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逢生》老嗨

45、15 风里刀走后

　　风里刀走后，雨化田一人静默许久，倏地捻起了桌上酒杯的碎片，酒渍未干，他把那酒杯残骸送到嘴边，伸了舌头轻轻舔了一口。
　　然后他皱起眉头轻声感叹。
　　“臭东西不会品，怎的就是好酒了。”
　　还没那日鸡鸣寺喝得好。
　　然后他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觉着是远离了朝廷太久，不自觉得放松了对人的防备，简直是太过于危险的举动。
　　雨化田细细思索起方才风里刀说的消息来。
　　他本执着于那传说中的兵阵，确实是为了一日策反，夺了那龙袍坐上那掌管大权的龙椅，却未曾料想中途生变，诸多顾虑，让他不得不选了另一条路，朱见深驾崩后，朱佑樘登了基，年少的皇帝却是老成，为政清廉，也是意外之得。
　　而如今这个清廉皇帝竟也鬼迷了心窍般的追寻起这个兵阵来。
　　这让雨化田简直觉得是莫大的讽刺，那五个字像是轮回般的诅咒，深深地扎下了根，不死不休地想要用那带着毒的枝条把人缠到窒息。
　　一句故人心愿未了……
　　“你是要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他闭了眼睛，手指抚上腕上缠着的那串佛珠，“下场，能有什么下场，无非是千般经营，一捧黄沙。”

　　风里刀离了那青楼雅室，心情竟是十分愉快，一时间抛却所有烦心事，坐在床上哼了小曲儿起来，心里头也觉着自己是无药可医了。
　　还未等他乐完，却收到顾府密信，说皇帝又是大病一场，急令召见，速返京。
　　心里头哪怕是一万个不乐意，毕竟是身家性命掌握在那位手里，也只好腹诽着皇帝多事，一边乖乖地收拾返京。
　　看见那卧在病榻上的皇帝，风里刀竟是无端想起了大漠中那具焦黑的尸体。
　　于是他头一回壮了胆子问皇帝，到底为何执着于找那传说中的兵阵。
　　皇帝咳嗽几声，默许了风里刀的胆大妄为。
　　“我说了，为了……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究竟是……？”
　　风里刀当惯了江湖包打听，难得遇上次自己不知晓的，好奇心上脑，刹不住一般地追问了起来。
　　皇帝转了头，两眼死死地盯着风里刀，像是要将他看穿，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朕，自幼便是在冷宫长大，”皇帝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呓语，“可谓是尝遍辛酸苦难，可朕觉得，那段时光是人生里头最好的日子，往后再也没有比那段日子再甜过。”
　　“陛下不恋骄奢，朴实勤恳，让人钦佩……”风里刀佯作恭敬地听着，心里头是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忘将马屁拍得顺溜。

　　“偌大皇宫，朕只能蜷曲在小小一角，只有那人肯与朕说话。他说朕是要当皇帝的人，成大业者需一个忍字，朕那时小，不明白，只道他是唯一一个疼爱着朕的人，便愿意与他亲近。”
　　风里刀听了这些话，心里头不及想象中的惊讶，怕是先前早就猜到，只是不愿意去细想罢了。他瞧着皇帝，像是深深陷入了回忆里。
　　“雨化田的功夫是他教的，”皇帝说，“他比朕大许多，朕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是被那人举荐入宫，不就便是讨得先帝欢心，得宠起来。”
　　雨化田的这段往事风里刀虽早就熟知，此刻从皇帝嘴中听来，倒是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里面。
　　“朕那时时常想，如果朕是皇帝，有雨化田这等才华的人在身侧，该怎么任用，他的野心，他的本事，朕都还记得，因为朕也和他一样。”皇帝的口气显得迟疑起来，“朕也不知道，究竟想不想杀他。”
　　风里刀听了这话眼前一亮，巴不得皇帝立马撤了他的命令，也好让自己别在这两难的境地里踌躇不前了。
　　“朕出生时受万贵妃迫害，也因此连累了母后，雨化田却在上位后成了万贵妃手下走狗，为她利用驱使，迫害先帝子嗣，这些都该是朕杀他的理由。”
　　“那……”风里刀悄悄扬起半边眉毛去看皇帝。
　　“可他在先帝在世时良策颇多，身处其位也并非毫无道理，于此，朕不该杀他。”皇帝转头，风里刀便连忙把头缩了下去。
　　“朕，想当个好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