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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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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感情,类似于友情又类似于爱情,若即若离,却谁也不愿意点破。对裴琳来说,吴霁晨就是这样的存在,较朋友而言,多一点,较恋人而言,淡一点。
仿佛两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小心翼翼,一个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从前的裴琳,年轻自信,既相信一见钟情也相信天荒地老,对于初恋,她全情投入,吴霨晨说爱她,她真信了,到头来曲终人散,恋人没了,家破碎了,一夕之间什么都改变了。
当爱情与亲情触礁,没有人可以轻易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裴琳后悔了,也害怕了,她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幻想,平凡的爱情和婚姻才适合自己,而吴霁晨的身份注定无法带给她想要的平凡。
他对她的好她知道,如果她没办法回应他,她能做的只有不欠他,所以她就越发不敢忘了吴霁晨接近她的目的。
又是一个周末,裴琳约吴霁晨去姑姑的小吃店吃饭,为的就是弄清手镯的事情。裴琳说明来意,姑姑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姑姑拿眼瞅了瞅裴琳,吞吞吐吐,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直到吴霁晨说出那对手镯出自母亲之手才勾起姑姑的回忆。姑姑原本生于苏北的一个大户人家,排行老大。父亲经商失败,欠下巨额债务,小妹妹清芸被迫送给一个膝下无子的远房亲戚收养,临分别时,父亲希望姐妹俩有朝一日能够相认,便将这对姊妹镯作为信物送给姐妹两人。
姑姑成年以后一直都在打听小妹妹的下落,尽管后来姑姑随姑父来到了这座城市,也从没有放弃过希望。直到十几年前,她终于寻到了另一只手镯的拥有者,本以为是上天的眷顾,却被她一次次冷言拒绝,拒之门外。
她的冷嘲热讽让姑姑心灰意冷,断了相认的念头,小妹妹生活地光鲜亮丽不愿与穷姐姐相认也无可厚非,只要小妹妹生活的好她也就不再有奢望了。
谈起过往,姑姑还是忍不住连连叹气。如果时雪拥有那个姊妹镯,很可能她就是清芸之女,那么她跟裴琳有可能就是姐妹。
而那对手镯确实出自一位不知名的设计师,但是当时姑姑年幼,对她并十分有印象,只听父亲提起她也来自苏北,有一个开酒馆的小姨留在了Y市,当年也是她介绍父亲去的首饰行。
裴琳不明白吴霁晨为什么要通过他人的口中获知自己母亲的情况,但从他凝重的神情她也知道这些信息对他十分重要,她没有开口问他,因为从姑姑家出来,他眼眉中就聚拢着淡淡的哀愁,沉默不语。
整整一个月,吴霁晨都没有出现在公司里,可是裴琳觉得时间好像过得更漫长,每天她都忍不住希望他出现在晨会的会议室里,但都是由常务副总传达着各项指示。
她开始忍不住担心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电话关机,邮件未回,以前大都是他主动联系她,由她选择接受或不接受,到如今她却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原来她们之间联系的方式真的少的可怜,或者是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找不到他。
站在湖边,她想起了吴霨晨,想起了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她环臂抱紧了自己,她发抖,她害怕,原来吴霁晨像一种慢性毒药渗入了她的生活,就算不愿承认,她其实是依赖他的。
再等三天,如果还是联系不到他,就去找陈东宇,就去找橙子。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她想找到他,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再也不想被莫名其妙地留在原地。
两天后,吴霁晨的父亲找到了裴琳。
“裴小姐,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还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透过吴院长厚重的镜片感受到了他疲惫的神情。
裴琳点点头,紧握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打电话回家安排好,三十几分钟后人已经坐在吴家的私人飞机上。
吴院长摘下眼镜,歉然地笑了笑,“很抱歉,我犹豫了很久,若不是出于无奈,我也不想麻烦裴小姐。作为一个父亲我欠小晨太多,所以很多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伯父,千万不要这么说,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会尽力的。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可以感觉出来您一定很爱霁晨。爱孩子的父母永远是没有错的。”裴琳有些不安,紧张地安慰道。
“裴小姐真是个好孩子,小晨这次没有看错人呢。”吴院长眼中有点湿润,但依然保持着慈爱的笑容,“我知道你和小晨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从裴小姐的神态举止就能看得出,所以我越发欣赏裴小姐。”
裴琳有点惊讶,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他从小没有母亲,我尽我所能地纵惯他,所以才养成了些不好的习惯。我自己儿子的品性我很清楚,他是有点桀骜不驯,但还是一个好孩子,从他对你的态度,我可以肯定你在他心中是不一样的。”吴院长顿了顿,“所以我很放心把这个故事告诉你。”
裴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了故事,下了飞机,上了车,到了Y市郊区的公墓。吴院长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外面,陪她走了一段,指了指小路尽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等在外面。”转身迈着沉重地步子离去。
裴琳看着长而笔直的小道,肃穆而宁静,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想逃走的冲动,这种地方她太熟悉,熟悉到让她恐惧。
她的脚如同灌铅,每走一步都越发沉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依旧无法平息剧烈的心跳,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她完全不敢想象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直到看到远处慢慢映入视线的身影,她才重重地吐了口气。他如同一尊雕像一样半跪在那里,眼睛盯着墓碑,一动也不动。
悲伤哽住了喉咙,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口叫他,尽量放轻脚步,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
他瘦了,憔悴了,一个多月不见,他脸部的线条变得尖锐,木然的表情,没了往日的神采,未仔细修剪的胡须显得非常颓废,但是还好,他还有气息。她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缓缓地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来了。”吴霁晨像是料准了她会来一样,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恩,伯父不放心你。”裴琳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鼻音。
吴霁晨没有答话,保持着一个姿势静静地跪着。裴琳能做的就是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尽管裴琳不愿意打扰他,她还得顾忌吴霁晨的身体,他已经连续跪了一天,这一个月来他都是这么度过的吗,她不由心惊,“吴霁晨,回去吧。”
“呵呵,回去?”吴霁晨张了张口,沉着声说道,“我回不去了。”
“霁晨,别这样,你的父亲还在等你。”
“父亲?我的父亲是一个帮凶,一个纵容家人赶走妻子,害死妻子的帮凶。”吴霁晨嘲讽地摇摇头。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父亲,他一定不比你痛苦得少。你想想,他能为了你母亲与家里断绝关系,需要多大的勇气,伯父一定很爱伯母。”裴琳拭了拭流下的泪水。
“你又怎么会懂,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间低矮阴暗的小平房,因为没有妈妈,我经常遭到附近小孩的欺负和嘲笑,我哭着找爸爸要妈妈,爸爸只会对着有叹气,告诉我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男孩子要学会坚强。当别的小孩子还躺着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就已经承担起所有家务。我不怨家里条件不好,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妈妈能回家。”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他浑然不觉。
“你其实不恨你父亲是不是,你只是恨他原谅了吴家人。”裴琳看着他如死灰般的面容心里很不好受。
“我永远忘不了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父亲每天起早贪黑,一边念书一边挣钱养家,生活过得真的很苦。但是有一天,我被接回了吴家,我有了一个了不起的爷爷和一个和蔼可亲的奶奶,我从一个被人嘲笑的小孩摇身变成了锦衣玉食的吴家二少爷。”吴霁晨说不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我曾经觉得我很幸运。虽然我没有妈妈,但是我有爱我的父亲和关心我的家人。但是我现在才明白,他们对我好是因为他们内疚。他们费心隐瞒不就是怕我知道了真相恨他们,恨吴家。可是世上哪有能包住火的纸,我还是找到了妈妈,还是知道了真相,还是恨他们。”
吴霁晨说着露出了残酷的眼神,那种被恨意冲昏头脑的表情是裴琳从来不敢想象的。
“霁晨,别这样。”虽然提前知道了前因后果,裴琳还是忍不住默默流泪,看着吴霁晨悲恸的表情,她的心仿佛狠狠地被千万只手揪着一般难受。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就是不告诉我,甚至千方百计阻止我去调查,要不是你,我可能直到死都不会知道我的母亲就是被这一群所谓的亲人给害死的。”吴霁晨发了狠叫了出来。
是我害了你吗,裴琳暗自懊悔,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是不是做错了。
“为什么,爸爸能原谅他们,为什么,他们要接我回来,为什么……我好恨呐……”他一拳狠狠地打在了石阶上,鲜红的血沿着石阶流了下来。
‘啪’裴琳用尽力气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吴霁晨,你疯了吗,你看着我。”她把他的脸扳过来,“你怎么能自己伤害自己,你的母亲见了该有多难过。错误已经铸成,他们一定也是爱着你和你的父亲才要接你们回家,不告诉你,是怕你恨自己的亲人。”
吴霁晨沉默着低着头,眼神依旧倔强,裴琳忍不住伸手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霁晨,我也失去过亲人,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但是你不要一味的责怪你的父亲和你的家人,我能感受他们真的很爱你。好好的跟他们谈谈,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吴霁晨没有再说话,裴琳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慢慢平复的心跳。裴琳渐渐地感觉身上越变越重,她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她稍稍松开怀抱,他身体的竟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