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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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吴霁晨看到的是白色的屋顶，白色的窗帘，仔细掩着的窗帘透出微微的光线。动了动手，左手背微微的刺痛，抬起来才发现一根针头隐藏在透气胶布的下面，冰凉的液体正顺着导管一滴一滴的流入他的身体。
他闭了闭眼睛，之前的事情如放电影一般闪过脑海，这是在医院吧。
他轻轻移动了下身体，听到一声含糊的嘟囔声，目光往下，裴琳趴在他的床边安静地睡着了。虽然看得不十分真切，依旧能分辨出她有节奏的呼吸声，她睡得很沉，一定是累坏了。完全没了睡意，他勉强用右手拿过一条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静静地看着她，也静静等待黎明的过去。
可能趴着睡了一夜非常的不舒服，裴琳皱了皱眉，微微转醒，扭了扭身子，腰好痛，腿麻了，手臂麻了。
“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吴霁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呃……”裴琳甩了甩手臂，差点一个重心不稳从椅子上摔下去。
“哎，小心。”吴霁晨迅速抓住了她的肩膀。
裴琳这么一惊彻底醒了，瞪大了双眼，一抬头撞进了他清澈的眼睛里。
“呀，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醒我。”裴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抻了抻麻木的身体，“我马上去叫医生过来。”
“别急着去，我刚醒。”吴霁晨好笑地看着她笨拙的样子。
裴琳不相信地看着他，“你早醒了吧。”很明显，他已经自己拔掉了针头和导管，导管里还残留着倒流血迹。
吴霁晨撑着身体坐起来了些，“我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有点虚弱，等会儿再叫医生吧。”用眼神示意她拉开窗帘。
随着窗帘拉开哗哗的声音，清晨的阳光一点一点照射进来，慢慢充盈了整间病房，落地拉门被轻轻地拉开了一指的缝隙，新鲜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她用力的吸了口气，心情也伴随着光明一扫阴霾，不由的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吴霁晨看着她享受的样子，嘴角也慢慢勾了起来，“昨天吓坏了吧。”
裴琳看着窗外，“恩，从来没想过你有那种模样，很吃惊，也很害怕。”窗外的景色很好，几乎把医院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她转身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你压抑的一定很辛苦。”
吴霁晨小小饮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浅浅地笑了一下，“我父亲让你来劝我，不只是想让你说这些的吧。”随手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裴琳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伯父叮嘱我，如果最后你实在不听我的劝，就把这封信给你。”
信封很旧，正面的钢笔字迹被抹得有些模糊，吴霁晨缓缓地打开信纸，眼珠随着浏览的速度左右移动，裴琳试图从他的神态猜测信的内容，但是至始至终他都保持着一个表情。
裴琳感觉时间过去了十分钟，甚至二十分钟，甚至更久，她都有些站不住了。
吴霁晨再抬起了眼睛的时候，她从他的眼睛中看见了化不去的悲伤。
“伯父说，这封信是伯母临走前留给你的，原本是打算在你成家后再给你的。他说，他知道你的心结，但是他希望你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不希望你背负太多东西。只有到你为人父母的一天你才能真正懂得感恩的含义，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裴琳看着他缓缓说出来。
“我爸呢？”吴霁晨想了想开了口。
“一直都守在外面的套间里。”
“我想和他谈谈。”
“好，我叫伯父进来。”裴琳转身出了病房带着吴院长就走了进来，她为他们关上门。
裴琳坐在套间的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吴家的老管家王叔周到地给她递上了崭新的洗漱用品，“裴小姐为了二少爷辛苦了。”
裴琳感激的道了谢，用套间的洗漱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
吴院长正好从病房里出来，脸上缓和不少，“谢谢你，裴小姐，我让管家送你先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回去的，免得你母亲担心。”
裴琳被王叔送抵的是Y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推开预订的豪华套房，裴琳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参观一圈下来后不禁咂舌，“人和人的世界果然不一样”
看见松软舒适的大床，裴琳觉得困意就如同上涨的潮水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她脱去外套，解了几个衬衫的扣子就钻进了被子里，这一觉她睡得很久，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一睁眼，一个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裴琳惊得坐了起来。
“吴、霁、晨！你怎么会在这。”裴琳用力得扯着被子，把身体盖得严严实实的。
无奈被子被某人压在了身下，怎么扯也扯不动，吴霁晨紧紧闭着眼，非常惬意地翻了个身。
裴琳用尽力气想把他踢下床，“死猪，这么沉。”怒极，拿了枕头就招呼上去。
吴霁晨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刺猬终于发飙了，真是一点也不对病人手下留情。”
裴琳瞪了他一眼，你哪像个病人，“病人有你这么强壮的吗，溜进我房间干什么。”她毫不留情地剜了他一眼。
“哦，你怎么知道我强壮，”吴霁晨一个翻身把裴琳压在身下，裴琳的身体重重得跌在了床上，弹了一弹，他一低头戏谑地在她耳边说，“你真有眼光。”
一阵薄荷的清香若有似无的飘入鼻腔，裴琳觉得心跳如雷，脸上火辣辣的，身体僵在那里动不了了。
吴霁晨看着她半露的光洁的颈部，喉结动了动，用富有磁性的声音低低笑了笑。
裴琳立刻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估计了一下位置，用力弯起了膝盖，由于隔着被子的缘故，攻击效果大大打了折扣，吴霁晨反应迅速躲了过去，挑了挑眉，“好险，你也太狠毒了。”
“哼，对你这种人就不应该好心。”裴琳理了理衣服，捋了捋头发坐起来，“别装了，你真的没事了吗？”
吴霁晨收起了笑容，点点头，“恩，只是还有点累。”他一个翻身优雅地下了床，“我和爷爷谈过了，陪我去一个地方吧，然后我们一起回去。”吴霁晨朝外间走去，“我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服，在浴室里。”
裴琳伸长脖子确认他出去了，才起身闪进洗漱间收拾自己。
“你这是带我去哪。”裴琳看着窗外这个陌生的城市，有着不一样的江南景色，这就是父亲生长的地方吗，很有人文气息，在这里生活一定很悠闲。
“喜欢这里吗，很快就到了。”他让王叔在街边停了下来，拉着她下了车。“快中午了，我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吴霁晨故作神秘带着她在老街里东张西望，像极了贪玩的小孩。裴琳任他牵着，自己也东张西望了起来。
“是这家了，”小店不大，人却不少，吴霁晨眼尖的找到空位子坐了下来，很熟练地要了两份招牌汤面。
裴琳很期待，端到面前不禁大失所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不就是碗拉面吗，最关键的是这个分量怎么能吃饱。
吴霁晨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这家是老字号了，我小的时候总馋这里的面。你先试试，等会再吃点别的。”
裴琳点点头，知道他小时候家境不好，也许吃一碗面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侈。用筷子夹起几根尝一尝，很劲道的面，汤底也很好，胃口一下子就打开了，哗啦哗啦吃的一点都不剩，意犹未尽的喟叹口气。
“这样就满足了？我们走吧。”吴霁晨露出温柔的表情，招呼老板结了账。
他牵着她沿着老街绕到了后面，前面较宽阔的街道被开发成了Y市的旅游景点，和后面窄小的街道像是两个世界。他们缓缓地在小街中穿行，裴琳自认为路性还是很好的，可站在这错综复杂的街道里，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吴霁晨凭着记忆，又问了几位老人，终于在一间低矮的屋子前停下来。木门前上了锁，说明这里现在还是有人居住的，从外观上看，斑驳的灰石砖墙被风雨磨去了棱角，新旧木板层层叠叠挡住了破碎的窗户，透过缝隙朝里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吴霁晨摸了摸墙壁上刻得‘正’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依稀可以看见字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这就是我七岁以前住过的地方，我每天都在家门口等着妈妈回家，每等一天我就刻一笔，到后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刻了多少笔了。”
“我能问个问题吗？”真没想到这个出生尊贵的吴家少爷还过过这样的苦日子，裴琳不由地有些同情他。
“我猜你想问我妈妈为什么离开我和爸爸，是吗？”吴霁晨好像早就知道她的疑问，这也是吴院长一直没有告诉她的地方。
裴琳赞同地点点头。
“我原来也不理解，直到后来看了妈妈留给我的信我才明白。”吴霁晨叹了口气，“妈妈一直心怀感激，感激能遇到父亲，感激父亲不顾家里反对和她在一起，感激能有我，可感激越多愧疚就越多。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所以生下我之后就选择了离开，她希望她走后，我和爸爸就能了无牵挂地回到吴家。她不想让我太早知道真相，宁愿我恨她也不要我恨吴家，她要我永远有一颗感恩之心，快乐地成长。”
“虽然你妈妈没能陪着你成长，她一定很爱你，她一定很幸福，她一定很舍不得。”裴琳用力回握了他的手。
“你倒理解她的心理，”吴霁晨温柔地看着她，“没错，她从没离开过，她换了一种方式守护着我和爸爸。还记得老街路口的刚才那家拉面店吗？那是她小姨给她开的，可惜仅仅几条街之隔我却一次也没进去过，一错过竟就是永别。要不是通过你找到姨姥的线索，我可能还要活在对妈妈的思念中。”
“你没恨过你妈妈吧，你也没恨过你爸爸，无论他们怎么隐瞒你，阻止你，你都无法真正恨他们。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裴琳觉得吴霁晨的内心其实是十分细腻柔软的。
“我真的有埋怨过他们，最后也确实恨不起来，我是亲眼看见爸爸转行学医的辛苦，也知道他一个人带着我很不容易。他一定想着有一天找到妈妈后可以治好她的病，没想到却没来得及。”吴霁晨牵着她慢慢地往回走。
两个人牵着手漫步在古朴的小街巷里，大概是哪里来的外地游客在游览途中迷了路，引来了不少当地居民的眼光。
回到老街，他们又吃了几种当地著名的小吃才回到车上。
“你不用去墓地见你妈妈最后一面再走吗？”裴琳突然想起来好心提醒他。
“我早上和爷爷，爸爸已经去拜祭过了。”吴霁晨斜睨着看了她一眼，“要是等你起床就迟了，真不知道谁是猪。”
“切，真记仇。”裴琳不理他看着窗外，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吴霁晨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喂，小刺猬，回去后考虑下跟我交往吧。”
“为什么。”裴琳回过头，怀疑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这么多秘密，你就一点觉悟也没有吗？”吴霁晨玩世不恭地挑了挑眉。
“吴霁晨，别装那副表情，在我这行不通。”裴琳复有把头又转向窗外，“那不是真实的你，好丑。”
“那给我一个理由吧。”吴霁晨恢复了平和的样子。
“呃……我不要跟比我年纪小的人交往。”裴琳想了一会觉得这个理由还可以接受。
“恩，这倒是个理由，也对。”吴霁晨漫不经心的笑了，不想把气氛弄坏，“那你刚才牵我的手。”
“是你牵我的吧。再说谁规定手牵手就要在一起，你没看过小学生手牵手过马路吗，心灵真不纯洁。”裴琳尴尬地红了脸，连忙补充道，“就像是学校组织学生出去春游一样，高年级大姐姐要照顾低年级的小弟弟。”
被她这么一形容吴霁晨倒是有点想笑，“高年级的打大姐姐，低年级的小弟弟，不就是大了一年零六个月，这是有多老。”
“老，你说谁老。”裴琳很敏感地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掐了掐他的手臂，“哼，幼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