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消弭疤痕 过去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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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北五所后的大院里，陆云曼自觉打散了脑后的发辫，乖乖坐上了小杌子，被姑姑们剃了个统一发型。
又十个人一组站成一排，自有旁边的一位姑姑冲着先头指挥的那位年轻的管事嬷嬷点头应了差事，领着她们这一溜儿，带到了院子里的一间很大的厢房中，算是给她们指定了晚上睡觉的房间。
这房间虽然看着宽敞，可是陈设却不多。中间一条三人宽的走道，一旁一个大炕，约莫着是正好能并排睡下五六个小姑娘的面积。靠窗的地方又分两边，齐齐整整摞了不多不少十个带锁的小抽柜。陆云曼瞅着除了木料上好，雕花精细一些之外，看着和普通北方人家搁在炕头的那种箱柜也差不多。
领着陆云曼她们一串儿的姑姑自称姓王，嘴角习惯性的挂着一抹温和的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衬得整张脸淡淡的，有些冷漠。王姑姑把她们带进门之后，也没训话告诫之类的，只交代了她们须得先清扫房间，归置好自己带进宫里的东西。最后吩咐了她们晚上睡觉的铺盖被子在什么地方，又说了自己一个时辰后会再回来以后，这位王姑姑就转身离开了。
堆在房间门口的十个小姑娘巴巴的望着王姑姑远去的背影，顿时都有些傻眼。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扭扭捏捏攥紧了各自手上的小包袱，打量着眼前连成一片的床铺，各自踟蹰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陆云曼心知王姑姑不给她们直接分派好床铺位置，也没有具体分配工作说如何清扫房间，这说不定也是入宫后的一项考验。她估摸着，无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出头争抢，还有就是看看具体打扫做事情得时候，有没有人推诿偷懒之类的。
原本就立在靠近门边的位置，陆云曼微微垂下头，借着余光很快就打量到站在院子不起眼四角的几位身板挺直的姑姑们。恍然的同时，陆云曼还是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这宫中果然是需要步步小心。
不过，不管其他小萝卜头们是不是正需要一个先出头的人来打破僵局，陆云曼反正下定了决心，是绝对不打算做带头的，因此她也只是低头立着，没有参与到身边小姑娘们彼此间的低声商讨议论里面。
反正，有人的地方就有个等次竞争。深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人，自然也最不缺想要竞争上游想出头的人。陆云曼敢打包票，不出三分钟，绝对会有人先跳出来！
“大家赶紧先各自挑各自睡觉的地方吧，王姑姑刚刚都交代过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只是呆站在这里怎么成？”果然，站在十人小队靠前的一个少女开了口，“还有清扫的事情呢，咱们大家分工合作，早些干完活，说不定等着王姑姑回来前，各自还能歪着歇一歇。”
说完，这个面貌妍丽的少女头一个走到了床铺中间，还算厚道的占了个两头不靠也不算通风的次等位置。看到有了带头的人，其余的自然也放松了起来。或是挑挑捡捡，犹犹豫豫，或者漫不经心，随随便便，总之除了有那么两三个互相别了别口气想占个好地方之外，大体最后也算是有商有量的安排了下来。
毕竟众人都还是第一天入宫，没有过了明天面试一关，能不能留下来还是两说，所以表面上都维持得还算平和。
陆云曼个子在一众预备小宫女中算是第一高了，按照这床铺的宽度看，她若是伸直了腿顶着墙，估计还有半个脑袋就露在炕外面了。好在宫女睡觉都是侧身蜷着睡觉的，陆云曼瞅了瞅已经有那伸胳膊伸腿儿趴在炕上的小丫头，也算是懂了为什么钟嬷嬷提起来在宫中要小心那些没学过规矩的姑娘了。
合着没学过规矩的，还很有可能晚上把人揣下床吧！陆云曼心里偷笑。
笑归笑，陆云曼还是立着没着急动，她也怠懒和小丫头们抢什么，只等着所有人都挑完了，才把一件衣服卷了卷放在了最靠门边的位置上，算是占了个铺位。又挑了个不起眼的柜子塞好包袱，把挂在上面的锁扭好了，拔了钥匙栓在腰带上。也没坐也没躺，挽了袖子主动走到盆架的地方端起脸盆出门打水去了。
话要少说，活要多做；饭要少吃，事要多知。
钟嬷嬷每次在陆云曼顶着水罐罚站时，总是陪坐在一旁捏着细细的小竹条边纠正陆云曼的站姿仪态，边时不时的和她絮叨一些诸如此类的话语。不过宫女们并不怎么要求识文断字，这样在陆云曼看来十分有哲理的话，很多基本上都是上代的姑姑或是嬷嬷们给小宫女们口口相传，留下的一些在宫中为人处世的经验之谈。
“这位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一个声音细细的小姑娘凑到陆云曼的身边，也从架子上端了个脸盆，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陆云曼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人结伴正好不必衬得她太打眼，“你好，叫我云曼就好了，你呢？”
“我、我叫李婵，姐姐可以叫我婵儿！”
……
在皇宫中，和大小太监们品级分明不同，除了新入宫的小宫女之外，上代的宫女们，哪怕只是比她们这一批人早入宫一年的，都被统称作姑姑。等到久在宫中，再有了具体的差事，或是在主子们身边得脸之后，才能升作嬷嬷。
姑姑和嬷嬷们之间的等级不明，高低贵贱的差别除了最主要看各人的主子是不是在宫中得宠之外，自然全靠着宫里每人心中都有的那把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尺子来决定的。
不过，不管这条模糊的宫廷等级食物链如何暗流涌动，目前陆云曼作为能被虾米啃、能被众人踏的泥土层微生物，能做的自然只有老老实实听指挥的份儿。
看着像赶鸭子一样把她们一群人赶进公共浴室的姑姑们，听指挥的陆云曼撇撇嘴，安分的在姑姑们十足穿透力的眼光里，把自己从头到尾扒个净光。
入宫后的第一个战斗澡自然还有着查验身体的功用。
和大选时候两三个嬷嬷小心翼翼伺候在一个人身旁的那种查验不同，宫女们经历的明显要粗暴简单的多。不过简单粗暴也有简单粗暴的好处，起码不用张开大腿躺在床上那种精细小心，最多也就是被嬷嬷们凑近了捏捏身子骨之类的。有经验的嬷嬷们看处不处这种问题时，都是十足的火眼金睛。给皇帝宗亲们挑女人的大选自然不能随随便便让嬷嬷喽一眼就算了，那都是涉及皇家和贵族正统的大事！
从前在现代时就有公共浴室和全身体检的经验，陆云曼倒是在一众眼泪巴叉的光屁股小姑娘当中显得平静沉稳多了。然而即便有钟嬷嬷的事先备案，陆云曼又脸皮厚的把其中的流程问的十分详尽直白。可不管先期的心理准备做的如何好，在顺利通过检验之后，陆云曼不免还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暗松了口气。
跟着检验通过的小萝卜们一起泡进热热的池水中，陆云曼还是没有彻底镇定下来。想到刚刚站在离自己后背最近的那个姑姑挑剔的眼神，全身缩在水中的陆云曼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肩膀。
她知道，如今肉眼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手指划过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的一点浅浅坑洼。这坑洼的地方不是别的，正是证实白吟霜是硕亲王府四格格身份的最有力铁证，也是原本能让耗子心心念念将小白花认作梅花仙子的标记——梅花烙！
其实这个疤痕在陆云曼刚刚穿来搞清楚身份的时候，立刻就起了心一定要去除的。只不过，当时她半夜爬起来偷偷在帐子里一手举着烛台，一手举着靶镜观瞧时，看到的也并非是一个齐整的五瓣梅花样式的伤痕。
总之，这个颇有肉联厂里戳红章标着“兽医检讫”四个大字味道的标记并没有陆云曼想象的那般显眼，昏暗灯火下，她能看到只不过是五个颜色略深的圆点。
陆云曼那时还不知道，这其实已经是调养过后的效果了，在她穿越之前，帮助白吟霜调养消除疤痕的另有一位大功臣。她只单纯以为，这也许是婴儿的皮肤总会慢慢长开，复原的能力很好，是多年来小白花逐渐长大后的自然效果。
不过，陆云曼当时虽然存了心要彻底脱离剧情，可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如何逃出帽儿胡同上面，更觉得离那位亲王福晋踢上门的时间还早，所以也没刻意的去寻医，就自己随便涂用了一些因额头受伤，耗子提供来的上好祛疤良药。和额头上的伤疤不同，梅花烙毕竟是小白花身上积年的旧伤口，祛疤良药总体效果虽然不明显，不过颜色倒是又浅了些。
后来被困梁府决定入宫之后，陆云曼知道了因为宫中要求，不能有明显的疤痕留在身上。所以她自然求了梁夫人赞助，让钟嬷嬷找了好药调配了一些所谓的“宫廷秘方”帮着调理伤痕，如今那烫伤留下的疤痕更是已恢复成只比正常肤色略浅的样子，从前的圆点看着也不是那么明显了。
这种状态的伤痕可能过不了大选时的仔细查验，不过站在一众小姑娘里，蒙一蒙小选的姑姑和嬷嬷们，倒也不算什么难事了。
梅花烙这一次能顺利通过了姑姑嬷嬷们的法眼，陆云曼顿时觉得自己入宫一事就算是成了一大半！
想到自己的肩膀上从此之后也算是抛掉了一个大包袱，陆云曼就觉得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云曼姐姐，姑姑们在外面催咱们了，咱们快出去吧。”旁边一个双手抱着肩膀的小姑娘哆哆嗦嗦的凑到陆云曼的身边，正是第一个和陆云曼搭话的李婵。
“婵儿你别着急！别忘了出去以后先去找王姑姑，明儿咱们去御花园穿的衣服还要从她那儿领呢！”陆云曼跳出池子，拽过一条挂在浴池边屏风上的大手巾，匆匆抹干了身上的水迹，冲着套好了衣服，一边提鞋子一边着急忙慌往外跑的李婵喊了一句。
小姑娘头也不回的唉了一声，已经利落的跑远了。
原本站在陆云曼旁边，比她还要慢条斯理的一个姑娘突然凑过来，微眯着眼睛道：“你是镶黄旗包衣，梁家的那位梁芸蔓？”
“嗯，你是？”陆云曼手下不停，只是偏侧了头冲着对方笑了笑。
“哼！不过是晚了三年小选罢了，”小姑娘扫了扫陆云曼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身高，还有发育良好的身材，脸上一肃，抬了抬下巴，甩头给了陆云曼一个大背影儿，“也不过如此！”
陆云曼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的抿了抿嘴巴。
“云曼姐姐，咱们快去吧，我远远瞧着，王姑姑看着像是等得有些不耐了。”正好刚刚跑出去的李婵又兴冲冲的撩了门帘跑进了内室，这么一打岔，也算是给陆云曼解了个围。
“哎，我知道了，咱们赶紧走。”陆云曼从袖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簪子，顺手把脑后的湿发绾成个小髻。
头发正散着的李婵眼睛一亮，一边伴在陆云曼身边往外走，一边指着她的头发说道：“好姐姐，你这是个什么样式啊？我先前可从来没见过呢，你可一定要教教我！”
还没等陆云曼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李婵又凑近了陆云曼几分，低低道：“姐姐，刚刚那个是正黄旗包衣魏家这一次送进宫参加小选的女儿。据说是和宫里的那一位有点不出五服的关系，姐姐以后能避的话，且多避着她些吧。”
陆云曼眨眨眼睛，看着歪在自己身边的李婵瞪着亮晶晶的小圆眼，绷紧嘴角的严肃样子，吃不住一乐，抬手抚了抚李婵还有些湿的头发，说道：“谢谢你提醒我，不过你和她不是同在正黄旗嘛，合该关系不错才是吧？”
李婵撅了撅沐浴后愈发红润的小嘴巴：“是同一旗的又如何？那都是打着要被主子爷看中的盘算，等着得了身份体面，将来升作小主，自然有不尽前途造化的。我额娘只盼着我老老实实当差，将来好到了岁数放回家呢。”说着，像是想起了进宫前娘亲的殷殷嘱咐，眼圈儿都有些许微微泛红。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陆云曼叹了口气道：“嗯，好了，我领你的情，不过你也该当心些，这些话以后只放在心里吧。”
“旁的人我是再不会说的，我是知道姐姐不是那样的人！”李婵伸手挽紧了陆云曼的胳膊，笑的十分娇憨。
陆云曼也冲着李婵笑了笑，却没再接话。表面上这个姑娘自然是天真可爱，既然是提醒了一句，再多说就有交浅言深的嫌疑了。而且谁又知道，这个天真可爱的李婵究竟是不是表里如一呢？陆云曼不敢说自己看人识人的本事不差，却在入宫前就笃定一条原则：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而且，这不过是入宫的第一晚罢了。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是可以交付真心后背的朋友，还是心口不一暗藏算计的对手，陆云曼握紧了李婵搭在自己臂弯里的小手，轻轻笑起来，她不急，很不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消弭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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