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不知好歹 自由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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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小姐虽说是庶女，不过陆云曼却暗暗觉得梁夫人应该算得上是个称职的嫡母。四面高墙围住的院子外竖着一个字体古拙，题着“牵风居”的大石，走进去打眼看到的便是一幢小小的二层绣楼，两边各有一个抱厦各自用遮雨的环廊连接起来。
陆云曼慢慢的踩着逼仄窄小的十三阶淑女台走上绣楼，转过绘着仕女捧宝的黑漆屏风，仔细的打量起来。且不说绣楼中陈设如何，单只说那张被褥棉柔和软的大床就深得陆云曼的心意！打发了跟在身后的碧环帮自己取水洗漱，陆云曼忍不住和衣扑倒在床上，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只觉得浑身酸软。
这时候的陆云曼还没见过大小姐梁敏姝那满室金碧辉煌宝光四射的精致绣楼，自然觉着光是眼前这一水乌黑柔亮的檀木家具，相比自己在帽儿胡同以及先前关着的僻静小院来说，都绝对是十分上档次的摆设。
更不用提多宝架上，陆云曼从未见到过的各式趣致精巧的掐丝珐琅器皿，虽说在现在来看没什么年份或许不值什么，可架不住纯手工制作的那份实打实的精雕细刻。
临窗一张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右手边还摆着几册书本。陆云曼好奇的爬起来翻看了一眼，却除了《女诫》、《内训》的女四书之外便是手抄的佛经。看着佛经上秀气的簪花小楷，陆云曼悻悻然的将手中的书本重新归置好了放在一边，又忍不住转到了朝向后院的窗子边。
镂空的雕花窗棂上蒙着一层云霞般淡玫红色的烟纱，推开窗子正对着后院里稀稀落落种的一树山茶，几垄芭蕉。放眼望去，最惹人眼的还是矮墙上枝枝蔓蔓覆得密实的藤萝，正是春暖的好时节，星星点点浅白嫩黄的小花点缀在翠色之间，别有一番清新可爱的味道。院中还引了一弯细细的活水穿墙而过，隐隐传来的流水潺潺，更衬得院中静谧幽雅。
梁园虽好，可陆云曼也没真把自己当成三品大员府上的娇贵小姐。除了案几上的几册书本之外，就连梁二小姐原本的妆奁镜台也没有靠近一步。只是中规中矩的任由碧环安排着用了晚饭，简单梳洗了一番便上床踏实睡觉了。
可惜，前途基本落定的陆云曼这十天以来头一个囫囵觉，却没有她想象中睡的那么踏实。
夜半时分，半梦半醒之间，埋在被子里的陆云曼只觉得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凑近了小声道：“白姑娘，白姑娘！醒醒！快起来跟我走！”
白姑娘？什么白姑娘！？迷迷糊糊的陆云曼不胜其扰，从被子里抻出来一只胳膊用力在耳边挥了挥，这儿只有陆姑娘、云姑娘、曼姑娘，哪里来的白姑娘？
站在床边的人不妨她突然一挥手，正正打在鼻梁之上，自武功学成之后便鲜少被人于面门上得手的某人脸色一沉。若不是夜色遮掩着，只怕旁人立刻就能看得出其原本如玉的面容上，瞬间笼上的一层青黑恼怒之色。
陆云曼一翻身继续蒙着被子呼呼大睡，可耳根清净了没一分钟，低沉的声音又钻了进来：“白吟霜！不想进宫的话赶紧起来跟我走！”
白吟霜？这个名字好耳熟啊！陆云曼咂摸了几下嘴巴，一抬手……
原本站在床头的人瞬间脚下腾挪转移到床尾。谁知道床上抬手的那位这次不过是伸手挠了挠鼻子，挠完了手也没缩回被子里，只是无意识的搭在脸旁边，呼吸悠长轻浅，眼见又是沉入了好眠之中。
站在床尾的某人哭笑不得，先前就觉得这个女人心宽，可没想到就连最基本的警醒之心也这么少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从前随着父母四处游历、行走江湖的时候，被保护的太好了？无奈之下，某人抬起折扇多用了几分力在陆云曼肩膀的被子上拍了拍。
“有完没完！让不让人……”好好睡了！再次被莫名吵醒的陆云曼气恼的一掀被子猛的坐起来，低血糖小魔女的魔音还来不及穿耳，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捂回嗓子里去了。
是贼还是鬼！陆云曼一个激灵猛的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就要奋力挣脱束缚。可还没等她稍有动静的时候，只觉得肩膀一麻，整个人全身木然僵在了原地！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点穴！？
陆云曼内心掀飞一张桌子，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再怎么命犯天煞也没有这么衰的吧！莫非宫斗大戏不玩了，又有什么狗血的武侠剧情需要自己客串一把？
陆云曼内心又掀飞了一张桌子，NN的，她不是穿到《梅花烙》的主角小白花的身上了吗？怎么她这个女主的身却是炮灰的命，净碰到这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事儿！
想到自打穿越后的各种身不由己，陆云曼不淡定了，冲着穿越大神毫不华丽的比出最长的那根手指。大神！拜托小女子资质驽钝不堪大任，所以……需不需要玩得这么刺激啊！
陆云曼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却一直提着一口气，暗暗的积蓄着力气，若是背后偷袭自己的人但凡有点什么，她就算是拼着传说中经脉错乱的危险也要挣扎一番！
“在下无意冒犯白姑娘，深夜来访只是想要救姑娘离开此地。”一道低沉却不失清雅的声音从陆云曼的身后传来。
救她离开此地？离开之后又是去哪里？陆云曼微微僵直了后背，半阖着眼睛，凝神细听着黑暗中传来的每一声细微的响动。
身背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陆云曼身上的防备之意，轻轻叹息了一声，眨眼间一道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陆云曼的面前。还没等陆云曼紧张的瞪大眼睛用力观瞧的时候，人影开口解释道：“白姑娘，我是……帽儿胡同的徐婶是我的师母，自你失踪之后她十分担心，这次我是受命来救你回去的。你若是愿意配合我不再嚷叫，就眨眨眼睛，我便解了你的穴道！”
脑海中灵光一现，再对照着眼前模模糊糊的身形，陆云曼想起来了，这人应该就是那天随着徐婶来找常妈的翌哥儿！也不知是听到徐婶的缘故，还是此人的语气着实诚恳，陆云曼原本还有些惶然的心莫名踏实下来，飞快的眨了眨双眼。
昏暗之中，盈着流光的黑瞳随之明灭闪烁了几次，对面即便在深夜中也看得分明的某人被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眨得一愣。直到陆云曼又努力眨了好几下，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手指微屈，在陆云曼的肩膀上轻点了几下。
陆云曼只觉得全身回暖血液顺流，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抚一抚刚刚被点过的地方，谁知道胳膊刚抬起一半，原本还面对面站在近前的人影突然猛的后退了一大步。陆云曼怔怔得顿在了胳膊要抬不抬的姿势上，瞪着眼前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居然对自己这个小女子摆出了个防备的姿势。
咔吧咔吧眼睛，陆云曼只好暗自鉴定了一番，如果不是自己的眼神有毛病，那一定是自己的精神错乱了！鉴定完毕！
对面的人看清了陆云曼抬手的意图，轻轻抬袖捂嘴，掩饰得咳嗽了两声，又催促道：“此地不可久留。门外的丫鬟我已经弄昏了，此时护院的家丁也还没有换岗。白姑娘赶紧起身准备一下，我这就带你出梁府回帽儿胡同。”说完扭头就要往外间走去。
“等一等！”陆云曼压着嗓子连忙喊住了高手，“回帽儿胡同？你……你可知道我在这梁府上呆着是所为何事？”
“……我只听闻姑娘被强逼着留在梁府，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那一头，已经背转身的克善轻拿着折扇拍了拍手心，扭过脸来若有所思的看着陆云曼。
陆云曼咬了咬嘴唇，迟疑了片刻，最终有些艰涩的开口道：“梁夫人找我来，主要是为了让我做梁二小姐的替身参加内务府夏季的小选。虽然不知道真正的梁二小姐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总之，我……不日便要入宫……”
克善听着听着便瞬间冷了脸色。怎么？莫不是这个女人知道自己要入宫，舍不得富贵之心，甘愿为人替身？克善有些恼怒的捏紧了手中的折扇，他就知道她一直是个不知羞耻不懂进退的！真是白白枉费了他先前的那一点同情忧虑！
“……我虽然也不想和宫中有什么牵扯，可看梁夫人的态度却是志在必得！万一我……就这么随便跟着你走了，要是牵连了徐叔徐婶一家子。到时候一旦追寻得东窗事发，想必连我这个知情人在内，梁夫人也不会手软放过的。”陆云曼没有在意克善突然冷肃的态度，只是循着自己的思路一句一句的说着。在她看来，徐婶家虽然有翌哥儿这么个武林高手，但是自古民不与官斗，为了自己这么个挂名的弟子不明缘由的舍进去全家人，陆云曼自问还做不到如许不管不顾的自恋。人贵有自知之明，陆云曼觉得只有时刻认清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才不会轻易让自己迷失在偶尔又稀少的温情里，然后恣意的挥霍浪费掉。
克善想了想也明白了对方的隐忧，身上的寒霜也消散了一些，声调和缓的开口道：“白姑娘的担忧虽然也不无道理，但是离了梁家之后，师父师母自然会安排你远远的离开京城。从此天高海阔，还不是任由姑娘自在？”
听得那句“天高海阔，任由自在”陆云曼忍不住心神恍惚了一瞬，且不说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找到容身之处，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她既已知道了梁夫人意欲欺君瞒下、混淆顶替的作为，若乖顺的呆在同一条船上还则罢了，一旦逃走那必然是梁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非除之而不能后快的！徐家帮自己逃了一次还好说，难不成还能次次都冒险帮着自己？
与其背了这天大的人情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不如大隐隐于宫，她又不是指望着当贵人娘娘什么的，自己在宫中安分守己绝不行差踏错，说不定还能得梁夫人的一丝感念。就算将来其实并不真的指望梁府能照应自己，陆云曼也觉得顺其自然要胜过提心吊胆。
不过这些心思却不适合与眼前的人细细分析，此人大约不过是奉了徐婶的托付来救自己罢了，说多了便有交浅言深的嫌疑了。
想到这里，陆云曼盯着眼前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代表了自由的乌亮眸子，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摩挲着从床上站起来，陆云曼恭恭敬敬的冲着来人拜了下去，行着大礼说道：“请公子替我多谢徐叔徐婶高义，对公子这次涉险潜入梁府救助之恩，我俱是感念不尽！天高海阔固所愿也，但却不能让徐家陪着我一起冒险。徐婶这一段日子以来对我名为恩师，实似慈母。我原也没什么别的大本事报答徐家待我的好，也就更不能因我一个人给徐家惹来祸患！我不过是替人入宫罢了，好在我与那梁二小姐相貌大类，被人识破的可能性也不大。我本身又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说不得宫中也个管吃管住的地方，也省得我将来为生计奔波了。”
克善头一次听说有人把皇宫当成是“管吃管住”的好地方，心里一愣又有丝好笑，不过看着眼前这位“白姑娘”正正经经的表情，克善也只好强忍着嘴角不合时宜翘起的那抹弧度，说道：“姑娘大概并不清楚，皇宫之中除了管吃管住之外，还会管生管死……”
“我明白，”陆云曼抢前打断了克善的话，生怕他后面再说出什么动摇自己的理由，“我都明白的，不过虽然我没办法选择是否进宫，但至少我还能决定自己的态度。这位……壮士，呃，义士，小女子在此多谢了！”
克善乍听得“壮士”的时候，险些脚下打滑，这个女人是不是什么话本评书的听多了，怎么弄出来个这么别扭的称呼！克善这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压根没有和陆云曼提过自己的名字。而陆云曼虽然知道武林高手的名字里应该有一个“翌”字，可要是让她用长辈的口吻亲昵的叫什么“翌哥儿”，那也不太合适。
忽视了心里不知是哪儿听着不大舒服的感觉，克善借着窗外映照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的打量着保持行礼姿势的陆云曼。他显身出来前就打定了主意，若是这个女人贪图富贵执意进宫，那他便可以权当自己从来没出现过，回去也只向徐溯交代了是她自己的意愿便好。若是她想要离开，克善也计划将这个女人带出梁府以后就立刻多给些银两，远远打发出京师，少带累师父师娘，省得沾染上便甩脱不去。
而今陆云曼不但点明了克善心中暗藏的顾虑，还轻描淡写的将问题重新揽回了自己身上。再看着陆云曼站在自己面前满脸一本正经的认真关切，克善摸摸鼻子，讪讪得觉得自己大概先前是有些小人之心了。而且事已至此，克善只觉得无论是劝还是拦，不管他再多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您在这儿继续呆着也不太安全吧？要不……我送送您？”陆云曼看着眼前的武林高手不开口的玩深沉，直觉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拒绝了人家的好意，驳了对方的面子。生怕又被莫名其妙点了穴随便抗走，陆云曼赶紧小意周到的做了个恭送的姿势。
唉，谁让她陆云曼如今是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永远处在食物链最低端的呢？更杯具的是，动不动就冒出来个大神级别的主儿，都要自己做小伏低一番！不过，毕竟人家也是来救自己的，姿态放低一点至少也不得罪人不是！陆云曼低着头还胡思乱想，莫不是高手等着她付什么报酬给个消费才迟迟不走？她下意识的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捂向腰侧的手，心中无声呐喊，她可是个大大的穷人！
克善却被陆云曼说得差不点儿气乐了，甭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拒绝了自己，可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大大方方的将别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怎么，看着用不上自己了，就想赶人？
“你！”克善气得抢前一步，还没等他说什么，陆云曼紧跟着倒退了几步，双手抓紧了前胸的雪白衣襟，摆出了一副注意素质注意影响，注意男女授受不亲的架势。
克善这才注意到赤足站在地上的陆云曼还穿着就寝时候的贴身小衣，耳根一热赶紧扭过头去。他虽然不是人事不懂，可这些年因为避忌皇家，外表刻意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端亲王府又从原来的铁帽子王因种种事端降爵没落，他一个外姓宗亲又只能等着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的皇家指婚，种种缘由叠加起来，到最后哪里有什么正经家族出来的大家小姐能看得上他。而且这十几年来，克善大半的时间又都放在习武修身和暗中积攒实力上，所以也鲜少花精力于男女之事。先前因为要救这位“白姑娘”所以也没有多想，如今看陆云曼摆出一副防备的表情，倒是让他悻悻然得有些尴尬起来。
“既然是姑娘自己做出的决定，在下也不好横加干涉。那……白姑娘自己就好自为之吧！”侧着身子，克善心中恼羞成怒得暗想，自己能答应来救人已经是看在师父师母的面子上了，对方不领情又能怪得谁？
克善这些年的性子虽然早磨砺的圆滑，可骨子里傲气犹存。陆云曼说的虽然诚恳，他却只当这位“白姑娘”是找借口，其实就是下定了决心不想离开这皇圈圈，不过想必就这么硬把她带走或是带去徐家，她也并不乐意。既然如此，他哪里又犯得着两头不讨好的不能成人之美！
“嗯嗯，麻烦您回去替我多谢徐叔徐婶哈！将来虽然见面的机会可能也没了，但请二老多注意身体，我会一直惦念他们的。呃……这位壮士咱们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了！”陆云曼想了想，豪爽了学着记忆里江湖人都喜欢的做派冲着克善拱了拱手。
克善微微皱眉，眼角余光最后打量了一下“白吟霜”，鼻子里轻轻一哼，也没有招呼什么直接开了后窗纵身跳下。
陆云曼耳听得绣楼外声响渐消，愣了小半响，又苦笑着摇摇头。也罢，想必回头徐家也会认为像自己这样不知好歹不懂分寸的人，也没有什么好搭理的吧！陆云曼心中又是歉疚又是失落，不过想想自己以后要面对的那些纠结麻烦的事情，倒是觉得落个孤家寡人，也算是一身轻了。
稍稍振作了一下精神，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都抛到了脑后，陆云曼挥手甩了甩并不存在的水袖，心中大喊着“周公，亲爱哒！俺来也！”一个纵身扑到床上，继续着自己“管吃管住”的春秋大梦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不知好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