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逢生》老嗨

44、14 莺歌燕舞的

　　莺歌燕舞的楼阁就那么几处，美酒佳肴，琵琶美人，齐齐地聚集在那隔了层帘子的后头，香雾缭绕，恍若人间仙池。
　　那轻纱后头坐着的人，正是那雨化田。
　　倘若先前有人听闻这位西厂公公坐在青楼雅座里吃花酒，断然是不会相信的。可惜他现在的身份是风里刀，一介江湖书生，风流成性，不足为奇。
　　只是雨化田冷了张脸，一个小小酒杯在手中把玩半天，迟迟不将那美酒送入口去。
　　青楼里头最漂亮的一排儿姑娘都在前头，薄衫底下白玉似的肌肤若隐若现，气氛该是香艳无比的，却偏偏在这一室里冷如冰霜，怕是全给雨化田身后站着的那个黑衣汉子煞住了。
　　那汉子生得一副粗糙皮相，低垂了脑袋，毕恭毕敬地站在后头。
　　眼瞧着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连着那琵琶声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雨化田终于开了恩似的放下酒杯，摆摆手，示意那群姑娘们都退下。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胆战心惊，以为哪里得罪，磨磨蹭蹭地，好容易才走了个干净。
　　留了一室寂静，琵琶余音。

　　雨化田轻轻抬手顺了顺袖口，用着不经意的口吻问身后那人。
　　“卜仓舟的行踪可有监视，怎的这么长时间不汇报？”
　　那汉子诚惶诚恐地开口。
　　“督主命令，属下怎敢怠慢。”
　　“那你说说。”
　　“那卜仓舟为人控制，是为了要寻一样东西。”
　　“哦？”雨化田饶有兴致地抬了头看他。
　　“黑水鬼兵阵。”
　　话音刚落，雨化田猛得皱了眉头，未动一动，身边桌案上摆着的酒杯便炸得粉碎。酒液溅在那汉子脸上，他却纹丝不动。
　　“你抬起头来。”
　　汉子照着雨化田所言，抬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雨化田。
　　雨化田轻笑一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那汉子蹲到自己脚下来。
　　然后他便伸手抚上了那汉子的脸。

　　手指轻轻缓缓地从鼻端滑到了脸颊，细细地顺着摸到了鬓处，指下的皮肤粗糙坚硬，只是在那鬓前摸到了条细细的缝。
　　雨化田手指轻轻一抠，一点一点揭下了那张人皮面具。
　　面具底下露出张一模一样的脸来，风里刀定定看着他，依旧是没有表情。
　　雨化田松了手，往后斜斜一靠。
　　“他被你们的人抓了？”
　　“是。”
　　“那天晚上，也是你假扮。”
　　“是。”
　　“你本是要和我作对的，为何这会儿跑来自己将消息全都兜了出来？”雨化田不喜不怒，闲聊似的和颜悦色。
　　“我后悔了，”风里刀站起了身，却没离开雨化田跟前，倒是将双手撑在雨化田两侧，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和他对望着。“况且我见过有人为了那鬼兵阵，最终落得了什么下场。”
　　雨化田听了风里刀这话，只当他又在耍嘴皮子讽刺自己，全然不恼，反倒是兴致勃勃地正眼瞧了他，开口问道。
　　“那命你去寻这阵的人，还有说什么没有？”
　　“他说，这兵阵并非无可攻破，只是这破阵之术，不知被藏在哪处的墓穴里做了陪葬。”
　　雨化田嘴角的淡笑一点点放了下来，最终像是疲惫般地轻叹一声。
　　“还有呢。”
　　“他还说，无非是，故人心愿未了，寝食难安罢了……”

　　风里刀说完，一扫刚才的面无表情，摆出副无赖相来。
　　“好啦，我都告诉了你，说不定要被人暗中加害了，你救不救我？”
　　他的一张脸近在咫尺，雨化田却仍旧坐怀不乱。
　　“我为何要救你。”他说。
　　“你这个无赖！”风里刀大喊一声，猛得向他凑过去。“亏我下了决心要跟你一伙儿！”
　　还未等他触碰到雨化田，风里刀便觉得有什么冰凉尖锐的器物抵着自己的胸口。低下头去一看，一把精致匕首在雨化田手里好好的握着，尖端抵在自己心口。
　　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手的。
　　“好啊，你要杀我。”风里刀瘪了嘴瞪了眼看他，那只坏了的左眼中本是没有任何神采的，这会儿竟也像是透出些水汪汪来。
　　“我何必杀你。”雨化田轻声回了句，便撤回了匕首，“没有断魂的解药，你活不过一年。”
　　“我说过，我宁愿死在你手上。”风里刀梗了脖子，执拗地说。

　　雨化田一瞬间居然有些糊涂了。
　　这个人演得一场好戏，好像时时刻刻都变着脸。
　　他如何都不愿相信眼前这个又傻又疯的混混，自己的蠢弟弟，也是那个费劲了心思和自己作对，千方百计想着算计自己的人。
　　他不禁感到无力。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风里刀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
　　雨化田侧了侧头。
　　“那日是我骗了你。”风里刀突然认真地说，“那酒不是什么上等佳酿，是我自己酿的，虽然不是什么好酒，好歹也是用了心思的，只是就酿出这么一坛，现在没有了。”
　　雨化田冷笑，
　　“谁稀罕。”

　　风里刀闻言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撑起了身，拍了拍袍子下摆。
　　“那日后再会，等我酿出新酒，再请你喝。”
　　说完便干净利落转身，走过那洒了酒的桌案，从那碎了的酒杯残骸上沾了沾，将手指伸进嘴里尝了尝。
　　“这是好酒，被你浪费了，真可惜。”
　　雨化田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