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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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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生病、三月、工作
他觉得自己发烧了。鼻翼以上都是火辣辣的感觉,拖著沈重的大脑的脖子在马车摇晃中摇晃,仿佛要把脑浆都颠簸出来般的拼命。被几近麻木的鼻子已经没有办法控制那粘稠的半透明液体,它们稀稀拉拉地流了下来,一次次擦去简直起不到任何作用,於是便放弃了,而它们得寸进尺地甚至试图在他张嘴呼吸的时候钻进他的口腔。或许他们做不到,但是它们的同伴从鼻道一直蔓延到咽喉,每一次咳嗽都带著呕吐和窒息的危险。
真是糟透了。他对自己说。
与糟糕的身体情况相比,胸口丑陋的字符在麻木之後反而让人可以接受。多麽奇妙,原来自尊也不是那麽不可放弃的东西。他都要笑出来了,但是空气的抽动带来肺部拉风箱般的声音。旁边传来其他人咳嗽的声音。
自从他开始发烧就被丢到了这个车上,通过隔离来保护其他的奴隶。而他身边都是些同样受病痛折磨的人。他们一边哆嗦一边念叨著什麽,应该是他们的神或者他们的孩子。或许是他们的家乡或许是在为自己造的罪孽忏悔。
不,去他的忏悔,去他的神。雅克对自己说,我要活下来。
脑海里出现严厉的父亲,母亲失望的神色还有自己。年轻的自己高傲地说了什麽。
如果没有这麽说,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呢?
不,没有如果。不应该有如果。我是雅克,不是他!
那个年轻人转身离开了家,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即使不在这样一个家庭长大也会同样的强大。他不要做家族的影子也不要背负那些古旧腐朽的累赘。
“我不需要依靠责任来体现我的价值,更不用别人来见证我的存在!”
他如是说著。
够了!雅克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原来自己也是脆弱的一个人,原来那些自信都这麽的不堪一击。
回忆就像吸毒,一次次剥夺你的斗志。所以,够了,雅克,没有人回来救你。
没有人。
只有你自己。
所幸这一次的路途并不遥远,在雅克死亡的边缘停了下来。模糊的意识,他让人们随意摆弄他的身体,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仅仅一瞬。等他再次恢复知觉时已经是两天以後了。熟悉光线之後,出现在烟枪的是一个左边被严重烧伤的年轻人,他的右边脸颊白皙俊秀两者的对比让他愣住了。
【你醒了啊。】年轻人欣喜地说,探手摸向他的额头。
雅克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身体沈重地连挪动都是奢望。正在这时肚子发出了咕咕声,这让年轻人笑著说【你先躺一下,我去拿食物。】
很惊讶,不是十分惊讶。
You’d better ……I …… food
竟然是英语!虽然只有几个单词相同,但是确实是。这个世界,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呢?按之前的猜想,这是个不同的时空──毕竟性别的和生殖方式决定其不可能出自地球的某个时期,不断地有穿越者到来,无论出於什麽原因──人们的恐惧、宗教的诋毁、高层的忌惮,管他的呢,穿越者是被下令捕捉的对象。但是语言不同於交通工具和其他科技,它需要土壤需要时间才能形成,如果不是如此巧合的自然发展,那麽又是什麽力量将穿越者的语言变成一个国家的语言?
突然想到表弟喜欢看的种马书里面的主角。
切。
【我来了。】端著一个碗的年轻人回来了。
I ……
这一次他很认真地听,却发现除了第一人称之外都变了。语言的生命力在於实际的运用,可能是和这里的语言相融合了吧?
点了点头,慢慢移动手肘撑起身子。
【你的身体真是异常好呢,恢复得很快,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看著对方的表情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顺著他的脸向下看,修长的脖子上挂著一个坠子。待到细看门突然被推开了,来的是一个穿著得体地位明显不低面容严肃的大叔,瞟了眼然後对年轻人说了什麽便又出去了。
【我叫三月。】指了指自己又把名字重复了三遍。
点点头,指著自己“雅克”。
对方明显地有些吃惊,又笑笑说【你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他们要给你分配工作了。小心点,别在受伤了。】
看著对方比划著,那关心的柔软神色不知怎麽的和自己女友的脸竟重合了,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的手摸上他完好的右脸,而对方也一副惊到不行的样子。
掩饰性咳了声,慢慢挪下地,一步步撑著出门了。
对方没有跟出来,估计是被自己的变态举动吓坏了吧。
走出门看见阳光的时候一阵晕眩。
多麽希望阳光能愈合所有的伤口,这样就能当做完好无损地继续前行。
那个中年男人手上拿著象征权力的鞭子,扫了一眼便知道里面的警告如同实物般锐利。雅克慢慢向那边走去,那里有十几个人,有的四五个挤在一起,也有的散散地缩在小团体之间。中年男人走过去打散了人群,点了其中几个,在一旁的侍卫将他们拖出,他继续对侍卫说了什麽,那些人便被带走了。
通过分离同乡的奴隶来防止协同逃跑和叛乱麽?真是……明智啊。
大叔终於走到了他的身前,低著头的雅克用眼角看到刚走出的草屋门前那个年轻人的正看著这边。大叔用鞭子碰了碰他又指了另外几个人,他们就被拉走了。
这一天,他们被迫带上了一个项圈和镣铐脚链,冰冷的项圈上面写著“Catch Me.I am %*&¥*”它狠狠地勒住了脖子,说话都无比困难更别说咽下口水。中午之後他和被挑出的那几个人被带到一个果园,一个和他们一样套著项圈的奴隶在前面做,他们跟著他做,如果做错了就会被侍卫狠狠地抽打。雅克学得很快,他从来就是个聪明的人。但是他的同伴中的一个就不是这麽好运了。他不停地出错,微黑的皮肤上都是汗水,高大的身上也布满了鞭痕,甚至在一个过重的鞭打之後愤怒地朝侍卫吼了出来──当然,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打击。
那天晚上疲惫的身体瘫在仓库一样的草屋里,看著窗外的星星,感受脖子上的冰冷,直至天空的边缘出现光亮,他才慢慢闭上了眼睛。这样的生活什麽时候才是个头呢?还是自己就会像那个奴隶一样,这样一直一直地劳动直至被榨干最後一滴血泪?
第二天被叮当声叫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脖子肿了起来,这甚至使得项圈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