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花开》托卡依

5、第 5 章

　　沈业凡，那时候老师眼中的乖宝宝，同学眼中的嫩娃娃，对，就是嫩这个字眼，在那个阴暗潮湿的沉塘镇里，很少有这样干净漂亮的男孩儿，那时候的他们是无知的，陆若常常想，也许许多女孩儿到他跟前也会自惭形秽的吧；他的衣服总是那些可爱而又时尚的洋装，陆若偶尔间听到过那些孩子在一起讨论过，沈业凡的父亲是一个商人，母亲以前也是一个娇小姐，也就是说沈业凡的家庭条件在那个小小的沉塘镇里是数一数二的。而沈业凡本人，良好的基因条件又怎么会差到哪儿去呢？并且令人感到喟叹的是：这个七岁的小孩子似乎也有一种超于年龄的成熟，他明白他是一个班长，不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去孤立陆若，他明白没有人跟陆若当同桌时，还有他，是，就是还有他，这个瓷娃娃一样的漂亮男孩就这样做了陆若的同桌，而且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如果说五岁以后的陆若是一个可怜的人，还不如确切地说那时候的陆若是一个孤单的人，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跟她玩，没有人跟她一起回家，没有人跟她一起做游戏，她像是那孤海深处的一叶小舟一样，总是这样寂寞而孤寒地飘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有那种不断陨落的感觉充斥在她的左右，让她久久不能从中脱离。当然这一切没人来陪她做的事，就是因为老师的那次调座儿，一个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就这样成了沈业凡的“负担”。
　　其实说是负担也不完全是，因为陆若在一年的嘲笑中已经变得不爱说话，不爱主动地去接近任何人，在课间活动中，如果不是集体活动，那里就一定不会出现陆若的身影，上课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交流。下课后，沈业凡总是会看到陆若平淡的表情，即使周围的伙伴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周围都笑成一团的时候，这似乎依然无法引起陆若的关注，她就像是那种沙地胡杨一样，在自己的一隅世界里，汲取着有限的养份，忍受着那些难以忍受的风吹雨晒。在小学六年的时光里，别人的同桌换了一个又一个，只有她，陆若，她的同桌从来没换过，一直是沈业凡，一直是。小学六年的时光似乎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是应该有串串铃铛般响亮的笑声，应该有没有尽头的美好想像，应该有手牵手快乐奔跑的乐趣，可是这一切对于陆若来说，只能是一种湖底的月光，看得见，却无论如何也摸不着。在这六年里陆若和沈业凡说的话似乎可以用数字来记载清楚。
　　她们经常是我的笔掉你那儿了，帮我捡一下。然后对方一个“哦”。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吗？“恩”，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但却似乎就是他们平时交流的话语。
　　他们当初的那种倔强似乎都有一种愚蠢的感觉，就那样用那种愚蠢安静地把那道通往幸福的门轻轻地关上了，甚至后来沈业凡还说：“若，咱小时候错过了很多的幸福。”陆若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