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冬有雪》林晓初

21、答案

　　裴琳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化了一个淡妆。见芊芊举着睫毛刷久久没动，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芊芊晃过神，摇了摇头，放下睫毛刷，“不弄了，不太适合我。”
　　裴琳知道自从杨延的出现让芊芊不自觉地想起过去。七年的感情，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芊芊的额头，“不适合就不要勉强，走吧。”

　　两人下楼的时候，大家早已聚在厅里了，却唯独不见吴霨晨和吴霁晨两兄弟。
　　芊芊与吴家人并不认识，有些拘谨，右手紧紧地挽着裴琳。裴琳也好不了多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互相鼓励，她俩与长辈们一一问候，便挨着陈家姐弟坐了下来。
　　经过之前的相处。裴琳不得不承认，陈南萱确实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人，虽然平时话不多，却句句能说到人的心坎去。
　　虽然今晚只是简单的聚会，毕竟这也是吴老太太的寿宴，从大家的装扮上还是可以看出大家的重视程度。吴老太太今晚一条深色手工绣花的老式旗袍很是衬托气质，从刚才老太太看她们满意的目光中不难猜出，陈南萱为了帮她们在老人家心中留下好印象确实费了一番心思。
　　其实裴琳自己却不太在意，作为一个外人，直觉上觉得没必要刻意地讨好吴老太太，只要做到礼貌大方就好。即使这样想，裴琳心中还是感激陈南萱为自己做的一切。

　　临到晚上七点开饭时间，吴家两兄弟才一前一后地从大门外进来。
　　裴琳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从吴霨晨严肃的表情可以感觉出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好。
　　大家按先前的位置做好，由吴霨晨的父亲起头为老太太敬酒，每人送上一句祝寿语。
　　也许是吴老爷之前身为国家干部的缘故，吴家没有收送礼物的习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条铁律。事先，吴霁晨也告诉过裴琳不要准备礼物，即使准备了，奶奶也不会收。所以，对于所有人来说如何讨两位老人的欢心便成了一门学问。
　　待敬酒轮了一圈下来，饭桌上的气氛果然活跃不少。唯一的亮点就是阮时雪的“祝吴家早日四世同堂，儿孙满堂”的贺寿词，看吴老太太的表情还是十分受用的，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

　　一顿饭下来气氛很是愉快。
　　饭后，吴家人习惯在厅里泡泡茶、聊聊天或在院子里走走。芊芊头一次来到传说中的大户人家自是好奇，本想让裴琳带她四处看看，却被陈东宇提前“骗”走了。
　　裴琳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想出去透透气。站在院子里向屋里看去，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上映出了大厅里情景。此刻，吴家就如普通人家一样一团和气，却让人有些望而生畏，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家庭，而是一个家族。

　　裴琳沿着小径缓缓地走着，郊区的空气自然是比城市里的清新许多，徐徐地微风中都带有植物特有的清香，不由得让她想起在国外求学的时光。
　　学校所在的城区有“树之城”的美誉，随处可见高大的树木和高耸的教堂，偌大的街心花园的长椅是她的最爱去的地方。在天气晴好的午后，或是看书、或是休息，看着完全陌生的面孔、不同肤色的路人来来往往，除了感到寂寞还是寂寞。也正是这段寂寞的时光，帮她驱散了心中痛苦，学会了自立，也学会了成长。
　　裴琳不由得苦笑。回过神来，隐约听见背后有人向她大步走来，脚下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她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去，心下大惊，刚想大声呼喊却突然被那个人抱住。
　　裴琳猛力挣脱着，双手抵着那人的胸膛，惊恐地喊道：“你是谁？快放开我。”
　　那人双手用力一收，把裴琳紧紧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怀中，沉着声音说道，“心心，别动，是我。”
　　裴琳果然停下了动作。就在吴霨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却突然猛地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后退了几步，大口地喘着气，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怎么是你？你想做什么”裴琳气愤地瞪大了双眼。
　　“那你以为是谁？霁晨？”吴霨晨危险地眯起眼睛看着她，向前迈了几步。
　　裴琳下意识地往后退着，心里却隐隐有些害怕。
　　“怎么，你是在怕我吗？还是你是在抗拒我？”吴霨晨讽刺地挑了挑嘴角，停下了脚步。“或者是在遗憾我不是吴霁晨？”
　　当第二遍听到“霁晨”这个名字的时候，裴琳深深吸了口气，直视着他却没有说话。
　　她并不喜欢他用这种方式质问她。她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与吴霁晨无关，而她与吴霁晨的事情更与他无关。
　　以前每当他们吵架的时候，受了委屈的裴琳总是一言不发地待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人也不理。除非裴琳自己消气，就算吴霨晨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法逗她开口。与其说是没办法，不如说是害怕裴琳不顾自己的身体。
　　吴霨晨差点忘了如何与裴琳相处的方式，知道自己刚才话说重了，放缓了语调，“心心，我知道我曾经伤害了你，但是，我愿意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的沉默中流逝。她不开口说话，吴霨晨就给她时间思考；她不答复他，他就等到她回心转意。从前是他先放开手，现在他愿意等她再次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琳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问道，“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我父亲的死与你有关吗？”
　　吴霨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下了决定，哑着嗓子说：“如果我说与我无关，你会相信我吗？”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的双眼，她仿佛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几秒后，裴琳仿佛松了一口气，眼泪却止不住的溢出眼眶。
　　她突然很想哭，想把压抑了两年多的委屈和痛苦化作泪水都释放出来。当初她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识人不清，把霨晨推荐给了父亲，间接害死了父亲。即便霨晨不是凶手，他也必定脱不了关系。父亲的葬礼过后，她就以完成父亲心愿为由带着深深的自责出国念书。
　　没人知道多少个夜里，她从自己的噩梦中惊醒；没人知道多少个日子，她逼自己忘记痛苦和内疚才能挺了过来。
　　多可笑呵，即便当年自己那么恨他，她也一直希望这一切与他无关。可如今，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了不是吗？她和他已经回不去了。
　　待裴琳哭累了才轻声回答道，“谢谢你告诉我。”
　　这一回，吴霨晨轻轻地拥住她，用手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他从没见过裴琳哭得这样伤心，没想到她心灵承受了这么多的压力和痛苦。如果不是当初他自以为是的以为不告诉她真相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不是当初他没有因为懦弱和自私地选择逃避而让她独自面对，他和她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远处，吴霁晨静静地看着林荫小径上两人的身影又默默地转身离去。
　　他告诉自己：也许相遇就意味着只能与你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久很久没更新了，也是因为各种原因让我数次搁笔……但我会坚持下去的。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