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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屋漏偏逢连夜雨 花有重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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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当泛黄的光束透过窗户,照耀在天蓍苍白无瑕的面颊上时,她才恢复了些许意识。两鬓的青丝早已被汗水浸透,身上的伤仍是火辣辣的疼,一滴汗珠儿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经阳光一照,反射出五彩的光线来。
此时,姜炎正独坐院中品茶,万丈红霞倾洒,一树芩霖花更增妩媚。姜炎看得出神时,一位不速之客踏入了院中。
“炎神倒是好兴致,此番光景下,还能泰然自若的赏花。”来人正是蚩尤。他负手而立,冷眼扫过那一树芩霖花,目光落在姜炎慵懒戏谑的眼中。
姜炎低笑一声,“不知魔君所指此番光景,是哪番光景?”
蚩尤向来不愿与他多费唇舌,直奔主题,“人呢?”
“谁?”
蚩尤伸出手,手心一松,自掌心中落出一道玉佩,晃过姜炎眼前。姜炎心下一惊,袖口一挥,急忙接住了那块玉。
蚩尤冷笑道:“炎神走得匆忙,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物落下了。”
姜炎眉头微蹙,估计是昨日救天蓍时,与十几个守卫的打斗过程中,将这玉佩丢了都不自知。幸好……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玉佩,才妥帖的收进了袖口里。
蚩尤哼了一声,“眼下,炎神是否该把人交出来了?”
“噢?我仍是不知魔君在说什么。这玉佩前些日子确实丢了,还得多谢魔君竟替我找着了。”
“看来,今日本君不将你炎宫掀了,你是不会交出蓍儿了?”
姜炎抄起手,“蓍儿?天蓍?真是好笑,你魔族未来的圣后不见了,怎地上我九重天来找?我这里,没有天蓍。”
蚩尤眸色一沉,眼看就要出招。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得从里屋传出来一声细如蚊呐的声音,正在唤他的名字,“蚩尤……”
蚩尤猛的别过头,身形一晃,移到了门前。姜炎脸色微变,白袍抖动,亦上前去阻拦他。手上与他过了几招,终是不敌,蚩尤虚晃一招,逼得姜炎直直后退,趁机进了屋。天蓍躺在床上,一张绝世容颜毫无血色,奄奄一息。蚩尤心头狠狠一痛,如被巨石碾过。他疾走几步过去,将天蓍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正欲离去时,姜炎拦在门口,讽刺的说:“你现在带她回罗迦方,是想亲手了结她的痛苦吗?”
蚩尤瞥着姜炎,眼神锋利如刃,“姜炎,你该庆幸本君现在的心思在蓍儿身上,否则,你没有命还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说罢,蚩尤横手劈出一掌,弹开了姜炎,径直跃上云头,朝罗迦方而去。姜炎看着他二人的背影,眼神明明灭灭,最后转为一丝嘲讽。
太后在寝宫闭目养神时,听闻下人来报,蚩尤抱着伤重的天蓍,回了芙灵殿,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低低垂着眼睫,颓然叹了口气,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日的画面。蚩尤匆忙到她寝宫时,脸色异常难看,如同笼罩了千年不化的冰雪,清冷刺骨。他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母后要让天蓍死,唯有两个方法。要么,杀了儿臣,要么,用母后一万四千年的修为,来封了儿臣的七情六欲,那时,儿臣认不出天蓍,也认不出母后,你们二人谁死谁活,儿臣都不会过问。
太后的眼角渗出了斑驳的心血,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掌心中,那一抹暗红的颜色,怵目惊心,大限之日,终是快要到了。
天蓍这一将息,便是半月有余。
她日日躺在芙灵殿中,下不得床。经此一劫,她和蚩尤之间,更是像隔了千山万水。那些过往回忆,欢声笑语在印象中点点都化作泪意,弥漫在心上,仿若一把沉重的盐,洒在伤口,经久不愈,终成腐烂之势。
蚩尤每每喂她药时,她不忍看他,喉头总是哽咽,那些经过他手的药汁,每一滴都像是灼烧喉咙的毒药,要将她眼底的心血逼得溢出来。蚩尤停下手上动作,如画眉间微微皱起,沉着嗓子道:“蓍儿……”
天蓍眼神迷蒙的望着窗外,充耳不闻。
远离着芙灵殿的璃墨楼,有戏子的说唱声,远远浅浅,声声凄凉。
“将那年华看破,桃红绿柳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遍地芙桑盛,饶是艳婆娑。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天蓍沉思了许久,突然开口道:“我真想知道,你一心一意瞒着我的那些事,到底是怎样的曲折。”
蚩尤脸上的隐痛如山,他紧握着药碗,指关节发白,默然不语。
天蓍叹了口气,躺下身子,别过脸说:“我累了。”
蚩尤默了会儿,放下药碗,兀自出了芙灵殿。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近几日,太后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几千年的伤积压在体内,一旦爆发,便是摧枯拉朽的势头。蚩尤每日去完芙灵殿便匆匆赶去太后的寝宫,搞得整个人心力交瘁。
这日,太后撑着头,半躺在床榻上,见着蚩尤来了,淡白的唇勾起一丝浅笑。她挥手道:“过来。”
蚩尤依言走到太后床沿坐下,神色淡然。
太后拉着蚩尤的手,说:“我的大限将到了。”
蚩尤垂睫,哑声道:“母后……儿臣……”
太后知他想说什么。这些天,他也只怕为了那晚说的话,惴惴不安。蚩尤平日里行事,虽然较为铁血了一些,但从未对她说过重话。那日,也是气得急了而已。
太后摇摇头,笑道:“是母后考虑不周,那事,母后不怪你。至于其他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儿。东皇大陆,几十万年来,我魔族从未像今日这么鼎盛。你是我魔族皇室的骄傲。只是……”太后话锋一转,“母后没有多少时日能够照顾你了。天蓍她……哎……你应当配红泪这样好的女子。她全心全意待你,你却偏偏无视她的心意……”
“母后。”
太后心疼的看着蚩尤,终归,母子连心。她也不愿再去勉强他。毕竟,蚩尤自小便沉默寡言,笑容稀少,只有对着天蓍时,才时时都有明艳笑意,她不忍,将他最后的温暖,扼杀在自己手里。
“母后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就是想在逝去前,亲眼看到你和禾儿都尘埃落定,哪怕你属意天蓍,我也认了。”
蚩尤好看的眉毛拧成了线,唇角一抹苦笑,不言不语。
月色东沉,黎明微曦。
蚩尤端坐在圣殿王座上。密闭的空间里,透不进阳光,显得有些昏暗。几簇烛火几番明灭,不停跳跃,照耀在蚩尤的半边侧脸上。
莫良推开大门走进来,到蚩尤面前作辑道:“圣君。”
他已有半月,没有见莫良了。莫良心知他在气头上,天蓍身上这要命的伤,可以说全拜他所赐。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了解蚩尤甚深,却忘了,蚩尤知他,亦深。他根本不用细想,便明白是莫良对天蓍动的手,只有莫良敢,只有莫良会,如此,忠心为他。
莫良看着蚩尤一明一暗的脸,只道是他要与自己算前账,静默着,只字未言。
沉默良久,蚩尤开了口,却不是怪责。
“那五部的长老,近日可有练出壑清丹?”
莫良愕然,转念一想,猜他是为了太后的病情而问,于是恭敬答道:“没有。”
蚩尤心中酸楚,压低嗓音问:“什么时候才能练出来?”
“我族几千年来,也只练出了两颗壑清丹,一颗给了西海大太子,另一颗,圣君早已将它捏为粉碎了。饶是以最快的速度来说,练出第三颗壑清丹也是两三百年之后的事了。”
“可还有其他方法?”
莫良摇头,默了一会儿,道:“太后自七千多年前受了伤,一直就身子孱弱,现在更是积重难返,回天乏术。能撑到如今,已实属不易。”
蚩尤凝眉思忖了片刻,“莫良,你在罗迦方这许多年,本君待你如何?”
莫良闻言,单膝跪在地上,垂首道:“圣君从未亏待过莫良,对我极为宽厚倚重,莫良感恩不尽。”
蚩尤半睁着眼,“可你,却做了些逆君之事。”
莫良心底一颤,到底是躲不过,索性闭着眼,做出一副任由他宰割的模样来,“圣君即便要杀我,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仍会如此做。”
莫良千算万算,想方设法让太后动手杀天蓍,以为这样火就不会烧到自己和戮禾身上,可是,偏偏不能如愿。蚩尤就喜欢逮着没后台的教训。
蚩尤淡眼看着他,良久,轻哼了一声,手掌翻动。莫良以为自己今日命绝于此,可惜的是,还未和戮禾道别。
不想,蚩尤只是淡淡说了句:“过两日,便是八月十五了,是个好日子。”
莫良怔了怔,抬眼看着蚩尤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日你在西海边,对戮禾说的话,我寻思着是你的真心话。眼下你二人都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有些事,能不拖就不拖了吧,免得那丫头再出点什么乱子。”
莫良一时脑子里千头百绪,待反应过来,一向稳重冷峻的脸上浮现出诚挚笑意,他作辑高声道:“多谢圣君!”
随即思量了片刻,又道:“罗迦方的规矩,一向都是按家中长幼顺序嫁娶,圣君未娶,戮禾便出嫁了,似乎于理不合。”
蚩尤苦涩笑道:“如今母后的身子一日差过一日,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看着戮禾和我各自安好。我如今这境况,只怕是无法完成她老人家的心愿,又不想她失望,只好让你二人先我一步。你以为,我要是有选择,会将戮禾这么早嫁于你吗?”
莫良勾起唇角,干笑了两声,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一下头,“莫良此生定会铭记圣君的大恩大德。”
蚩尤叹了口气,“莫良,你心思深沉,亦愿意为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舍身为人,我只望你,有朝一日,不要再做出让本君两相为难的事来。”
“……是。”
蚩尤站起身,紫色长袍抖动,迎着烛火,反射出淡淡荧光。他自莫良身旁走过,手一挥,两扇重逾千斤的大门往两侧打开,圣殿外灿烂的阳光霎时洒满了地面。
“我这关你算是过了。不过戮禾自个儿愿不愿嫁你,你还得去问问她。”
莫良喜极起身,看着蚩尤风华绝代的背影,应道:“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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