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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朱门天下 烈火,与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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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要等什么人?”
黑暗处,女子冷而锋利的声音如一泓亮光,生生刺破阴暗,声音是那般清晰,有带着些许喑哑。
咝——
火光扑闪了一下,哗啦啦燃起来,淡淡金红的光泽照亮了略显陈旧的黑暗房间,昏黄的光晕安详而宁静地散开明灭,暖不得屋内冷却的气氛。
葱茏修长的手指轻轻捻着火柴棍,转眼一缕带着焦味的青烟袅袅散去,那如玉的圆润指尖没有丝毫损坏。
放下玄黑的衣袖,书生将火柴棍随手一抛,从袖中掏出把纸扇,徐徐张开,云淡风轻地静静笑着,眸子垂下波光潋滟,眸底暗潮汹涌意味难明,默然不语。
女子一双丹凤眸水濛濛的泛着血色光泽,冷。
白皙面颊,紧抿绛唇,三千青丝绕指柔,一身红衣一袭芳华,拖了一地的火红大摆如盛开的花朵绽放在昏暗的房间中,霎时明亮了起来。
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苍穹下之余呼呼风声和扑簌簌的飞雪。莹莹飞雪如降落凡间的精灵,不染烟火,薄雪冰凉地飞散在一方阴云低压的狭窄天地间。
那纸扇徐徐张开,竟是点染着临水三千桃花,浅红深红水红朱红迷离点点绘成扇,春水潺潺晶莹清澈,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那浅红深红水红朱红鲜艳至极又不失水色的飘渺气息,用的材料很是特别。纸扇上仙境空处几排龙飞凤舞的水墨大字,淡淡的陈旧墨香就这样氤氲在了狭小的房间中。
楚伶仃双手抱肩沉默靠着窗棂,点点飞雪沾染上她如墨长发,红衣飘渺,蝶翼般浓密的黑睫轻轻颤了颤,又轻轻翘了翘,眼神明亮慑人。
谁家玉椟奉我心?天下!
谁家金樽盈我意?天下!
谁家琼楼容我居?天下!
谁家棋局于我控?天下!
桃花万里,流水三千,青史之觞,山海之盟!
那字里行间的霸气豪放,字里行间的万里雄图,配上桃花流水,意境丝毫不突兀。
“你在等她?”
楚伶仃微垂眸子,问道。
“不。”楼青衣唇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对对面的楚伶仃挑了挑眉梢,“是他。”
“头头儿?山海门还是山海盟的?”
“山海门。”
“……你还真敢想。”
楚伶仃似笑非笑地抬起眸子:“你想让老头儿下山?元祐皇帝起的什么心思?姐姐负责建城又是什么意思?请老头儿下山又得用多少资本多少心血?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楼青衣点点头,“所以我才让你开间客栈,咱就在这儿等老头子下山。”
“我觉得他老得都快嗝屁了,应该不会抛头露面……”
“会的。”楼青衣答得坚定,“他这次一定会的。”
楚伶仃眸中精光灼灼乱颤,光辉慑人。
对面男子唇角一丝她捉摸不透的笃定笑意,叹息意味深长。
“天下江山社稷,从此只有帝王朱门,再无江湖风雨。只要能如此,就算天下被乾坤一分为二都无所谓。”
此话一出,楚伶仃脸色霎时苍白。
楼青衣垂眸继续浅笑,微躬下身子,顺手抄起盈盈的火烛,也像是在鞠躬:“大人,是青鸾是凤凰总会有分清楚的一天,到时便恭迎你回朝了。”
起身,笑得温文尔雅,和站在原地的愣怔女子,擦肩而过。
男子明明是书生,一身文秀之气,但那墨发顺着女子鼻下擦过的一瞬,她分明地闻到了烈火与鲜血的味道。
烈火与鲜血的味道。
烈火,鲜血的味道。
楼青衣带着烛火离开,楚伶仃怔愣着站在原地,知道房间倏地暗了下来。
窗子半开着,窗外飞雪扑簌簌滴落,雪光潋滟忽明忽暗,寒风猎猎,房内除了寂静就只有寂静。
女子面颊苍白,神色一凝,眸底深不可测。
她咬了咬无血色的唇。她知道她该做什么了。
楼青衣,你可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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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国。
亭台楼阁玉宇琼楼鳞次栉比,朱色宫墙绛色石瓦绵延而纠杂在一方广阔天地间,远看近看均是巍峨雄壮,墙角下万具枯骨千流积血在青史外徐徐风化,寒风吹过只余苍凉。
苍茫天地泛着鱼肚白色夹杂着淡淡霞红,晨霭与和鸟语啁啾朦胧悠远在静谧的皇城中。
天下脚下。长明宫。
大开的宫门,碧瓦飞甍,苍空下镀上一层静谧的辉煌颜色,大理石阶层层而上,冰凉地开启了另一方运筹帷幄的世界。
长明宫,座落在方圆数里的辽远宫城的当中,为坤国太子居住。
宫内摆设华丽,各色瓷瓶玉雕金石琳琅满目,六盏宫灯在大理石路两旁相对伫立,灯火明灭闪烁,跳跃在男子黑曜石般的瞳仁中,照亮他光洁的额头。
身姿挺拔,一身黄绸挑金线绣麒麟轻裘,绛色带有几分气度的硬底坎肩,各色流苏扑簌簌地摇晃着,男子面若冠玉,剑眉狭长入鬓,刻意稍稍敛起,也就刻意收了眸底那几分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温润。
他只慵懒躺在榻上,葱茏修长的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极长的浓密黑睫轻轻垂下,遮盖住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眼瞳。
乾国,凤鸾将军楚曦瑶已率山海盟前往边城浮玉,外姓王医圣雪平沙随后也至。
不过一个月,他已接到这一准确消息,比他老子还快些。如今坤国皇帝只怕还不知道这些消息吧。
老头子若接到消息了,又会怎么办?只怕除了使细作,便没有其他方式了吧。
盈盈烛火跳动着,飘忽照亮他光洁的额头。他勾唇一笑,有些戏谑地将目光穿透大开的宫门,扫到那一排看似密不透风的侍卫身上,喑哑的声音溢出:
“百鬼。”
他玉塌身后有着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些清脆,如泉水落山涧,如玉珠落琴弦。
一道轻微的黛色荧光嗡嗡闪了片刻,一个纤细而孤寂的身影,缓缓自洒墨屏风后现出,寂静无声,颇似一缕幽魂。
少女黑发如墨,血瞳潋滟,面色病态漠然,皮肤如白烧瓷一般光滑苍白,一身红白巫女服,松松拢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是时候了。”太子只轻声道,听不出悲喜。
她只轻轻颌首,亦看不出悲喜。
门外风声猎猎响过,苍空霞光万丈,血色翻卷。
转眼,那一袭如蝶衣角消失不见。长明宫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琼楼玉宇一人独坐,高出不胜寒。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睫微垂着。
似在,睥睨天下。
黑暗处似乎有一双明亮而光洁的瞳孔,静静而锐利地注视着明处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