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逢生》老嗨

48、18 那花花究竟

　　那花花究竟是如何到雨化田府上去的，其实说来简单。雨化田手下的伙计上街，叫那狗哀声叫唤着跟了一路，跟到了府里头，那伙计便偷偷摸摸地将那狗弄干净，养在了房里头。却没料到某日那狗疯了似的一头冲出去，直直冲到了雨化田脚边，消停了，露出胆怯神色。
　　这狗仿佛晓得自己闯了祸，连同着他的主人都不敢喘气，雨化田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弯腰抱走，自那天后，这小东西便成了雨化田的膝头玩物。
　　现在雨化田手里没了那小东西，只在房内椅中呆坐着，好半天未动一动。
　　他坐着，脑子里头转的飞快，却到头来什么都没想成。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那臭东西本不该是在面前战战兢兢畏手畏脚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敢用这口气跟自己说话，用这眼神明目张胆地盯着自己看了。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臭东西从来就没有真正惧怕过自己。
　　自己三年前从龙门回宫那次，他便正反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还伙同那个鞑靼女人给自己下药。每次故意举止粗俗猥琐招惹自己，仗着自己不会杀他得意忘形。
　　他分明从那时起就在算计自己，而自己还以为他全在掌控之中。
　　但那臭东西算计着算计着却自己赔了一只眼睛进去。
　　雨化田想着想着便觉得不是滋味，像是一道刺卡在自己心口，把那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一下一下地磨出一个洞来。
　　而现在风里刀又理所应当地缠上了自己，一边仍是皇帝手中一枚棋子。与自己互相算计，表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雨化田头一次烦得无以复加，觉得这场戏演了太久，三年下来，仍未到头，实在是累极，也没了当初的趣味，竟是起了进宫与那皇帝开诚布公的念头。

　　府中伙计见自家老板许久闭门不出，只当他有要紧事，都识相地不去贸然惊扰，若是他们晓得雨化田在想什么，恐怕是要膛目结舌的。
　　而雨化田自己也未意识到，自己想着那风里刀的事想了一下午。
　　他默然地抓起桌上的铜镜，瞧着里头那张脸。
　　然后学着那臭东西的样子，瞪圆了眼睛，嘴角大肆上扬，弯成了一个无赖的弧度。
　　镜中这张脸古怪地扭曲了起来，显得僵硬又生动。
　　简直荒唐之极。雨化田猛得把手中的铜镜放下，心中暗骂。
　　然后他取过纸与笔，思索片刻，便埋头书写起来。

　　不同于雨化田心中的万分纠结，风里刀欢欢喜喜地把狗抱回家里，妥妥当当伺候好了，便抱在膝上，有心想要逗弄一会儿，却不料花花又抓又挠，分毫没有先前在雨化田处乖巧可人的样子。风里刀被折腾出一身臭汗，又浑身上下粘满了狗毛。
　　“他娘的，又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风里刀啐了一口，愤忿道，“这狗怎么和雨化田一个德行，不讨人喜欢。”
　　说完觉得不对，这句话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自己骂自己不是人。
　　却是稀奇，那狗仿佛听得懂人话似的，突然地不闹了，蔫儿吧唧地垂着脑袋，慢吞吞踱到风里刀脚边，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扒拉着风里刀的衣摆，大有认错之意。
　　风里刀欣喜地将他一把抱起，狠狠地揉弄了一通。
　　“花花，花花，我看还是给你起名叫雨化田比较好！”他说。
　　不过这情景他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万万是不敢付诸于实际行动的。
　　风里刀在这个下午大大地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通体舒畅，这清闲快乐的时辰却在林顺手中捏了只鸽子匆匆闯入别院时被搅和了。

　　那林顺把手中信鸽交到风里刀手上。
　　“大人，属下确认过了，这信鸽，与那书生和那被俘的西厂傀儡通信所用别无二致。”那林顺皱着眉头，似乎还有未言之语，却生生憋在了心里。
　　风里刀闻言，心中诧异，但转念一想方才雨化田说的，会给自己消息，便立马心中明了，这信鸽带来的消息怕就是来自雨化田的。
　　取下手中信鸽带来的消息，是张细长纸条，缓缓展开，上书二字。
　　龙门。
　　笔法苍劲有力，书写力道几乎要渗穿纸张。
　　风里刀心下戚戚，摸不清雨化田的用意，手中纸条上的二字更感陌生。于是沉思着，半天未吭一声站在原地。
　　是林顺先沉不住气，迟疑地开了口。
　　“大人，这书生分明是察觉那西厂傀儡为我们所俘，为何还要传这消息来？属下怕是其中有诈……”
　　风里刀转身摆了摆手。
　　“他这消息不是给那西厂傀儡的，而是给我。”他说，“林顺，备车马行囊，选出一百二十精兵，随我去一趟龙门。”
　　林顺显然大感意外，却并未有所言语，低头应过后便出了院门，着手准备。

　　风里刀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龙门，龙门，万事之始，也该是万事之终。
　　他虽不明雨化田用意，也是知道那趟地狱鬼门是非得再去一次不可的，如此，才得以解脱，才得以除去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