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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谁家佛裘 要知道这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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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就用这柳家女子。”空灵声音并非征求,淡漠地陈述。
“嗯。”
“你们……你们是要做什么?”
如玉柔荑轻轻放在惊慌失措的女子额头,冰冷却蒸腾着奇异雾气,散发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血红荧光,女子淡漠的声音似在安抚。
“替你,报国仇家恨。”
砰。
有重物坠落的声音。夜色浓重中血光泛滥刺目一闪而过,遮蔽弯月,自此之后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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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霭缓缓弥漫在褪去雪色的雪原长空,返春时节乍暖还寒,凉风扑簌簌吹过。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行进在空旷雪原间,车马多而密集,远处看犹如一排小黑点儿缓缓移动在一色天地间。
老板娘端着碗稀饭,伸了个懒腰从偌大客栈中走出来,一面懒洋洋打着哈欠一面居高临下俯瞰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
如墨黑发因一夜辗转而七拱八翘,深深眼袋在楚伶仃看来已习惯成自然,凌乱红袍曳曳拖了一地芳华。
“咦?”她挑眉瞪眼,顺手扒拉了口稀饭。
远处,骨碌碌的车轮滚动声和马啸鞭鸣朦朦胧胧却又真真切切。
那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明显是往自己这地儿——的身后,快筑好的新城来的。
这茫茫雪原也就这一家客栈,甚好甚好。
她勾唇眯眼笑,精光乱颤,小算盘在心中打的哗哗啦啦的。又有生意做了。还是笔大的。
又一股凛冽寒风穿原吹来,女子柔若无骨的孱弱身形在翩然红裙中似要一推就倒,却又异常坚韧,此刻的她只拧眉看着瞬间凉掉的手上半碗稀饭,义无反顾地动动筷子几口解决掉。
速度快却并不粗鲁,但怎么看这厮的如玉手指都是被暴残天物了。
长空上初生日泛着破天霞光,如虹似火,楚伶仃眼前金光一晃,似浮光跃金迷离人眼。楚伶仃眼前一暗,刹那间她差点儿就以为那真是金灿灿的太阳闪瞎了她的那啥啥狗眼了……
但显然不是。
“那个……”
她一个人干干涩涩木木讷讷的声音随风扬去千里远,却又细弱蚊蝇。
“哪家神棍大冷天的跳脱衣舞,咋把佛裘给扔了……”
“先不说能卖几个钱浪费资源……就说盖在了老娘头上,那就不对了!”
一件金丝滚边明黄佛裘袈裟,罩在老板娘头上,随风脆弱地飘扬,晃荡,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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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徐兄,您这词儿作的好啊!横看清新隽永,竖看浑然天成,正面看笔法浑厚霸气,侧面看细腻文雅,用的是浪淘沙的笔调,真是奇了!”
“一边儿去吧!徐兄啊,你这满江红,作得好!”
“谁说的这是满江红?徐兄这分明是如梦令吧!是吧是吧?真是妙啊!徐兄您也是,不但舞刀弄枪样样在行,威武霸气,也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就是就是!……”
洋洋得意摇扇子的所谓徐兄滞了滞,最终把想说的他作的不是诗词而是山水画给咽了下去,默默地接受拍到他大腿上的称赞。
……
这堆烂话飞扬在正午的偌大客栈之中。
厅堂内每天必定热闹,因为大多数的客人都会在这儿守着,一直到新城建成。
此刻,楚伶仃听着这堆天花乱坠唧唧喳喳,自个儿拨拉着算盘,不耐地翻了翻白眼。
正中那三张桌子拼成的大桌上,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听着这堆白烂话,有人便以袖捂脸眯眼笑。
都是江湖儿女,这队人也都不拘小节,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坐在正中的少女,一身鹅黄锦绣蝶纹衣裙,一头青丝干净利落盘在脑后,簪一朵珠花摇曳,面色清秀娇俏,眼睫黑亮细长,衬得一双眼也亮晶晶水濛濛。
大概是个武林世家的小姐,地位最高最受拥戴,身旁的人无论什么行事都会向她询问意见,这少女也表现得落落大方,从始至终笑得温柔,不过余光扫向那位被夸成天人的徐兄扫去,略带嘲讽怎么都有些诡秘。
忽地,她放下晃荡着的那樽薄酒,垂下睫毛遮住眸光,亭亭自立,一旁侍女自觉低声下气地贴了过去,两人低声耳语几句,随即那侍女恭敬低头再抬头,笑眯眯地起身,转身立即面色高傲,绕过长椅,起步。
楚伶仃顿觉不妙,修长手指拨拉得更快,眼神若有若无瞟过去。
果然,红裙侍女抬脚,挺胸,翩翩冲柜台而来。
还没近身,只见脸上城桥拐角厚的脂粉扑簌簌落,浓郁艳香四处飘扬,还招蜂引蝶呢……莫说蝴蝶,连苍蝇都不敢近身。
楚伶仃面色上无波动,谄媚地抬头迎上:“这位妹妹啥事儿?”
热屁股贴了冷脸,红裙侍女垂眸斜睨了她一眼,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又略显刺耳,楚伶仃倒是很惊奇她是如何将这两种矛盾性质糅合在一起的:“我家小姐想出几个破钱买消息,识相的,待会儿饭宴后来三号间一趟。”
哟呵哟呵,你了不起你伟大我惹不了。楚伶仃笑眯眯地,刻意很憨,粗着嗓子嚎:“大婶你说啥?哦卖消息是吧?还是很重要的不能让人家知道的消息是吧?好好好待会儿我到你们房间去……”
全客栈寂静了一瞬。
楚伶仃随即合上嘴,垂眸浅笑哗啦着算盘,辨不明神色。没个几斤几两就装傲气搞阴招的人,她从来都不喜欢。
红衣侍女脸色红蓝黄绿紫交替呼啸,当然在厚厚的脂粉下很难看出,不过这样变换了几瞬便被急促的呼吸压了下去,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冷笑盯着楚伶仃。
那小姐面上也一白,垂下头去自个儿没事人似的饮酒,余光斜斜瞟了过来,带怒气带责备,似乎不知道为何会将事态搞成这样。
那边被夸得惊为天人的徐兄一干人也静了下来,当事人哗啦啦在大冷天摇着水墨纸折扇,掩去唇角一分不简单的笑意。
楚伶仃瞟了瞟,心知这徐兄还不是一无是处。
某俊秀店小二,默默地垂头,掸去房柱上不存在的灰。
“好的您请。”寂静被楚伶仃打破,她依旧笑眯眯:“待会儿我一定带着精妙消息上门,如果批发购买还有优惠的哟,当然只要你们会说人话的话。”
“请啦请啦。再晚点儿那三桌的剩菜可拿去喂狗了,看您体态丰盈不多吃点儿可受不住,好歹人比狗贵点儿吧,要知道这江湖武林混饭吃的可没一个不是人,是人都得留点儿尊敬的吧!”
红衣侍女面色再次一黑,狭长眸子却似笑非笑盯了楚伶仃一眼,忍气吞声转身回了。
“吃饭吃饭。”楚伶仃继续招呼,“诶大家都吃啊,笑啊,闹啊,饭菜可别凉了,对了如果还要消息就来找我哟!”
话音一落,各方强强拉开话题,又你一句我一句起来,客栈总是恢复了人声鼎沸热腾腾的气氛。
徐兄摇着扇子忍着喷嚏,扇子底下重重咳嗽了声,旁边发愣的公子哥儿们这才反应过来:
“徐兄徐兄,你这画咱还没品完呢,继续继续!”
“去你的吧,这明明是首词!”
“……啊对不起徐兄您的字真是又抽象又形象……”
“……”
这回小姐已没忍笑看他了,也没心思,只埋下头慌慌张张,不时狠戾地瞪楚伶仃一眼。
红裙老板娘继续哗啦啦拨拉着算盘,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而徐兄,一面享受着各方热络,一面内敛着眸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这家不寻常的客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