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纸合约 承诺神马的 ...
-
虽然前一天晚上没怎么睡踏实，不过陆云曼还是按照这一个多月养成的习惯起了个大早。
惦记着昨儿梁夫人说的要给自己请教导嬷嬷，还有自己落在帽儿胡同的那些杂七杂八舍不得丢的一点家底儿，陆云曼任由碧环侍候着简单洗漱了一番，就立刻催着碧环带自己到上房给梁夫人请安去了。
一见面，陆云曼上来还没开口，就先因为穿的太素被梁夫人不咸不淡的提了两句，说什么快要小选了总要裁些适当的衣物。末了梁夫人还谈起内务府在包衣中选宫女和大选时选秀女的些微区别，大选秀女那是要朝着小主贵人娘娘的位置去的，自然可以拣选自己喜好的服饰。可小选进宫之后，基本上是给你什么颜色花样的衣服，你就只能穿什么。
听着梁夫人柔中带刺的话，陆云曼也没梗着脖子硬说是要为父母守孝只能穿白，大方的行了一礼解释道她毕竟是在白云观中呆得久了，一时适应不了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
梁夫人看她进入角色快，倒是舒展了眉头，心里略软了软，大手一挥便许了会以“白吟霜”的名义在白云观里悄悄捐些米粮银钱，还会安排着观里的庵主办场小法会，于佛前念个千遍的《地藏菩萨本愿经》，超度白吟霜的养父母一番。
等梁家大小姐进门请安的时候，梁夫人脸上收了对陆云曼的平板，淡淡的闪过一丝温柔，陆云曼赶紧有眼色的提出告退。临起身前，陆云曼趁着梁夫人心情好提了自己想要找回一些在帽儿胡同中遗留的东西。
衣物银钱什么的她也不算心疼，至于其他的陆云曼也清楚，入宫的时候能带进去的东西里肯定不包括白吟霜的那些琵琶胡琴之流，平白惹人侧目又落人把柄。
只是那扇白狐绡屏，陆云曼总觉得流落在别人的手中有些不太放心。而小白花从前积攒的那一本厚厚的花样子，以及后来陆云曼在徐婶和云霓坊折腾出来的各式图样，倒是让她十分心疼，觉得好歹也是自己折腾这一个月的一点念想。
不过陆云曼又觑着梁夫人的脸色，最后又添了一句说若是找不回来也就罢了。陆云曼没有说出口的是反正她也确实是赤条条来去，硬说起来，连这副皮囊也不是她自己的，这世界上还真没有什么东西，她能有资格大大方方说出自己所有权的。
也不知是梁夫人想要在陆云曼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后台硬，能人多，还是想让陆云曼心服口服的彻底归顺自己。总之当天下饷的时候，陆云曼不但见到了自己的花样子和绡屏，就连隐藏在暗格中的小匣子都一并搁在了房间里的案几上。
只不过除了这些东西之外，上面最显眼处还摆着一张空白了名字的“卖身契”。当然，里面条条款款的，说的还是要比卖身契大方多了，至少除了限制人身自由之外，还列着不少当时梁夫人口头上许的各种好处，诸如进宫前的外形气质举止包装，进宫后的职位运作以及出宫退休之后如何赡养云云。
陆云曼大略扫了一边，暗自摇头讽笑，果然是无论嘴上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都不若一纸契约来得实际。要是她碰到的古代人都是这种实际人的话，浩祯那里说不定还真有一张小白花卖身葬父的身契呢！陆云曼突然意识到，兴许小匣子里的五十两银票还很有可能就是浩祯当时大方出手的产物。
站在陆云曼背后的碧环捧着印泥，死死盯着她拿着身契的手，想着若是和太太说的一样，她不愿意签字或按手印的话，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气势好好的警告一下这位“白姑娘”。
想到陆云曼说不得又和先前一样，可能会在僻静的角院里不闻不问的关上十来天，碧环隐隐的就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若是这位“白姑娘”真的签下这份合约的话，碧环有些不屑的撇撇嘴角，那她也和自己这般签过卖身契的仆婢没什么差别了。
想到这里，碧环忍不住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再打量陆云曼的时候眼角都带了三分轻慢。
陆云曼不用扭头看碧环的脸色，都知道她在想什么。脸上却不动声色，随手将“卖身契”平铺在书案上，陆云曼捏起毛笔来略思索了一下，便端端正正的在落款处填上了“白吟霜”三个字。
感谢素质教育！
感谢老妈当年的心血来潮！
感谢少年宫那个性格严厉瘦瘦高高的书法老师！
陆云曼还记得自己八九岁便在每个礼拜天背着毛笔毡子，蹬着小自行车跟在老妈身后，奔波着去学书法特长班。还因为那个老师性格严厉教学认真，虽然事隔了十多年，好歹小陆当初的那点功夫还没丢。
而且陆云曼偷懒，只学了个楷体，不过至少颜真卿的《多宝塔碑》还反反复复的临摹了少说也有几百遍，什么“佛有妙法，比象莲花。圆顿深入，真净无暇。”之类的。
“这样就好了吧？”陆云曼回过头看着有些目瞪口呆的碧环，将所谓合约拎起来晾干了墨迹，递给了碧环。
虽然这么做会暴露自己识文懂字，但若真的在这份合约上盖什么手印，陆云曼想到这里，目光愈发冷然，她陆云曼也不是真就自甘下贱，毫无底线的。
梁夫人看到这份签了字的合约时，倒是放心了一半。再听碧环说陆云曼拒绝按手印时，梁夫人倒也理解几分，毕竟白吟霜本身是良民，此番虽是被半强迫的留了下来，可毕竟还指望着她入宫替亲生女儿顶梁家小选的名额呢，双方各退一步，也显得自己大度。
碧环去找梁夫人的时候，独留了陆云曼一个人缩在绣楼上翻看着花样册子，翻到后面看自己零散夹进去的一些花纹纸样依然好好的，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这么些天都不在帽儿胡同，说不得香绮或常妈帮她收拾的时候就把这些小样当废纸头扔了。
下午申时左右，梁夫人请来给陆云曼教习宫中礼仪的嬷嬷到了。
据碧环说，这位教导规矩的钟嬷嬷也算是梁夫人娘家请过的一位老嬷嬷了。钟嬷嬷是雍正十二年春入宫的正白旗包衣宫女，规矩严正一丝不错。在宫中时却始终表现得不温不火，同期宫女除了调至各司院的之外，升升降降各有际遇，富贵的至今还在慈宁宫太后身边当差，至不济的那些也有贬至辛者库的或是悄无声息丢了小命的。
当时的小宫女后来的钟嬷嬷既没有走过大褶子，也没侍候过什么贵人，在各个宫殿里或多或少的当过一轮值之后，便平平稳稳的到了岁数，得了恩典便放出了宫。出宫后多年积攒的贴己银子，除了补贴家中唯一剩下的一个侄孙女外，自己在外城买了一套小宅子。除了大小选当季的时节，去各家参与短期培训教导规矩之外，这位嬷嬷多是深居简出着，并不轻易抛头露面。
陆云曼倒是有些惊讶碧环对这位钟嬷嬷的背景了解颇深，小丫鬟碧环歪着脑袋嘻嘻一笑，只说金茉姐姐是从前梁夫人娘家陪嫁来的大丫头，都是从她那儿学嘴学来的。金茉还和碧环有意无意的提及，当年梁夫人还是姑娘时也曾作为包衣奴才入宫小选。当年，梁夫人的教习嬷嬷就是那一年刚刚出宫的钟嬷嬷。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梁夫人顺顺利利的落了选，很快便嫁给了现今的三品大员，当时还是一名小吏的梁谨端。
这应该不是说让自己想辄落选吧？有些摸不透金茉和她背后大BOSS梁夫人心思的陆云曼只能祭出老招式，一句话不多说的冲着碧环点了点头。
一天中第二次跨进梁夫人的主屋，陆云曼正瞧见这位钟嬷嬷的后背。微微发福的身材，稍沾了小三分之一的玫瑰凳，却依然挺得端方板正。那份儿端庄自然，只看得平素喜欢窝腰塌背的陆云曼心下咋舌。
等看到钟嬷嬷的正面儿时，倒是把陆云曼吓了一跳，这也太会保养了吧！
只见这位理论上应该少说有四十冒尖的老嬷嬷，居然有着一张团团丰满，十分喜气的娃娃脸。虽然额头眼角能看得出细细的纹路，但是关键胜在气质沉凝。而且据说这种小眼颧骨略高的脸型，还被称作是老外极其喜好的那种，代表了东方美女的粉扑子脸。
再看钟嬷嬷的打扮，又显得老成了很多。一只银雕花喜雀闹春扁方压着梳得水光鉴亮的两把头，一身规矩的右衽捻襟的酱紫大褂，配着群青色万字不断头如意纹长褂襕。
“芸蔓，快来见过钟嬷嬷！”梁夫人有些牵强的装出一副亲热的架势，冲着陆云曼挥了挥手，“打明天起，你就好好的跟着钟嬷嬷学习规矩。”
说完，梁夫人又扭头招呼着钟嬷嬷道：“嬷嬷，就像我刚刚说过的，我家芸蔓之前三年多一直都在白云观中替老爷和我给老夫人守孝，从前小选时学得规矩都尽忘了。如今我把芸蔓交给您，请您务必要让她一言一行都行规蹈矩起来。我们家虽不指望着她在宫中挣出多大的脸面，但是老爷也希望能让她在宫中多长长见识，等到年纪放出来之后，说出去好歹也是侍候过贵人的。将来说不得能替她这个庶女的身份提提气。”
“云曼见过钟嬷嬷，请钟嬷嬷安！”陆云曼弯了弯腿站在了一边。除了进门时对钟嬷嬷的一番打量之外，她都一律秉承着梁二小姐行事小心的风格微低着头，只是眼角余光却将梁夫人和钟嬷嬷两人之间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换看了个一清二楚。
从碧环的传话开始，到如今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陆云曼总算是听懂了，无非就是让自己在宫中也和这钟嬷嬷一般谨小慎微些，不要给梁家惹麻烦。而且借着梁夫人自己曾经落选的事儿敲打自己，别想着借机耍什么花招落选，因为这落选里面的猫腻不管是梁夫人还是钟嬷嬷都是明白人儿，陆云曼只有老老实实的进宫当上宫女一途才是最好不过的。
梁夫人看着陆云曼诺诺的神色，心下又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满意了几分。也不愿和陆云曼再多啰唣，简单又吩咐了金茉安顿了钟嬷嬷的衣食住行，便让钟嬷嬷跟着陆云曼离开了。说起来，今日不过是让这钟嬷嬷相看一下自己未来的学生。从理论上来将，这样的相看通常是表示若是嬷嬷对自己的学生有什么看不上眼的，或是主家对嬷嬷不大满意的，那也就没什么下文了。不过这相看放到钟嬷嬷和陆云曼身上，她们两个人自己心里都明白，其实也就是个形式上的过场罢了。
安排了钟嬷嬷在牵风居的东侧抱厦住下之后，一夜无话。第二天寅时初刻，还睡得迷迷糊糊的陆云曼就被碧环从被窝里掏出来了。
“芸蔓小姐，该起床了！钟嬷嬷已经在门外等着你了！”碧环凑到还扒着被子不松手的陆云曼耳边大喊了一句。
冷不丁被惊起来的陆云曼心中哀嚎，可说到底自己进宫之后主要还是为了伺候别人的，如今天这样早起来也该形成惯例才是。
等陆云曼草草洗漱干净，绑好衣带跑下绣楼时，钟嬷嬷早就穿戴整齐的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小姐请慢行！”钟嬷嬷猛然间喝了一声，差点把在楼梯上着急忙慌往下倒腾步子的陆云曼一嗓子喊栽下来。
“芸蔓小姐，奴才请小姐务必先记住的第一句话是，凡在宫中，无论有何等急迫的事情发生，跑的最快的那一个也是死的最快的一个！”钟嬷嬷紧盯着陆云曼的眼睛，原本和颜悦色的一张脸上阴沉沉的，不比院子里未亮的天光好半分。
陆云曼被钟嬷嬷阴厉的一眼盯得全身一个激灵，脚下一顿，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院子里。跟在陆云曼身后走出房间的碧环似乎也被钟嬷嬷的表情吓了一跳，挨挨蹭蹭着扶手走下来，侧着身子贴着墙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里缩着去了。
等陆云曼端端正正站到自己对面时，钟嬷嬷这才微微缓和了脸色，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也怪奴才昨儿没有和芸蔓小姐交代好。打从今儿起，小姐需每日寅时起床，寅时初刻奴才开始给小姐上早课。说起来，得选进宫虽然荣耀，可毕竟都是做奴才的，自然轻易生不得病。奴才这里有一套宫女们私下流传用来修身健体的吐纳法子，鼻吸口呼，吐气六者，谓吹呼唏呵嘘呬……”
就这样，还有些懵懵懂懂的陆云曼，挺腰直背双手抱腹，学着钟嬷嬷的架势，哆哆嗦嗦的站在清晨三点寒风冷冽的小院中，开始了自己的宫女短期速成培训第一课！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纸合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