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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红颜一泣灭流年 彼之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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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魔渊原本多年来,从未有过守将。今次莫良却担心中途会出什么幺蛾子,是以派了数十个修为皆上乘的魔去看守。直到天蓍身死。
一个长相狰狞手执长矛的守卫正探身想查看困魔渊底的天蓍还有没有动静,可惜被结界挡住了。他蹙着浓黑的眉毛,吸了吸鼻子。对身边另一个守卫说:“要是圣君知道此事,我们俩还有没有活头?”
没有人回应。
他又自言自语道:“哎,可惜了这么美艳的女子,也不知是怎么得罪了莫大人,非要置她于死地。我们这夹在中间,不听莫大人的是死,听了也是死。”说到结尾处,他重重叹了口气,方才转过身。
只见眼前一个白影晃过,守卫还未反应过来,腹部一痛,惊诧时,就已命丧敌手。那眉眼如画的男子将他轻声放倒在地,他用眼角余光看见,一条密道里,横七竖八摆满了同伴的尸体,都是这个男子所为。男子径直走向结界,横手劈出一掌,却被结界反弹了回来。男子一双眉头拧紧,五指一收,一团红火光亮在他手里凝出,密道里,顿时狂风大作,温度直线上升。
守卫此时突然想起这看似熟悉的男子是何人,他用最后一口气力指着男子道:“炎……炎神。”
来人正是姜炎。姜炎斜眼瞥了一眼地上的守卫,守卫头一搭,终于断了气。姜炎用尽毕生力气送出一掌,红艳艳的灵力碰到结界,再次被结界反弹了回来。姜炎受到灵力反噬,手心裂出了一条条口子,他颤抖着手,继续凝出气旋。
直到第五掌,结界才全碎。
姜炎脸色不善的啐了声,“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话音一落,人已跃入了深渊之下。
一阵轻风袭来,天蓍蓦然恢复了些许知觉。她整个人一轻,身上,再也没有那冰凉的喙啄入肉里的钻心痛感。有一双手,将她坚实的抱在怀里,她竭尽全力,微微睁眼,看见那一身白袍,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她嗅着那淡淡的芩霖花香,一滴心血自眼角滑落,她声如蚊呐的说:“蚩……尤……”
来人动作滞了滞,随即捏了个诀,带她离开了困魔渊。
九重天,炎宫。
姜炎活了五千余年,头一遭被女人睡了床,就是天蓍。他看着她浑身是伤,平日里总是戏谑的模样,如今却是眉头紧皱。他扯过被子给她盖好,转身出了炎宫。
时值正午,天际一轮红日当头,万丈耀目光芒盈盈洒落,照得白玉雕砌的天宫光泽闪烁。
药圣神君此时大抵是在迷迭谷中与溟海神君下棋。迷迭谷是照世镜的所在之处,透过照世镜,能看到三千凡尘的人世更迭,生生不息。那两个神仙,便最喜爱每日中午,约在这个地方,边下棋,边看尘世戏。
“你这里的棋子明明被我吃了,怎么还有?”
大老远,便能听到药圣神君的大嗓门。
溟海神君声音平平,说:“那是上一局,你记错了。”
“怎么可能记错了?你没有这颗棋子,这一手你都输了,怎会突然反败为胜来?你定是趁我刚才看照世镜的时候,做了假!”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这老头,想是练药练傻了吧!”
“你……”
姜炎缓步走到他们跟前,药圣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他,“你说说,到底是不是他做了假?”
溟海将头扭向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
姜炎勾起唇角,看了看他二人,“都是仙友,何必为一盘棋伤了和气,这一局,你们就算没有输赢,重新下过罢。”
药圣哼哼道:“这怎么能行?这样偷鸡摸狗、暗箭伤人的神仙,真是有失仙格。”
溟海倏然起身,指着他,“你说什么?”
姜炎有些头疼,拦了拦溟海,对药圣说:“你二人莫不是要以武解决?”
药圣想了想,提高嗓门道:“难道我还怕他?你是司战之神,你来判谁赢谁输,免得有些人输了还不承认。”
姜炎捂着头,拉住药圣,“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你可否先将我这事解决了,再解决你们的事?”
药圣挥袍道:“不行!凡事皆有先来后到!”
姜炎抄起手,声音凉悠悠的,“你若不答应,我就把这棋盘劈了,让你们今后再也无法下棋。”
且不说这棋盘是药圣和溟海在人世寻了好久才寻到的上好的榧木棋盘,就凭它镶嵌在照世镜旁唯一可以下棋的石桌上,也不能让姜炎劈了去。
溟海黑色袖袍一挥,挡住那块棋盘,药圣上前两步,拉住姜炎的袖口说:“炎神帝君,有何事,好好商量嘛。”
姜炎看他一眼,说:“你上次蟠桃会上,可有问到魔族壑清丹的配方?”
药圣垂下头,委屈的摇了摇。
“那你有什么最好的伤药,能救命悬一线之人?”
药圣抚着下颚,探究的眼光在姜炎脸上来来回回,姜炎微一皱眉,不悦道:“你看什么?”
“炎神帝君在我的印象中,自二千七百年前,那事一出……似乎就再没有如此着紧过一个人。”
姜炎脸色微变,沉默半晌,闷声道:“你提这话,不怕被天君知道了,将你也贬入轮回?虽说这九重天上潜心钻研药学的人很少,可也并非就你一个。”
药圣自知失言,扯出一张赔罪的笑脸,“老仙是关心你,关心你……是了,炎神要伤药有何用?”
“你只需给我就行了。”
“这药可不能乱用,我得先看看她是怎么个命悬一线法,对症下药,才有用。”
姜炎黑着脸,断然拒绝,“不行。”
药圣摇头晃脑道:“那……老仙也爱莫能助了。”
姜炎掌心一翻,一道灵力弹出,落在棋盘边上,凭空一声闷响。药圣跳脚一惊,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瓶,递给姜炎,急道:“拿去拿去!只要是个神仙妖魔,还未断气,就有希望。但如若不是寻常的伤,就不一定救得了了。”
姜炎接过药瓶,浅笑道:“不过是些小伤,药圣神君的药,应是没有问题的。”说罢,转身没入了一片苍茫的仙泽中。
药圣低声哼道:“又说小伤,又说命悬一线。他莫不是也思念成灾,变傻了吧。”
“……”
姜炎回到炎宫,进了屋,关房门时,抬眼望见那一树纷繁飘落的芩霖花。他低低叹了口气。转身倒了杯水,缓缓踱到床边。他凝视着天蓍苍白的面色,她一双秀眉微微皱着,不觉间,姜炎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她脸上冰冷的肌肤。他被那温度刺得缩回了手,这才想起给她喂药。
他扶她靠在自己肩上,给她喂了一粒药进嘴里,喂给她水时,她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姜炎无奈,再喂给她一口水,指尖灵气在她后背脊椎上狠狠一戳,天蓍吃痛,头一仰,药和着水全都吞了下去。她仍是昏迷着,倚在他肩头。姜炎低垂着头,她的温热鼻息扑打在脸上,有丝丝异样的情愫从心中点点蔓延开来。她娇艳的唇就在咫尺,那样近的距离,让他无法控制。他凝视着她好一会儿,轻缓的朝她靠近着,直至吻上了她的嘴唇,他良久没有动作,只是眼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不知为何,姜炎心中一痛,他在她的唇瓣上用力咬了一下,天蓍微微感到痛,蹙了蹙眉头。姜炎看见她的表情,良久,才松开她的唇。
他别过头,眼前,闪现出无数年前,那些致命的往事。
“你当真要娶她?”
白衣女子的质问,字字泣血。而后,那一袭白衣飘飞,转身决绝跃下了高台。
姜炎抓扯着胸口的衣衫,痛不可遏。他扶天蓍躺下,疾步走出了寝宫。
罗迦方。
秦逸辰在芙灵殿已是第三日傍晚。他面如死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颚滴落。他体内的灵气不断冲击着太后下的定身咒,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冲破了那道咒法。他刚感到身子能有动作,喉头一甜,喷了一口血出来,覆在地面。他拭去嘴角血渍,来不及平复气息,快速走出芙灵殿。正要作诀前去西海时,忽见一个云头落下,降于芙灵殿前,却正是蚩尤。蚩尤喝了些酒,脸色微红,见着秦逸辰匆忙的样子,不禁问:“你这是……”
秦逸辰几步跨到蚩尤跟前,单膝跪地,“圣君,属下无能,护不了天蓍。”
蚩尤脑子里“轰”一声响,酒意已全醒。
刚刚还是放晴的天色,似乎特别会应景,忽的乌云密布,雷电交加。还不到天黑的时候,却已似夜晚。
蚩尤与秦逸辰一同赶到困魔渊时,密道里的守卫已死去多时,困魔渊底也不见了天蓍的身影。秦逸辰一方面庆幸天蓍可能是被人救走了,另一方面又担心这救走天蓍的人,怀的是什么心思。
蚩尤沉默了良久,声音如同夏日里的闷雷,无比瘆人,“让莫良到圣殿来。”
秦逸辰思忖片刻,应道:“是。”
莫良匆匆穿过了西苑,往圣殿走去。刚进圣殿,便见着蚩尤端坐在王座上,低垂着双眸,看不出情绪。莫良心中如同擂鼓,作辑道:“圣君。”
蚩尤睁开眼,眼神阴郁锋利,“你还知道我是圣君。”
莫良闻声跪倒在地,不敢接话。
“说吧,本君的第一谋士,今次是作了个什么局?”
莫良只是低垂着头,默然不语。
蚩尤起身,朝他走近几步,“不愿说?”
莫良闭了眼,心一横,“属下知道瞒不过圣君。但属下所做之事,都只凭对圣君的忠诚。”
“忠诚?拂逆本君意思,私下调遣魔宫守卫,这就是你的忠诚。”蚩尤手上气劲一挥,桌子立即应声而碎,“这魔宫里做主的人,是你还是本君!”
莫良叩头道:“属下罪该万死。”
蚩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说,蓍儿呢?”
莫良显然没有理解到蚩尤的意思。他如此发火,自然是该知道天蓍在困魔渊里。
“蓍儿若是死在困魔渊,你知道你的下场会比她惨千万倍,所以最后将她劫走了,想换个方式让她死?”
莫良蓦然抬头,惊愕道:“她被劫走了?”
“蓍儿呢?”
莫良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属下不知。”
蚩尤一双黑色眼眸里,怒意翻涌,手中已然凝出了紫色灵力。
“我最后问你一次,蓍儿呢?”
“属下……不知。”
蚩尤一掌拍出,气劲朝莫良直直奔去。莫良仰着头,毫不躲避。突然他眼前一花,身子已被人挡住,他定了定神,只见戮禾拦在自己身前。莫良一时满心惶恐,这么多年,从未如此害怕。
蚩尤惊骇之下收回灵力收得十分及时,若是慢个半拍,只怕戮禾就要魂归离恨天。莫良一把抱住戮禾,问:“有没有伤到?”
戮禾摇头,眼睛盯着蚩尤,一动不动。
“让开。”蚩尤冷冽的说。
戮禾张开手,哽咽道:“大哥,不要杀他。”
“让开!”
戮禾眼中映出艳红的心血,她哭喊道:“不是莫良,不是他,是母后,是母后……”
“母后?”蚩尤思量片刻,疾步走出了门外。
戮禾瘫倒下来,靠在莫良的胸膛。许久,才喃喃道:“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哥。莫良,他是真的会因为天蓍杀了我们。”
莫良垂眸应道:“是会杀了我。”
戮禾蓦然抬眼,“你会恨大哥吗?”
“不。人同此心。若是有一天,我与你也被迫分离,我也恨不得杀了那人。”
“但是我们让天蓍离开大哥,是为大哥好。”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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