清的时候，阮清那正好亮起红灯，“阮清！阮清！你在那等我。”

　　沈墨撑起伞随着人流向阮清走去，陆西梵正从大厅走出，司机打开了车门，也只是随意的一瞥却看见了熟悉无比的身影，是她。他也不顾下着雨，冲了出去，司机林伯倒是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六神无主的陆西梵，“陆先生，伞！”林伯从车里拿出伞追着陆西梵。

　　红灯亮起，对面的人流向他涌来，还是迟了一步，“沈墨！”雨中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朝着迎面而来的人群大声喊着，全然不顾湿透了的头发、衣服和行人异样的眼光，“沈墨！”林伯将伞撑在了陆西梵的头顶，“陆先生，你没事吧？”

　　“快走。”绿灯亮起，陆西梵迅速的向对面走去，林伯快步跟着，可是哪里还有沈墨的人影，陆西梵站在原地看着四周围的人群，怔怔地放空了双眼，是她吗？为什么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呢？她果真是不想再看见他了吗？

　　上次本来是去浅大找杜导的，却遇到了阮清。阮清像是见到了仇人一般对他怒目而视，却不说话。“是阮清吗？”他已经有些记不清阮清的样子，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去努力辨认。

　　“怎么，去了美国五年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吗？”阮清讽刺道。

　　“不好意思，这里的人和物都变化太大。”

　　“哼，我看你以后不适应的地方还有很多。”阮清说着就要离开。

　　“阮清，沈墨还好吗？”

　　他竟然还好意思问她，她还好吗？阮清嘴角带着抹嘲弄的笑意，“好，她好的很，你满意了吗？陆西梵，我竟然不知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我......你能给我她的联系方式吗？她搬家了，我找不到她。”

　　“呵呵，我想沈墨她并不想看见你，所以你最好以后离她远点。”阮清说完便大步离开，带着股怒气，陆西梵能感觉到。

　　她不想见你。

　　她竟不想见他，陆西梵心中染起层层失落，原来他真的错过了她，五年的时间即使他还在原地，可是她却早已经不需要他的等待了。

　　“陆先生，咱们回去吧，夫人还在等着你呢。”林伯的声音将陆西梵的思绪引了回来。

　　“好。”

　　“阮清，好像有人喊我？”沈墨放慢了脚步，看向阮清，阮清拉着她脚步更加快的向前走去，“快点，要红灯了。”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沈墨想，自己竟连幻听症都有了吗？

　　阮清揽着沈墨，“今天面试怎么样？”

　　“我觉得你应该问你家文浩，他面试的我。”

　　“哎，别提他了，我说晚上一起吃顿饭，他竟然说他要加班。”

　　“男人以事业为重嘛。”

　　“我们先去医院看你爸爸？”

　　“好。”

　　如果不是阮清提议去医院看父亲，自己又会拖到什么时候才去看他，沈墨不知道，只是心里一拖再拖，改天去吧，反正去了也没有用，他还是昏迷着。

　　沈长河躺在病床上，安静的像个小孩，护士已经给他稍微梳洗过了，看起来没那么邋遢了，两鬓的白发却还是让他显得那么沧桑，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那个会把沈墨放在肩膀上举高高的年轻男人了，手掌间的老茧厚实明显，“爸。”沈墨有些哽咽的喊着沈长河，可是，没有反应，他还是睡着。

　　如果你能听见该多好，爸爸，你依然是那个爱我如命的父亲，而我依旧是那个视你如偶像的宝贝女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重新过日子，一定要幸福快乐，所以请你一定要快快的醒来，我、小颜和妈妈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