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柒 琴瑟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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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光清冷凉薄，院中一片寂静。小雨中红漆幽深长廊内，探入几枝清浅花枝，院中泥石地上，一簇簇一丛丛的雪蓝色单薄小花在雨中静默。
雪原从来都荒凉。即使是院中这些乏味的野花小景，近乎融入月夜的清浅颜色，也是难得。
亦有瑟瑟的萧索的风穿廊而过，带起几分飘雨，绸缪。
女子抹去睫毛上快被风干的晶莹露水，垂下眸光，只静静停在院内被小雨打得颤抖的一簇簇勿忘我上。
楚伶仃她从来都喜欢这种花，从以前到现在。
长廊深处传来铮铮切切的空灵琴声，连贯绵延如山涧流水，贯穿整个如梦似幻的雨夜。也是这雪原上少有的声音之一。
楚伶仃愣怔了片刻，这琴声太过陌生，悠扬而苍凉的曲调，幽深而闲适的琴音，悠扬自阡陌来，铮铮她心上去。
曲子名她倒是知道，一曲《左窗听雨》。
楚伶仃唇抿着，转身，步入幽深长廊中，循声而去。
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倒似乎很不高兴。
长廊尽头是一雅致亭台，客栈不大，这亭台本是楼青衣专利，毕竟江湖儿女没什么人会对影独酌吟诗作对弹琴浅唱，但如今竟然派上用场。而且楚伶仃肯定绝不是楼青衣能弹出来的。
衣衣他从来都只吹箫。
琴声绵延竟能随着风雨四面八方传入耳，连绵起伏唤倾泠月，飘逸于月夜中，楚伶仃掀开幽幽飘荡的苍白薄纱，盯着那高□□坐的身影。
衣袂飘扬，宛若仙人，面容模糊，却只觉玉树临风。
“咳咳。”楚伶仃捂嘴响亮咳嗽了一声。
高台上那人似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伸出修长一指往琴弦上一压，雅致颤音悠悠而去，终是没了戛然而止的突兀。
余音飘散在夜里。
楚伶仃只消听一眼便知这人是有些功力的，不然怎能呕心沥血制造美感使琴声似乎从四面八方飘扬而来？
“老板娘，您有事？”这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慵懒，楚伶仃拧眉，她似乎没认识过这么个客人。
“没。”楚伶仃随即扬眉一笑，“夜深了，麻烦客人您别吵着其他客人。您弹琴是没错，但刻意将琴声弄得到处都是可就不好了，我在前院都被你闹了过来。”
琴声弄得到处都是？男子抽一抽嘴角，随即浅笑，风度翩翩地起身，居高临下，手揣入袖中，再掏出——折扇哗啦一扬。
？！
看那折扇上张牙舞爪的鬼画桃符，楚伶仃恍然大悟，这就是白日那个一句话未说却骚包至极的徐兄？怪不得自己听不出他声音。
徐兄好奇道：“这雨虽不大，但落在人身上却不好受，老板娘您怎呆在前院？”
楚伶仃反问：“那客官你呆在这儿又不怕雨淋？”
徐兄闻言似早有预料，入鬓长眉轻轻一蹙，抬眸向月，一脸惆怅：“心上思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只得赏一赏月淋一淋雨，以度浮生。”
就这么就度浮生了？楚伶仃默然。
忽而乍一抬头：“客官我懂了，您若是想得柳小姐芳心，不如直接把琴抱起来坐到她屋檐上去竖着弹，再长嚎几句，差不多就得了。”
徐兄一惊：“你怎么知道我……”
楚伶仃挑眉，“过来人嘛。”
“？”
“我也这么追过男的。”楚伶仃答得很是豪爽，末了一声叹息：“本来追上了，结果那男的转头刺我一刀，拍拍屁股就走了。”
语调云淡风轻，谁能体会强压深处的复杂。
话说回来，江南徐柳两家她也听说过的。
徐是医学世家，世代学医，弟子宗代均是儒生扮相，不过大概也会些内功心法；柳家是刀法世家，估计今日见到的那看似孱弱的柳家小姐耍起刀来也虎虎生威。
就说数年前乱世天下集会，乾国就凭着徐家祖宗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医术，伤员源源不断从战场运回，又精神抖擞地抗刀征战，最终能和坤国双分天下，二国鼎立。
两家祖上本是结义兄弟，自然而然地代代娃娃亲，但后来一家被朝廷收入一家被朝廷追杀，估计两家的关系如今好不到哪里去。
说句实在话，两家还想成亲，难。不过这各种复杂关系丝丝缕缕，还是交给他们自家人去捋吧，楚伶仃也懒得管。
徐兄眼神一闪：“那老板娘你就跑前院去淋雨去了？”
楚伶仃瞪眼：“我没那么多愁善感！话说……”楚伶仃心想这徐兄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啥神棍出没？”
“神棍？”徐兄一愣，摇着扇子思索：“没啊，少林来这儿还有些时日呢，不过据说有一支开路的队伍……”
楚伶仃追问：“那有没有那种爱跳脱衣舞的神棍？”
“……应该没有。”徐兄抽着嘴角答完倏地抬头，似有眼前一亮：“咋了？”
楚伶仃冷笑：“你说如果某人无辜地站在雪原上吃稀饭迎面飘来一张亮闪闪的佛裘她能保持淡定么？！”
“冷静冷静。”徐兄扑哧一笑，垂下发亮的眼遮住深邃眸光，“老板娘你倒是什么事儿都能碰到。”
“算了，原来你也没消息。”楚伶仃沮丧一叹，垂头丧气转身：“客官我先走了，夜深露重您早点儿休息。”
徐兄在后面无声地笑笑，看着她，转身又走上高台。
“对了。”楚伶仃回头，徐兄修长的手指滞在琴弦上，轻微的颤颤余音摇晃了起来，“徐兄你名字？”
徐兄抬眸，浅浅盯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瞳中带着掩藏很好的锋芒，却被楚伶仃很好地捕捉到，她相信这徐兄是大智若愚的一种人。
见徐兄一直没回答她，楚伶仃耸肩，转身，沿着幽深长廊离开，身侧是一簇簇一丛丛小雨中摇晃的白蓝小花。
身后琴声翩跹响起，涓涓如流水，雅致的民间小调，楚伶仃叫不上名字。
似有温润如玉的声音如梦似幻飘散在琴声中，迷离入耳。
“徐锦年。”
这场面猛然间有些熟悉，楚伶仃没回头，继续沿长廊走着，暗处的眸光却灼灼，泛着朱红的光泽，有些苍凉。
“你叫什么名字？”
梦寐中，女子丹凤眸娇俏地盯着他，而他只浅笑着弄琴，不语。
一曲《蒹葭》响彻，才出声，答出那缠绕了她一生的名字。
脑海中似乎响着蒹葭的调子，悠扬却闹心。
楚伶仃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位徐锦年，雪原今夜却显得比从前喧闹万分。
另有一人，独坐高台，奏了一夜的《蒹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柒 琴瑟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