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冬有雪》林晓初

20、二姐

　　裴琳和阮时雪推门进去的时候，奶奶和大伯母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奶奶向她们招了招手，示意让她们也过来坐下。阮时雪点点头，乖巧地拉着裴琳坐到了她们身边去。一直坐在奶奶身侧的端庄的女人为她们倒了两杯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阿姨，自从上次聚餐后就好久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啊。”阮时雪亲昵地挽住女人的手臂，真挚的情态看着就讨人喜欢。
　　女人温婉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时雪真乖，阿姨也想你。如果有时间，和霨晨去阿姨那坐坐。”她缓缓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裴琳，“这位是裴小姐吧，我是东宇的二姐。早就听说霁晨今天也会带朋友过来，没想到是这样一位漂亮的姑娘。”
　　裴琳这才认出眼前的女子就是之前匆匆一瞥的中年女人。虽然从外貌上看，她的长相并不出众，但是谈吐举止之间，温婉大方，周身散发着古典的气质。无论从外貌和行为都很难让人联想到她和陈东宇的关系。
　　听到长辈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裴琳有点不好意思，“谢谢，第一次见面应该我先问好的，阿姨叫我裴琳好了。”
　　陈南萱掩嘴笑了笑，“裴琳真是懂事，不像我们家东宇，冷冷冰冰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哪天他要是也能带回像你们这样漂亮的女孩给我看看就好了。”

　　这时，吴霨晨和吴霁晨跟着吴老爷从书房走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吴氏现在的掌权人吴霁晨的大伯和父亲吴院长。
　　“素云和媳妇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吴老爷慢慢地走到了吴老太太身边，就连外人都能感觉得出老夫妇俩的感情很好。
　　“没什么，无意间和秋慧聊起霨晨的婚事呢，什么时候能正式地把时雪娶进门就好了。老大，怎么也不关心关心你儿子，总让他那么忙，我哪有时间喝上孙媳妇茶呀。”吴奶奶一边说一边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她的大儿子。
　　“妈，最近公司是比较忙。这不吴氏又要到周年庆了，等这一阵子忙完了再举办不迟。”吴伯父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接着说，“况且我们和中泰的合作方案还在洽谈中，如果这事能谈妥，霨晨和时雪的婚礼还可以连同签约仪式一同举行，成就本市商界一段佳话，岂不两全其美。”
　　“当然，这也是时雪你父亲的意思。”吴伯父把视线转向时雪，露出慈爱的目光，“我们也都觉得年轻人也可以多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嘛，婚后就没那么轻松咯。”
　　奶奶是从不过问公事的，但既然牵扯到两个家族的利益，什么都得暂缓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毕竟婚姻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她怜惜地看着时雪，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委屈你了。时雪，放心，吴家不会亏待你的。”
　　“奶奶，时雪明白，伯父说得对，当然要以大局为重。能嫁进吴家已经是时雪的福气了。”时雪善解人意地依偎进奶奶的怀里。
　　这一句“以大局为重”很得大伯母的心意，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就连吴老爷也对未来孙媳妇满意地点点头。
　　对裴琳来说，除了准新人的婚姻被贴上了利益的标签这一点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外，这一刻的场面还是温馨而又愉快的。
　　“你只要相信我今晚对你说的话就够了”她忍不住回想起吴霨晨的话，不知怎地，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其实我们一开始都知道是这个结果，不，是从相遇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你又何必再来勾起过往呢。
　　这样想着，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地瞥向他。出乎意料的是，吴霨晨如同局外人一般悠闲地看着别处，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刚才一番对话的影响，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也与他无关。
　　相反的，当她把视线转向吴霁晨的时候，他却紧蹙眉头。霁晨，其实你才是一直都没放下吗，你这是在心痛吗？

　　午饭是简单的家常饭菜。大家似乎各有心事，饭桌话题自然也就不多了。
　　好不容易挨到饭后，奶奶提出要回房小休一下，大家也就各自散开去。裴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简单地收拾起自己带来的用具。
　　听见了清脆的敲门声。开门后，意外地是陈南萱捧着两个方形的盒子站在门口。
　　裴琳连忙把她让进屋来，“阿姨怎么来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陈南萱把两个礼盒递给她，微笑着在藤椅上坐了下来，“也没什么，这是小晨和东宇两个人给你和芊芊订做的，在奶奶生日聚会上穿的衣服。本想让小晨送过来的，可是刚才敲了好半天也没人开门，我就自己拿过来了。”
　　“恩，谢谢阿姨。霁晨不在吗？说不定又出去了吧。”裴琳刚才亲眼看见他回自己房间了。
　　她打开两个礼盒，里面是两件做工精细的短旗袍和用来搭配的鞋子。拿起其中一双矮跟的鞋子看了看，不用想也知道是吴霁晨为自己准备的。
　　“喜欢吗？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就推荐他们去了我常去的一家老字号的服装店。”陈南萱拿起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
　　旗袍的颜色素雅，非常衬裴琳的肤色，“再合适没有了。”陈南萱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只是简单的家宴，但是女孩子总是爱漂亮的，要无时无刻保持着最佳的状态才好。”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她的一举一动都让裴琳感到贴心和温暖，也许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如水一般善解人意的女人。
　　“别客气，喜欢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回房间休息一会儿。”陈南萱起身就往外走，想起什么再次回过头来，“小晨和东宇都叫我姐，不嫌弃地话私下里也可以叫我二姐。”
　　裴琳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恩，好，二姐。”
　　陈南萱这才满意地离开。

　　老宅子很安静。裴琳也不知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
　　“心心，起来了。都四点了。”
　　睡梦中，裴琳感觉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芊芊？裴琳猛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你没锁门啊，我就这么开门进来了。你也太不小心了，连门都不锁。”芊芊把鞋子一踢，顺势就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好累啊。我刚才跟老管家说了，今晚我就跟你挤挤，这样就不用再麻烦整理一间了。”
　　自己进来后明明锁过门了。裴琳重新回想了一下，可能是陈南萱走后忘了再锁一次吧，自己确实太不小心了。她推了推芊芊，“刚到？怎么才刚到就使唤起人家来了。”
　　“你怎么跟陈东宇说得一模一样。”芊芊也坐了起来，忍不住对着空中拳打脚踢，“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都碰了什么事，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俩的，怎么都来折磨我。”
　　“你说陈东宇和杨延呐。发生什么事了，说实话我也很好奇。”
　　芊芊咬了咬嘴唇，一脸郁闷地说：“你也知道我有个没用的大哥，整天游手好闲的。不久前，杨延给他安排了个工作，给他的一个朋友当司机。这件事家里人也没有告诉我，直到今天我大哥出交通事故了我才知道。”
　　“事故很严重吗，你大哥受伤了吗？”
　　“他倒没什么事，受了一点轻伤。关键是他不仅把他老板的保时捷给撞坏了，还把对方的宝马给撞坏了，害得对方也受了轻伤，我们家该拿什么赔给人家啊。愁死我了。”芊芊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且，这次的事情还害杨延也受伤了。我该怎么办啊……难道要我以身相许，为奴为婢地还债吗，万一他又把我抛弃怎么办？”芊芊苦着脸看着裴琳。
　　“怎么就这么巧，今天不仅出了事故，杨延还坐在车里？”凡是跟杨延扯上点关系，裴琳都不能做到完全不怀疑。
　　“天晓得，杨延说他今天到县里办事，他朋友就派我大哥的车去接他，接着就出了事故。还好他没什么大碍，要不然……我怎么有一个这样不靠谱的哥哥。”芊芊哀怨连连。
　　“你关心他？”裴琳看着芊芊阴晴不定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放心吧，现在有人比你还头疼。”裴琳可以想象陈东宇那副千年冰封的表情。
　　“看起来是挺疼的，骨头都脱臼了。唉，还好陈东宇来接我，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总算能喘口气了。”芊芊的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那就别想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下去了。”裴琳把礼盒往她面前一推，“你的救星为你今晚订做的，试试合不合身。”
　　芊芊立即把一切烦恼抛之脑后，兴奋地像一个小孩一样，“他怎么知道我喜欢青绿色的，好可爱的饰物，咦……衣服好合身呐，鞋子也很合脚，难道你告诉他我的尺寸了？”
　　她站在镜子前前后后欣赏了一番，美滋滋地转了几个圈。
　　看着芊芊的屏住呼吸缩了缩小肚子，裴琳就不得不佩服陈东宇连这一细节都考虑到了，“别缩了，看不太出来。”
　　“是吗，看来我挺瘦的嘛。”芊芊再三确认小肚腩看起来没那么明显后，深深地吐了口气。

　　门外，吴霁晨的声音伴随着两声敲门声传了进来，“心心，芊芊，快到开饭的时间了，你们准备好了就下来吧。我和东宇在大厅里等你们。”
　　裴琳应了一声，就听见脚步渐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