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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戏真戏假难分辨 她对蚩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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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浊浊。
于魔来说,尘世间的每一丝气味都让他们有些难耐,特别是那些鲜活的凡人,经过身边时,带起的血肉之躯的味道,让他们的喉头都在灼烧。天蓍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路上,都用手捂在喉咙处,不停的咳嗽,还以为是这鬼地方污染得有点严重。
戮禾和莫良紧跟在天蓍身后。一路上,戮禾挽着莫良的手,说笑打闹,走走停停,一边欣赏尘世风景,一边品尝百味小吃。戮禾觉得那大婶卖的风车很喜庆,莫良就捏个诀变出一点碎银子,买。戮禾看着街边用叶子包着卖的糕点很不错,莫良就买来给她剥开,喂到嘴里。
天蓍一人走在前头,不时还要驻足等这谈情说爱的两个人,心里对他二人充满了鄙视。特别是莫良,体贴得简直令人发指。再想想蚩尤,天蓍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蚩尤拉出来暴打一顿。
烈日正当空。天蓍被晒得有点发晕,忽听得路边一座三层的塔楼里,传出来悠扬的戏曲声,女子的声调如莺婉转,轻唱着:“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她听了半段,不自觉的提步朝戏楼里走去。
罗迦方的璃墨楼里,没有这一出戏曲。
戮禾在背后撅起嘴看着天蓍翩若惊鸿的身姿,咬牙道:“我不想听戏。”
莫良笑笑,“待圣君来了,我再带你单独逛逛?眼下,我们可不能丢下她。别忘了临行前圣君交代过我们什么。”
“……”戮禾虽是极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随莫良一同走进了戏楼。
戏楼里,宾客如云,人头攒动。多少翩翩公子,粉黛小姐都安坐在大厅中,专注的看着戏台上的旦角低吟浅唱。可这进门的一行三个人,却吸引了不少目光去,就连戏台上的女子,也不禁朝他们瞥来。
世人皆赞叹,这三个人呵,美得不似凡人。特别是走在前头那一个红衣的女子,如画眉眼,绝世之姿,倾国倾城,更胜过无数大画家笔下的华衣仙女。这世间,只怕没有比她更为美艳的人了。她提裙上了二楼,找了一席安静的角落,倚窗坐着,静静看着台上的优伶。小二去给他们添茶水,看得愣了,滚烫的茶水洒出了杯沿,差点烫到美人。美人眉心一皱,弹指一挥间,四溢的茶水竟转了个弯,朝另一处流去。小二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低头连连道歉,赶紧用桌布将茶水擦了去。
莫良低声道:“去拿些你们这出名的小食来。”
小二连忙退后,垂着头说:“是,是……”
不过片刻时间,那小二便端了两盘精致的糕点上来。据他介绍说,这是他们戏楼里口碑最好的菊花酥和绿豆糕,吃过一次,保证念念不忘。
戮禾对吃比较有兴趣,几乎来者不拒。她吃得正欢时,莫良淡淡品了一口茶,半眯着眼笑望她,问:“戮禾,你觉得什么时候最幸福?”
天蓍一口茶水含在嘴里未下肚,听见莫良的问话差点喷了出来。她用袖口擦拭着唇角溢出的水渍,斜眼瞥着戮禾。
戮禾咬了半口绿豆糕,含糊的说:“能与你一同坐在这里听戏吃小食,就很幸福。”
莫良眼里的笑意深了,他声音平淡的继续问:“这是实话?”
戮禾吞咽食物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着莫良,说:“与你来人世吃小食,就很幸福。不用听戏。”
“那,是与我共游人世幸福,还是吃小食比较幸福?”
“吃小食……”戮禾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渐渐隐了去。莫良唇边笑意半是尴尬半是冰凉,只能默默的看着戮禾,许久说不出话。
天蓍被他二人的打情骂俏刺激得不浅,蔑了一眼戮禾,冷声道:“这些凡夫俗子,做些个糕点竟用花粉来做。”
戮禾瞅向她,“那依你之见,应用什么来做?”
“麒麟皮。”
“你……”
戮禾将手中剩了一半的糕点扔入盘中,杏目圆睁,眼看又要与天蓍大动干戈。台上一曲唱罢,上来了一位说书的先生,他手中醒木拍在桌子上,“嗒”的一声脆响。
原本这声响,是不足以吸引楼上三人注意的,只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剑拔弩张的三个人,顿时呆若木鸡。
他说:“上回,与大家说到一段神话,昙花一现,只为韦陀。大伙儿是否爱听?”
“是。”台下哄堂一片。
“今日是七夕,老儿我,再给大家说一个神话爱情故事。三道六界,众所周知,神魔两界素来实力相当,老儿我这回要说的,就是一个魔界圣君与天上仙子的故事。”
三个人俱是一惊。
台上站着的老头儿已是年过半百,周身笼罩的是红尘之气,分明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可他说出来的这些个故事,却是一般凡人不应知道,不该知道的故事。
“两千九百年前,在墨水河畔东岸的罗迦方,有太子名唤蚩尤,生得面如冠玉,齿白唇红,生性潇洒倜傥,放眼天上地下,无一人能入他眼。在他三千余岁生辰之际,天上的红莲仙子委派坐下使者芩霖花仙前去祝贺。这芩霖花仙生得貌美娇艳,出尘脱俗,姓暮名芳菲。那一眼,天雷勾动地火,干柴遇见烈焰,两个人相爱了。”
天蓍耳内一声轰鸣,愣怔的看着说书人的嘴一张一合。莫良神色冷峻,一只手按在木桌上,另一只手试图捏个诀让那说书人闭嘴,那道灵力却不知被什么力量给反弹了回来,打在他自己身上。莫良一阵吃痛,眨眼的时间,额头上就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说书人说得绘声绘色,从他嘴里娓娓道来几千年前,那场看似传奇凄美的爱恋。
过程是曲折的,其中也夹杂着短暂的甜蜜,可结果,是悲戚的,是天地不容的。在他诉说的那些情节中,有她梦里在桂树下,女子与蚩尤看那繁花落下的情节,亦有凡尘缙峰山上,蚩尤受伤,女子落泪的情节。就连那些话,都与梦中一模一样。
不知他说了多久,故事终于接近了尾声。
“魔君一夕薨逝,蚩尤即位。魔族普天同庆。唯独蚩尤自己明白,这个至高无上的王座上,容不下的东西太多。容不下他累世的情爱负载。对于一个君王来说,最为致命的软肋,要么妥帖收藏,要么亲手毁掉。而蚩尤选择的,便是第二种。魔族千万年来,规定不与外族通婚,既是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与别人。于是,在他登上魔君王座的第二年,他亲手杀了暮芳菲,将她打得魂飞魄散。可自那以后,他心中思念与折磨日复一复,年年岁岁不曾磨灭。他便想了一个法子,用灵力造出了一朵花,花精化成人形,承了七分暮芳菲的模样,蚩尤便日日相陪花精,以聊慰自己的千年相思……”
话至此处,台下的人,皆不胜唏嘘。唯有天蓍,此刻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脸上盖不住的隐痛如山般倾倒。她只听见说书人最后的一句话,花精化成人形,承了七分暮芳菲的模样,蚩尤便日日陪着她,聊慰自己的千年相思。
说书先生故事收了尾,醒木再次一拍,朗声道:“大伙儿若没有听得尽兴,明日请早。”
台下登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说书人鞠了一躬,缓缓退至台后。天蓍倏然起身,身影一晃,一袭红衣已飘下了楼。莫良正要起身去追,只听戮禾失神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
莫良蹙眉望了一眼消失在转角处的天蓍,又回身扶着戮禾双肩,唤道:“戮禾,戮禾……怎么了?”
戮禾怔了好一会儿,忽抬眼细细盯着莫良,紧抓着莫良的手腕,颤声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莫良思量着,暮芳菲的事情,是整个天界魔族的禁忌,当年知道实情的人,或被贬入轮回,或被打得永不超生。如今的魔族,只剩他与蚩尤二人知道二千七百年前所发生的事情,若是戮禾知道了,他不敢想象蚩尤会怎样对戮禾。
戮禾见他垂头不语,更是相信了说书人的话,厉声道:“大哥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为了权势,为了江山,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陪葬。要多狠的心,才能做出这样的事?还有天蓍,他既然杀了,却为什么还要造出天蓍,让她来做一个替身,一个祭品?”
她讷然的垂下手,目光落在远处,凄然道:“我自以为有血有肉的大哥,到底是不是我看到的模样?”
莫良蹲下身子,坚毅的眼神望进戮禾的眼里,“戮禾,相信你自己看到的,相信你自己感受到的。圣君是个怎样的人,你我都知。那说书人不过一介肉眼凡胎,他所说的话,岂能真信?”
“……”戮禾仍是一脸茫然。
莫良耐心道:“圣君对待外人,虽一向冷漠不容情,可对自己身边的人是极好的。你,我,良萧,秦逸辰,罗迦方有几人,不是身披他的恩泽得以存活,天蓍,便更不在话下了。那是圣君的命。”
戮禾默然许久,才逐渐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我怎地如此傻,竟听信一个凡人的妄语。”
莫良略微点头,起身四下张望,寻找着天蓍的身影。
戮禾回过神来,“天蓍去了哪里?”
“该是去找那说书的先生了。你在这里呆着,我去寻她。”
戮禾一把抓住他墨绿的衣袖,“我与你一同去。”
莫良点头,“好。”
因人世的红尘之气甚重,天蓍的妖气一转眼便被淹没无踪。莫良与戮禾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焦急的寻找着。若是以往凭着莫良四千余年的道行,要找天蓍自然简单。可如今,他们两人都只有四百年的修为,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极其费力。
戮禾在路上一个不小心,埋头撞进了一名男子的怀里。她抬眼时,瞅见了蚩尤堪称惊世的容貌。难怪周遭的女子,个个面如桃花,心似春水。
“你们,在找什么?”
戮禾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眼下见着蚩尤,脑海里还是不停翻腾出刚才说书人口中近乎灭绝人性的魔君。
蚩尤挑起好看的眉毛,抄起手望着他俩。
莫良往前一步,低声道:“圣君……”
蚩尤淡淡瞥了他一眼,问:“蓍儿呢?”
戮禾又往后退了一步。
只听莫良道:“她……不见了。”
蚩尤垂下手,脸色沉了沉,“不见了?”
“方才,在戏楼听戏。她听见说书人说的一个段子,便起身去追了,我和戮禾,赶不上她。”
蚩尤眉心微微皱起,声音漠然,“莫良,你虽折损了那么些年的道行,可看着她这件事,有如此难?”
莫良垂睫道:“是属下失职。”
蚩尤没有回应,指尖弹出一指气劲,气劲在他头顶盘了个圈,朝南面直直奔去。
天蓍在南面的一处竹林里。
林间,竹叶飞扬,悄无声息。她倚着竹子,一袭红衣飘然,遗世而独立。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记得自己在追一个说书的先生,恍若置身梦中,醒来时,就已身处此地。有人似乎跟她说了什么,可是,她却忘记了。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离她慢慢远去。
她对蚩尤的信任,死在这一日。
辛辛苦苦七百年,建立起来的亲密无间,无可取代,死在这一日。那个说书人的话,像一把利刃,刺在她心上,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她觉得心上很痛,却又觉得很空,仿佛什么都没有,只余一片虚无。
“蓍儿。”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她只是害怕。
她未曾回头。他踏着枯叶朝她走近,又唤道:“蓍儿。”
天蓍双肩微微颤抖,冷漠的嗓音自喉间发出:“你不要过来。”
蚩尤没有停下脚步,仍在不缓不慢的前行。
她尖叫:“不要过来!”
蚩尤拧着眉,步伐间更是加快了速度。天蓍长袖一挥,顷刻跳上一朵浮云,朝罗迦方急速飞去。蚩尤跟在她身后,不敢太过靠近。她心神不稳,摇晃间极有可能会坠入脚下的万丈红尘。
天蓍落在芙灵殿门口,奔走几步,踏入了房门,反手一挥,将门紧紧锁上。青天白日下,蚩尤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静静看着那道红木雕花的房门。一团黑影凭空降下,落在蚩尤身侧。
“圣君。”莫良作辑道。
蚩尤的声音似覆了三尺厚冰,彻骨寒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良压低着嗓子,把刚才在戏楼听来的话,对蚩尤复述了一遍。蚩尤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待莫良说完,他垂着眸子,周身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夺魄气息。
他定定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去。莫良跟在他身后,一路回了圣殿。蚩尤刚刚落座,沉声道:“此事,你怎么看?”
莫良思忖了片刻,答道:“三界六道之中,几乎无人不晓,天蓍是圣君的软肋。若是能利用她,确是用来打击圣君的最好手段。而且,还能借刀杀人。”
蚩尤神色泰然,半眯着眼道:“借刀杀人,离间之计。”
莫良“嗯”了一声,“天蓍之前的梦境,加上今日凡尘所发生的事,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但属下至今未明白,这幕后黑手是用了何种手段,竟能扰人梦境,让人颠倒黑白至斯。不过,今日戏楼里那说书人,却是被人以灵力操控,才说出了那些话。此人修为只怕不在圣君之下。因我原本看不出这人是被灵力操控,想用术法使他闭嘴,结果遭自己的术法反噬,由此可见,这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蚩尤明白,虽然莫良如今只有四百年的道行,但他好歹活了四千多年,一个凡人有没有被灵力操控,他只需凭借经验就能看出。可今日连他都未察觉,那这幕后黑手,定是高人。
“这东皇大陆,有几人的修为与我不相上下?”
“天君虽不常出手,修为却是不低的。至于鬼君梵灏,他身边有一个信任的心腹,叫包雷,是属下早些年安插的眼线。据他所报,梵灏此次虽去参加了蟠桃宴,但平日里,还是一如既往,只管潜心钻研佛法,几乎不问世事,所以此事是梵灏所为的可能性甚小。至于鲛族首领岳红泪,修为亦与圣君不相上下,不可小觑。不过这些都是在明处的人,而在暗处,修行多年未曾出尘入世的人,只怕,亦有人在。此事我定会尽快查清楚。”
“包雷说的话不可尽信。一则,你不能确定他如今有没有叛变。二则,你也不能确定梵灏是不是真的把他当成心腹。操控此事的人,定是对我罗迦方有所企图,那必然自个儿觉得自个儿有这个实力能吞了我罗迦方。那些闲散人等,修为再高,也怕没有这个本事。”
“属下明白的。”
蚩尤眸光浮动,淡然道:“她眼下将我拒于门外,这心魔一日不除,她只怕一日不会心安。莫良,本君最后说一遍,此事,要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莫良叹了口气,屈着身子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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