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先要剃头 容貌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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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小选的预备宫女集合时间是下午五六点钟左右，这倒不是说小选不够正式，挑人速度快，才安排到这么个半下午的时候。而是所有的预备宫女都要先在皇宫里住一晚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习惯，把那些睡觉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甚或是可能躲过重重侍卫的看守满紫禁城乱跑梦游的先剔出去一批。
当然，里面还有些唯心主义的奇怪讲究。早在各旗佐领上报了确认名单之后，钦天监还会派一个五官监侯测算一下八字，不是什么太大的工程，大体和宫中没什么特别相冲的即可。不过是世皆以后宫为阴气聚凝之地，内务府这边预先请示了上级，摆个防范的姿态，免得有心人以此借题发挥罢了。
何况在这个世界上，真想有个克君克主克亲的天煞孤星命格其实也还是挺奇葩的。
当然，以“梁芸蔓”名字入宫的伪“白吟霜”提交到钦天监手上的自然是个伪八字，现在还说不好这个不知道披了几层马甲的冒牌货是不是天煞孤星相冲后宫的命，但至少以小白花前小二十年的经历来看，没什么亲人缘儿倒是真的。
当初陆云曼听钟嬷嬷说了这个住一晚的规矩时，面上淡淡，心里却十分没起子的得瑟。甭管最后选上选不上，这可是皇家N星级高级宾馆免费住一宿的豪华招待啊！设若是放在三百年后逢人扯闲篇，提起姐还有过这么一遭的时候，必须是要先故作矜持的轻咳两声，哎呀，想当年我在紫禁城里呆着的时候，就紧挨着国家最高领导人的隔壁，啧啧，皇家的硬板床睡起来也是照样不舒服啊！
好吧，且不提清朝这个时候确实还没有席梦思，老乾作为国家最高领导人确实睡的也是一席大炕，即硬板床。
单说陆云曼走到神武门大门口和宫外接应新人的捧牌内监，以一根小布条为暗号接头时，皇城墙角根儿上，依着城墙边儿已经人挨着人已经站了一溜小姑娘了。点好了卯，也没等人指挥，陆云曼十分乖觉的主动走向队尾。一路走过去，还粗粗的数了数，大概齐已经到的竞争上岗对手已有四五十个的样子。
关于每年小选的人数，据内部人士（钟嬷嬷）提供，也就浮动在七十到八十人上下，陆云曼心里定了定神儿，悄没声儿的站好后，才有空打量了一下刚刚接待自己签到的那位大太监。
此时距离通知的最后期限酉时三刻还早，陆云曼没料到这位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小选中负责宫女出入，宫内行走，也算是个小BOSS的大太监会态度良好的耐心候在宫门外。
而且要不是这一位确实是面白无须，穿着一身服帖合体的灰蓝色葛布箭袖四开裾，腰里系黑带挂白玉钩，手里捧着塵尾，一身标配的清宫太监打扮，还搭配着身后垂首立着两个捧着名册和捧着入宫对牌的小太监，就人那个从容不迫的派头，还有站在黄铜门钉红漆大门口的那副笔管条直的架势，陆云曼拿眼一扫的这么会儿功夫，她还真不敢相信这位居然是个，咳咳，去了尘根儿的。
而且和小寇子那种仍带着点少年清秀的稚嫩感觉不同，也不同于陆云曼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那种，脸上总是难免露出点儿或尖酸、或猥琐、或阴柔的味道，他和那种太监绝对是毫无共同点！反而细瞧着面容十分亲和，口角微翘，眼神清亮，没有说话就先透着股让人喜悦的和善劲儿。
以陆云曼有限的阅人经验来看，这一位绝对比三百年后站故宫门口逮人就亲切say hallo的地陪姿态优雅多了。
捧牌内监似乎感受到了有人专注打量自己的目光，不大的细长眼睛状似不经意的朝着小姑娘们站着的位置一扫。陆云曼麻溜的缩了缩脖子，嘿，小眼聚光，古人诚不我欺！
收回视线的陆云曼又扫了扫站在她前面一多半儿闷闷的、垂着头不怎么吭声的小萝卜头们。刚才一路走过来的时候，陆云曼其实已经半看不看的扫量过一回了，大多数瞧着都不过是刚满十三四岁的样子。搁在现代，还真都是一群刚成为初中生的小萝卜头们。奈何如今还是清代，身份所限，不用参加中考的孩子们为了家族前程，为了全家人不因为逃避小选被判个削籍流放，只好跑到皇宫里面当童工。
想想钟嬷嬷曾经提及过的如今堪称宫女前程标杆典范的令妃，陆云曼对老乾喜欢TX水当当的嫩萝卜顿生不屑。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和劳动保护法，关键是被欺负了还让人没处说理，残害国家幼苗要不得啊喂！陆云曼心中的小人儿举着一块写着脑抽龙的靶子嗖嗖的狂扎了一百只飞镖，只只命中红心，也就是老乾的光脑门中间，才让陆云曼心里好受了几分。
“好，人数齐了，大家先赶紧跟我进宫吧。先说好了，进门之后不许出声！只能低头看脚下，脚步快点，一个挨一个不许掉队！”约莫在紫禁城的城墙脚下罚站了有半个小时左右，那位看起来好脾气的大太监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人群的气氛为止一紧，不说站在宫门口的这群萝卜是如何瞬间冻成萝卜干的。看着捧牌内监打算通禀侍卫大开宫门了，就听见远远的隐约传来一阵啜泣声。
放心，不是从前枉死宫中的冤魂厉鬼现形了，而是一些送女儿来上全封闭培训班的家长们，特指女性家长们舍不得了。
虽然碍着宫墙三丈处不得随意走动停留，也不得大声喧哗吵嚷到贵人的规矩，心中不舍的家长却依然站在无形的警戒线边上依依不舍，不少看着年纪并不很大的妇女同志咬着帕子一边挥手一边站在马车架旁边哀哀哭泣垂泪。
入宫虽然并不完全等于生离死别，但是陆云曼却十分理解那份儿儿入宫门母担忧的心情。想当年自己不过是在本市上个大学住个校，家里老妈还不是后来背着人也偷偷哭了两鼻子。
陆云曼心中一恸，无语感慨：想当年在现代的时候，姐也是家里的独苗苗，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掌中宝。如今不幸魂穿，异世飘萍，陆云曼内心的小人做忧郁望天状，姐如今完全是地里黄的小白菜，被虫咬秃的苹果核了。
强硬的扼杀了心里那点软弱，陆云曼恢复了无悲无喜的心态，紧跟着前面矮了自己半个脑袋的小萝卜后面，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儿，也没搜身也没安检的就这么跨进了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后院。
话说这位太监大叔，这么核对一下布条人名就算过关，你不怕领个杀手刺客神马的潜入宫中吗？
开始操心老乾项上人头的陆云曼保持着黄花儿鱼状，继续跟在小萝卜的后面贴着墙根儿走的飞快。别说是新鲜一下三百年前的故宫是什么景儿了，陆云曼能看到的也只剩下长长甬巷里铺展在脚下的齐整青砖，路两旁深红的宫墙脚，还有那百十步就必须做下抬腿运动的小门槛儿了。
陆云曼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前脚刚迈进神武门的高门槛时，正对面顺贞门的门口早有一人，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她低头跨进皇宫的身影。
克善打着万寿节将至的幌子得以进宫，刚从粘杆处值守的堆秀山御景亭那边领了差事出宫时，打头迈出顺贞门就正遇上捧牌内监进来和值守在门口的侍卫递牌子登记人头，再瞅瞅半开的宫门外，影影绰绰站着的一排小丫头，克善总算是想起来，原来今天正是一年一度的小选日第一天。
不自觉的侧身站在了顺贞门的阴影里，克善给自己找的理由是，男女七岁不同席，小选宫女毕竟也勉强算的上是名义上的内命妇了，他须得避忌。不过他那眼神儿可没什么避忌，顺着一串低头进门的小姑娘扫过去，看了几十个手脚发颤，磕磕绊绊跨进宫门的小丫头之后，方才看到一个身姿高挑的姑娘稳稳当当的迈步走了进来。
微微挑了挑眉，这女人看来在梁府养的不错，脸圆了，身上也有肉了！再看陆云曼迈着不长不短的轻盈步伐跟着串儿走，克善此时方才有几分确信，这姑娘竟真的是自愿入宫的！
克善这时候关于陆云曼外貌的评价若是被这位姑娘听到的话，这货肯定捂着浑圆的腮帮子作傲娇呐喊状，姐这不是胖啊喂！这是职业需要啊啊啊！
如果钟嬷嬷此时也站在一旁的话，这位加菲猫版小白花的总设计师也会难得的支持一把陆云曼，这个确实是职业需要，然后抿紧嘴角作微微点头状。
作为在宫中生活了十多年的老人，钟嬷嬷自然明白，清廷后宫之中从不缺美人儿。但是上至慈宁宫的老佛爷下到各处的苏拉仆役，大家的审美观即便是千差万别，可最不喜欢的，绝对有白吟霜这款一看就十分受虐的委屈脸。在阴盛阳衰，缺乏怜香惜玉气场的后宫里，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既然长的就虐，那别人若是不好好虐你，岂不是白瞎了你那张脸？
以小透明布景板为职业最高层级的陆云曼，自然不能让自己杯具到一入宫就成为受虐体。因此配合着钟嬷嬷制定的高强度体能锻炼和一天五顿饭，就这么活活圈在牵风居的几个月功夫：白吟霜原本娇小的小身板，壮了！白吟霜原本秀气的小下巴，双了！白吟霜原本中不溜的个头，长了！
此时的陆云曼虽然还没脱了白吟霜清秀的大模样，但是改了白吟霜浪迹江湖时沾染上的妖佻气息，行动间有了被钟嬷嬷千百遍锤炼板正过来的大方仪态，再搭配上这位压根和小娇羞没一毛钱关系的彪悍内心，以及，咳咳，一张十分招人待见的喜庆小圆脸。
基本上克善在打眼望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原本印象中瘦伶伶的卖唱女形象，他默默觉得，此时的“白姑娘”看着倒真是有些脱胎换骨、鹤立鸡群的感觉。
唔，最起码和以前那干巴猴的模样一比，确实顺眼多了！
克善给梁府找来调.教陆云曼的那位嬷嬷暗中打了个九十五分。从原来……的样子矫正成如今……的样子，可见嬷嬷是用心费了大功夫了，缺乏形容词的某郡王心中连连点头。
其实，客观评价一下的话，和队伍里前前后后煞白着小脸、头上冒汗的小姑娘们一比，都是低眉顺目不言不语的跟着最前面的郭士成（捧牌内监的名字）一道走过去，这一位掰着指头算一算：使着白吟霜二十岁的身，顶着梁芸蔓十七岁的名，用着本人现代奔三大龄女青年的魂，要是再不稳当再掉了链子，估计就是给她开金手指的那位穿越大神也该让她从哪儿来的，再踢回哪儿去了。
小一百人的预备宫女们很快就穿过了大门，也就是克善愣了愣神儿的功夫，都朝着北五所方向走了干干净净。
克善从大门阴影处走了出来，迈着小方步溜溜达达的朝着宫门走去。两旁值守的侍卫早就看到他了，平日里也和这位常常出入宫禁的端郡王惯熟的很，眼角余光里瞅着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想些什么，平素看着总有些轻浮风流的脸上竟然带了丝儿还算是真诚的暖笑，擦身而过的时候也松了往日跋扈高傲的架势，还冲着两人点了点头。
“……请、请端郡王安！”甩袖子打千儿的两侍卫同时内心抱头，非正常态的郡王看起来好可怕，您可一定大人大量别挑我们哥俩儿一起磕巴的错啊！
“起喀！”端郡王继续保持微笑，目不斜视走出宫门，早有郡王的侍卫牵了马过来，踩蹬上马，几个人拥着这位爷尘土飞扬的走远了。
“……”被非正常态的端郡王忘记打赏的值守侍卫们怨念了。
跟着大部队终于弯过一道大门，走进北五所后面一溜平房小院儿的陆云曼也怨念了。
钟嬷嬷您老人家悠忽我！陆云曼内心含泪咬帕子，现在谁能告诉她一下，这些摆在院子里一排十几个小方凳和站在每个方凳后面举着雪亮大剪刀的姑姑们是要干怂磨？
拜托不要告诉她，小选进宫面试前的第一件事是所有预备小宫女都要剃头！
五秒钟以后，一个梳着小两把头，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掌事嬷嬷的……呃，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儿站了出来，一开口就打碎了陆云曼丰满的理想：“劳郭伯伯的驾，您这一路带人走过来受累了。好了，别都傻站着，十五个人一排，按着次序坐在凳子上。后面的人也一样，先把辫子全拆了，进了宫第一条规矩，先剪头发！”
原本听着指挥已经坐在凳子上的几个心灵脆弱的小姑娘，一听要拆了辫子剃头，大概是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姑子的锃亮光瓢。一水儿的脸色一僵，嘴唇发青。又被站在背后的姑姑们快手快脚得拆了绑好的辫子，耳朵里听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响动，只胡乱猜着许是要先出家才能入宫？最没主意的三五个水萝卜顿时崩溃，从宫门口就酝着的一泡眼泪立刻飚出来。
碍着站在院子当间儿，彪悍气场全开的掌事嬷嬷和身背后操.着利器的姑姑们，小丫头们也不敢如同以往在家有亲爹亲妈时那般扯开嗓门嚎，只能硬是把委屈咽进嗓子眼儿里。其中哭的最厉害的那一个还一抽一抽得耸着肩膀，陆云曼站在人群背后，微微的歪了头斜看过去，拜小白花的好视力，她甚至能看到小丫头通红的眼眶里清凌凌亮晶晶的泪水打着转儿，一滴一滴的落在搁在并拢膝盖顶的手背儿上，晕出了一朵一朵的小泪花。
哎呀，刚还没注意到，这可真是个小美人儿！猥琐的陆阿姨心中啧啧，单凭这一张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的小嫩脸，将来跑不了也是个小主的命吧！
柔弱神马的最能秒杀脑抽龙了！
其余没哭的那些，哪里有陆云曼此时还不忘赏赏美人的心思，早被这莫名紧张的情绪感染了十分，此次进宫的六十来号小萝卜头们纷纷吓的也红了眼圈儿，一声高一声低的抽搭起来，眼看着院子里就要水漫金山！
“哭什么！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再多掉一滴泪儿的立刻打上十个板子撵了去！”年轻的掌事嬷嬷俏眉一立，“呸，真是活折了这满宫的福气！”
最开始掉泪，哭得声也最大的那位小美女鼻子一吸，咳咳，那什么长长的一溜缩回了鼻孔里，又慌手慌脚的捏了衣袖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努力瞪大了眼睛做无辜状。陆云曼看着心中一软，这分明还是个孩子呢，不免有些担心的微微侧了头拿余光瞄掌事嬷嬷的反应。
“好了，邱嬷嬷近来火气也大了些，蕊儿还不给你家嬷嬷端杯茶水来消消气。时间也不早了，和大人那头还等着我拿单子去呢。剪完头的先按着次序来我这里取牌子吧。”最开始领着人进院子的那位捧牌内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另一旁支了桌子，稳稳坐了下来。脸上笑容依旧，这一位看起来就像是刚才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极其自然毫不尴尬。
“这是你们以后在宫中的身份牌儿，一定要拿好了！你们虽然现在还不是宫女，但是一样要守着宫中的规矩。无有牌者，打死不论！此外，除非是我带着你们出这个院门，决不许单人离开此处院子，行动间亦必须先同教习你们的姑姑请示，两两搭伴行事，以后的各色规矩也都要牢牢记在心里，不然或是直接砍头或是发配的远远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清冷气儿。
连着下了两个下马威，整个大院里的萝卜们安静到几乎连个喘气儿的没了。
陆云曼眨眨眼睛，心中把“既来之则安之”默念了一百遍。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先要剃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