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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故人西辞归九阴 自己在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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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暗。
隔着飘飞的帷幔远远望去,可以看到蚩尤疾步行来,脸上有着刺人心骨的怒意。天蓍知道,白烨被抓,一定没有活路。可是,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真诚的人,面临死亡。她灵机一动,对白烨说:“抓我。”
白烨一时不能反应,“什么?”
天蓍二话不说,拉着白烨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身子一转,背靠着白烨胸膛,就似被他威胁一样。
她低声说:“演戏做全套,你不是紫狐吗,应该有很尖的指甲才对。”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快点。”
白烨一狠心,灵力冲出指尖,尖锐锋利的指甲瞬间长长数倍,扼住了天蓍的咽喉。天蓍白皙的肌肤上,霎时浸出了一条细密的血珠。万事做足时,蚩尤一行人正好站定在水阁外。
蚩尤脸色一沉,望着天蓍身后的白烨,闷声道:“白烨,将她放了。”
白烨轻蔑笑道:“魔君,如今你心爱的女人在我手上,只要我稍一用力,就能让她魂归离恨天,你还是不要威胁我的好。”
“……你想怎么样?”
“我想……”白烨顿了顿,说:“你将我父亲放了。”
蚩尤脱口应了他两个字,“可以。”
莫良一惊,急忙叫道:“圣君!”
蚩尤抬起手,阻止了他,“你去将符欢带来。”
莫良思忖片刻,回道:“是。”
蚩尤转向白烨,说:“只要你将她放了,本君承诺,放你和符欢一马,前事不计。”
蚩尤说的话,一言九鼎。白烨是知道的。他默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附在天蓍耳边低声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天蓍心下一惊,不想他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还在想带她离开。她虽然很想知道有关暮芳菲的事,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可能跟他离开。她若跟他走了,那将蚩尤置于何地。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给他难堪,也舍不得离开他。
“谢谢你真心待我。可是,我不会跟你走。”
蚩尤虽然站得远,仍将他们二人这对话尽收耳里。他面上一向冷清,看不出情绪变化。实则心里还是因为天蓍说出的话而感到欣慰。
白烨湛蓝眼眸里噙着晶莹泪珠,扼着天蓍咽喉的手不经意加大了力道,锋利的指甲掐入了天蓍的肌肤,天蓍喉间鲜血愈加刺眼,滑过锁骨一路往下坠。天蓍眉间一皱,闷哼了一声。
蚩尤脸色陡变,喝道:“白烨,住手!你再敢动她一下,休怪本君矢口反复。”
白烨并不理会。一滴泪滑出他的眼眶,落在天蓍的颈窝,犹如冰雪刺骨的温度。他颤抖的双手愈发用力,扼杀着天蓍的生命。
“我既然救不了你。不如,亲手杀了你。”
天蓍骇然,痛苦难当之时,顿感喉间的力道一松。她蓦然转身,眼见白烨缓缓倒下,在他身后,秦逸辰手执一只长萧。长萧带血,滴滴落下,在青色的地面绽开几朵红花。
天蓍慌忙扶住白烨,膝盖跪在地上,搁得生疼生疼。白烨枕在她怀里,嘴里的鲜血不断涌出,脏了那张英气清秀的脸。他笑着说:“最终……我还是……没能做到……就像当年……”
说罢,唇边笑意终是凝结为痛苦。那双湛蓝的眸子渐渐失了神采,张望着屋顶,变成灰色。
天蓍的心上,没来由的狠狠一抽,痛得她快要窒息。她满眼都是艳红的心血,摇着白烨,颤声唤道:“白烨公子……白烨……白烨……”
可是,那个人再也回答不了。
一个魔,相对人而言,有着漫长的生命。可是,一个魔死后,却没有尸骨可以留存,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生命本身的样子,没有任何形态。就像白烨的身体,在他的心脉停止的那一刹那,突然化成了白日里的一片星光,随风而散,犹如挫骨扬灰。
天蓍木讷的望着自己落空的双手,久久不能平静。那样心痛的感觉,就像曾经一个对你十分重要的人,从此离去,永不相见。她抽泣着,却强迫自己不能掉下眼泪。蚩尤走过去,驻足在她身旁。将她一拽,拽进了自己怀里。天蓍阖上眼,靠着他的胸膛呜咽。良久,蚩尤打横抱起她,回了芙灵殿。
他放她在床上坐着,半蹲在她面前,抚着她绝美的容颜,说:“你为他做得够多了,不必自责。”
天蓍蓦然抬眼,“你知道?”
蚩尤点头,“若你的这点小把戏我都看不出来,还怎么统领偌大的魔族。”
天蓍撸着鼻子说:“难怪你一开始,一点都不紧张。”
蚩尤低笑了一声,替她拭去了脖子上残留的血迹,“疼不疼?”
“不算疼。”
“要把你的脖子扭断了才算疼吗?”
“……”天蓍沉默片刻,说:“是你让秦逸辰杀他的?”
蚩尤目光如炬的望着她,“不是。”
天蓍恨声道:“秦逸辰这个混账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没你的允许也敢私自动手。”
蚩尤哑然,良久,才说:“今日你也该累了,先休息,我明日再过来看你。”
天蓍泫然欲泣的凝望着蚩尤俊美的脸庞,应道:“好。”
白烨的死,对天蓍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冲击。她虽和白烨相识的时间不长,只见过短短两面,她却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一个人,能在临死的时候还想着你,想着从他的角度来救你,如此相待,怎能让人不触动。况且,白烨说的那些话,也多多少少在天蓍心里烙下了一些痕迹,让她开始质疑蚩尤,质疑这个她无条件相信了七百年的男子。所有对前事的隐瞒在这一刻积累成天蓍心里翻越不过去的高山。所以在第二日,蚩尤依言前来看她时,她却大门紧闭,让魔族的圣君狠狠吃了一遭闭门羹,并且,连一个被拒的理由都没有。
蚩尤只能无奈的望着芙灵殿那块牌匾,杵立在门外良久,才转身离去。
自那开始,便是好几日的光景,天蓍未曾踏出房门一步,自然,也不待见任何人。
直至第五日。
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回忆她与蚩尤的点点滴滴。这么多年,他总是尽力维护她,在任何时候,都是以她为先。这样一个人,她又怎能因为一个梦境,因为一些人的言语,就开始怀疑他的一切动机。想来,世间大多的烦恼,都是自寻烦恼。
天蓍看着铜镜里的娇媚红颜,久违的笑意终于渐渐浮上唇边。在晨曦倾洒中,她走出了房门。
门口站着小婢女,手中端着供她梳洗的水盆。蚩尤此时沐浴着一地阳光,从容的朝她走来。她静默的看着他,看着他披肩的长发反射出淡紫的光芒,面如冠玉,嘴边噙着好看的浅笑,天地为之失色。
他站在她面前,低声笑道:“这几日,自己一个人呆着,可寂寞?”
天蓍突然觉得十分泄气。自己在屋里憋了一肚子的愁肠百结,这个人却好似没事人一样。虽然笑得极为耀目,可在这时候,也生生显得有点凉薄。她别过头,倔道:“好得很。”
他凑近她,在她耳边呵了一口热气,温软耳语道:“一点也不想我吗?”
她瞪了他一眼,“不想!”
旁边一直站着的忘忧草怯生生的道:“主子,这几日里,圣君每日都会在芙灵殿前站几个时辰,默默的望着殿里,也不叫你,世上只怕没几人,能做到圣君这般疼你爱你了。”
天蓍心里一抖,惊了惊。遂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眼神凉悠悠的转到忘忧草的身上。小婢女浑身一颤,赶紧垂下头。
她咬着牙说:“这忘忧草,是你的人吧?”
“……”
蚩尤拥着天蓍,从幻月池另一端信步走来。水阁中,莫良和戮禾并肩站着,远远望着那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莫良笑说:“你输了。”
戮禾撅起嘴,“天蓍这人,也甚没骨气了。跟大哥好不容易吵个架,竟连十天都没超过。”
莫良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笑意更盛,“这样不好么。你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面对黑脸的圣君了。”
戮禾哼了一声,“说得我像很怕大哥似的。”
莫良挑挑眉,“难道不是?”
戮禾抄起手,瞪他一眼。
“看你们这样子,是不打算去凡尘了?”蚩尤温润的嗓音远远传来。
天蓍别过头,不解道:“去凡尘?作何?”
蚩尤笑道:“今日是七夕,是人世间一年一度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日子,会很热闹喜庆。想着你近几日来也该闷得慌了,便领你出去走走。”
天蓍脸上如花笑意满满晕开来,美艳过幻月池上七色的彩虹。蚩尤扬眉凝望她,良久,手心一翻,弹出一指灵气,招来了一朵云头。
“圣君!”一行四人正准备出发时,西园里,良萧踏着脚下繁花,匆匆而来。蚩尤回过身子,眸色淡然。
良萧站定在蚩尤跟前,附在他耳边小声道:“符欢被囚于困魔渊已经八日,还未身死。眼下他大儿子见着他许久未回,率领剩余残部在西陲蠢蠢欲动。”
蚩尤思忖片刻,冷笑道:“他竟能坚持这许多日,修为倒是不弱。他大儿子,就是那个草包越晗?”
良萧点点头。莫良亦走到蚩尤身旁,低头道:“虽都是些残部,但还有两员大将未死,不可小觑。”
蚩尤半眯着眼,仰望天空,“岚翼雷龙二将?”
莫良微微颔首。
“据苏宸回报说,此二人能呼风唤雨,平地起雷?”
莫良沉声应道:“这绝对属实。四千余年前,属下偶有一次游历四方时,曾在汜水河畔见过他二人,确然有那本事。这一次若不是苏宸将军说起,属下也不知,这二人竟甘心为符欢卖命。如今放眼天下,除了九重天上的风伯雷神,只怕能做到呼风唤雨,平地起雷的仙魔少之又少。要杀他二人实则容易,不过……”
蚩尤眉心动了动,会意道:“莫良,你是想……”
莫良低垂着眼睑,说:“正是如此。”
蚩尤思量了一会儿,转过身子,略带歉意的看着天蓍。天蓍玩弄着自己的发梢,看也不看他,声音飘渺,“怎么,不去凡尘了?”
“……”
要说,若换做平时,天蓍或许可以理解蚩尤,他毕竟是一族之君。可如今她心里本身就有一个心结,靠自己想明白了一半,还有一半等着别人来解。那人解到一半,却要让她歇歇,这事,她不乐意,非常不乐意。她优雅的吹出一口气,吹散了掌心之中如墨的青丝,笑颜如花,转过头,看着蚩尤,一字字道:“我自己去。”
蚩尤嘴角亦噙着丝笑,回了她一句,“好,我等会儿去找你。”
天蓍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要吐血,她咬牙道:“找你个头!”
说罢,自己转身腾上一片祥云,一溜烟不见。蚩尤只是笑笑,望着那个方向,对莫良和戮禾说:“你们去吧,替我看好她。我处理完这件事便来。”
莫良作辑道:“属下留下吧。”
蚩尤扬手道:“不必。上回他二人去了西海,平白让我挨了三道天雷,此次去凡尘,若没你看着,不知该如何收场。”
戮禾一脸兴奋的凑过来,挽住莫良的胳膊,“那,我们走吧。”
莫良笑说:“好。”
果然,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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