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蓝如雪》蓝凡

40、曼珠妖娆红如血 范玉将

　　范玉将平凡带到自己的屋里，待平凡坐下后，倒了杯茶递给他，自己倚窗而站，嘴角的笑容渐渐隐了去，淡淡看着平凡，平凡只是喝茶，眼睛低垂，也不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一时间安静异常。
　　风吹来，卷起桌上的宣纸，哗啦啦的翻页声，打破一室的静谧，墨香在蔓延。
　　“你想知道什么呢？”范玉淡淡的声音响起时，平凡听了此话，仔细琢磨了一下范玉话中深意，可惜语气太过平淡，并没有泄露她此刻的心情，抬头却见她食指无意识的敲窗边，便放下杯子。
　　“掌柜的说笑了不是？我可是还没表达好奇之意呢。”扯了扯嘴角，本来想来个阳光灿烂，皆大欢喜，可最终还是放弃。
　　“汝江南不是主子的人，至于他是谁的手下，我相信蓝小姐是个聪明人，也只是想从我这里确认才是。还有，我们奉命保护你和董纤纤的，至于主子是谁，这一点更加不需要我来为你解惑。”范玉也不含糊，既然表象被打破了，便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顾及各方利益，能不说便不说罢了。
　　平凡的表情不变，眼睛微挑，看着范玉平淡无波的脸，再仔细琢磨她的话，忽然就有些想笑，便呵呵的笑出声来，手从桌子上拿下来，微微紧紧握紧再松开。“保护我们？如果不是将我们保护去奈何桥，我还是应该在这里谢过您了不是？至于您主子，应该也不需要我的感谢才是。”话才落音，忽然寂静了下来，这几句话真不像平凡所说的话，笑脸迎人，少年老成，按他早先的表现，他应该学会了忍才是，范玉暗自思忖。
　　平凡才说完话，便有些懊恼，停下笑容，又恢复到先前的沉静，仿佛没有说过刚才的话似的，范玉便也装作未听到，无论是真是假，那个问题都不是自己应该多说的，“掌柜的，我尚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你们会在这开客栈？”这句话问的很是委婉，直接来说，你们为何知道我会来此地？而且怎么就知道我会选择你们客栈呢？平凡自己清楚，客栈只是随便选的。
　　范玉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她当然能听明白平凡话中的意思，“小凡，自从你出京城的那一刻，便没有人不知道你来了金陵，再者你应该不是自己亲自驾马车来的吧？”平凡笑了笑，原来如此，防来防去，隐姓埋名，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客栈是车夫找的，客栈是父亲生前安排的亲信，也许出都城那天便换了人。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这样一来，那一夜定然与这几人有关。
　　心思一转，他便没有再深问，即使问范玉也不会再说什么，她今天所说的应该是他主人想让自己知道的那部分。
　　真是有些厌恶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明知不可为便不能为。
　　“掌柜的，其实很多时候人大多都身不由己，有些事也注定长伴身侧，昼夜不离，直至生死，比如仇恨。”平凡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可能是说给沈萧，也许是吴羽。那夜大火是印入了血骨里的深刻，无时无刻不提醒他，那些痛苦和折磨。
　　“掌柜的，谢谢你能为我解惑，平凡不甚感激，至于你们的主子沈丞相，只要不伤害纤纤便好。”平凡这话也无非是表明自己已经无心生死，只要不伤害纤纤，自己便不想再过问沈萧用意为何。
　　“小凡，我目前接收到的任务是保护你们。”范玉清淡一笑，再次强调。
　　平凡没再说什么，静静地坐着，心里什么也不想，看看窗外。寡淡而迷惘。毕竟还是太年轻，范玉想。却也没再说话，只是陪平凡坐着，静默的，偶尔一声鸟叫，堂前的人声模糊着一两声，风吹开花的香味。
　　过了半响，平凡站起来清淡的神情带了喜色，“掌柜的，谢谢，那我先去前厅了，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恩，你去吧。”范玉并没有客气的说不需要帮忙之类的话，有些时候让别人干些什么反而显得亲厚，虽然他俩根本谈不上那个亲近，但是还是想让他安心些。
　　门被从外面推开，仕语堂并没有抬头，甚至连吃饭的姿势都没改变，刻板而端正的脸上也没有起伏，挺直的腰杆，一丝不苟的发髻都说明了他为人的严苛。倒是进来的白衣男子自动自发的坐下，拿起已经盛好的饭，从容不迫的吃了起来，也不跟主人家招呼一声，显然熟悉之极。
　　“仕语堂，蓝凡进了吴府。”白衣男子吃完饭，放下碗筷，见早早吃完饭的仕语堂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缓缓的吐出一句话，有些心不在焉。
　　仕语堂表情没变，只是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沈萧，你早该知道她去金陵的目的，不只是曾经她向你说过喜欢金陵那么简单。”蓝凡曾经无数次对大家提起过喜欢江南，喜欢金陵，要去看看金陵女子的活色生香，也不知道是谁对她提过，金陵美女如云，温柔如水。所以出事那天，她驾车直奔金陵也不算是让人意外的事。当然，大多数人并不认为她是去看美人的。
　　沈萧已然褪去了青涩，当初的虎头虎脑的孩童，如今越发挺直，古色皮肤一如当年，眼睛明亮而深黑，没有在官场世俗挣扎过的浑浊。脸部多了些凌厉的棱角，却并不如潇天那样深刻，精明而锐利的眼神，英气逼人的面孔，威严而从容的气势，整个人都更加端正，却也有一股率性，比当年更加沉稳许多，面相好，有权势，不知是多少人家女子的梦中情郎，可他却未曾对任何女子表露情肠，总还是太过冷清。
　　“我自是知道她去那里也不过是为了个吴侯爷。毕竟吴侯爷是如今唯一一个可以与权势抗衡的人物，再者如今……..”沈萧说了一半看了仕语堂两眼，便没有再说下去，仕语堂自是清楚沈萧所指，如今皇帝病重，太子和二皇子明里相亲，暗里早就用尽了手段，朝廷里也是不得安宁，天都要变了，这朝廷还有谁顾得上一个小小的蓝凡。她直奔金陵，若真能取得吴侯爷的帮助，从中坐收渔翁之利，恐怕这天是真的要翻了。
　　仕语堂表情动了动，却没有太过动容，“你认为吴侯爷会帮她？”说到底蓝凡也不过是一个前侍中的女儿，无权无势不说，还可能是一个大麻烦，又怎能入得了吴云翔的眼。
　　如果他本就心不至于侯爷——沈萧未说话，而是用茶水蘸着写的，写完用手帕擦了个干净。语气忽然转冷，“再者，蓝凡见过吴羽，据手下禀报还走得很近。”
　　仕语堂皱了皱眉，这样的话，吴云翔应该很清楚平凡的身份，却隐而不发，甚至那样做，那……..他没再接话，一时间房内安静的有些沉闷，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蓝凡在客栈待了两天，第三天中午吃过饭便赶回了吴府，看看门匾上龙飞凤舞的吴府两个字，再看看两边的家丁，无意识的理了理衣服 ，直接走了进去。
　　因为这次只留了十六个人 ，房间都是重新安排的，仍然是两个人一间，由于潇天和自己都被留了下来，因此仍然住在一起，回去自己屋里的时候，凶鸦，潇天，郑华绪三人正好吃完饭，几个无所事事的人寒暄了几句，下了一下午的棋，其间无数次郑华绪悔棋，下到最后，变成潇天冷眼旁观平凡和郑华绪为了一个子斗得你死我活，熊亚也不介意看一场好戏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胡斌通知潇天和平凡去见吴安，胡斌带二人穿过拱门，掠过恋雪园，停在吴安门前，便退了下去。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潇天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
　　等了一刻钟，门从里面打开，吴安坐在桌案后面，见是二人，道了声：“进来。 ”
　　带潇天和平凡进去，这才发现屋里已经有了不少人，都是这次留下的人，吴安示意二人坐下后，便有家丁添上茶水，屋里很静，平凡扭头看看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是一脸诧异，便也静下心来。
　　不一会，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都是两个人一组，每次有人敲门，吴安并不急着应门，而是低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过了一刻钟家丁才开门，有等不及敲两三次门的，也有敲了门发现没人应，伸手直接把门推开的，吴安表情也没变，还是示意他们坐下。
　　过了一会，也不见有人来了，但吴安也没说话，只是抬头扫了扫大家，然后拿起桌案旁的几张纸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放下那些纸，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我想各位现在都应该很疑惑，吴某自然应该为各位解惑才是。”
　　“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有两点，第一：提醒各位，在吴府要注意个人修养和气节，你既然入了吴府，你所需要的，钱，权，庇护。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你们同时要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吴府，行为的得体是必要的。”他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纸，对大家晃了晃，微微一笑。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回想刚才是否敲门，是不是被允许才进来，想着想着，脸色都开始耐人寻味起来。
　　在大家暗自心惊肉跳时，吴安的声音又响起：“当然，这次只是提醒，并不是考验的项目，但同时我希望各位以后要多注意。第二：今天本来打算为各位安排各自的任务，但是刚才侯爷吩咐各位直接到如翔居，也就是侯爷住的地方，他将亲自安排。等会便由家丁引各位去。京京，你安排一下。”
　　吴安这几句话说的可是相当有内容，开始先提自己的要求和建议，话锋一转却说不是考验，算是一种安抚人心的作用。而且再次提到吴侯爷亲自安排任务，又点出了侯爷对各位的重视。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吃的手段可谓运用的炉火纯青。平凡不禁在心里为他叫了声好。
　　众人等了一会，便在家丁的带领下，不紧不慢的到了蓝然院，云嫣阁的三岔路口，正前方被漂亮的树遮住，隐约一扇门开着，四周无人。穿过树枝阳光相互遮掩的小径，一路向前，那条小径不算长，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就是那扇开着的门，牌匾上写着如翔居三个大字，平凡看着那字的时候，有一种奇妙的复杂感。
　　家丁们脚步停住，大家也随之停了下来，接着便有一个家丁站出来，“诸位须自行进去，我们不便带路了。”说着家丁便都退于树的两边。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见郑华绪和潇天率先迈开脚步朝大门走去，便跟了进去。
　　直到很多年以后，平凡再想起他进如翔居时候的感觉，只有一片红隐隐在脑海里不停翻滚，眼睛被刺的生疼。
　　踏进大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骤停，这是一座精致的院落，这样说显得未免有些平庸 ，跟吴府其他院落相比不算大，里面却是包容万千景致，春夏秋冬的花都开的灿烂如华，梅桃竹菊，湖中小榭，围水而建，水中夏荷妖娆静立。
　　走进大门，行一段两侧争奇斗艳之，踏过拱桥，桥下水缓缓流动，流过河底碎石，叮咚潺潺，一声一声伴随清风的声音，配上四周相互遮掩的参天大树，仿若身在深山，云深未知人家，走过这一片茂林，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前方绿树沙洲，湖中小榭，岸边雅舍，向右转去，走了一段时间便是一个假山，假山有路 ，走在前面的有一人转过假山，忽然停了下来，大家都很惊诧，平凡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绚烂感，满目血红。
　　眼前的房屋建筑没什么，跟吴府其他建筑大同小异。门前却盛开着一片妖艳的曼珠沙华，红的刺目，宛如血迹一般铺开在这平淡无奇的院落里，阳光的折射里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感，精致而奢华，大气而触目。就如当初的那火红，隐隐绰绰，时光都恍然融入了悲剧。
　　平凡一瞬间有些眩晕，她本来以为是自己触景伤情的错觉，摇了摇头，想甩开这股眩晕感，却越来越晕，扭头看看大家都有点不对劲，正想让大家注意一点，却在那一霎那间失去了知觉，眼前只有缓缓倒下了众人和屹立的潇天。

作者有话说

　　很久没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