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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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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沈怡,从今天起你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新人培训。”我把申请表递给她。
“这么说,我现在是正式员工了?”
“嗯。”
沈怡兴奋地跳了起来,一个劲地重复着:“谢谢糖糖姐,谢谢。”
我勉强微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因为你不是招聘时期进来的,所以也就不能接受集体员工培训。今天下班开始,每天一小时单独跟我接受培训。”
沈怡抬眼怯怯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低下头。这个小姑娘八成是把我当成情敌了。
“有问题吗?”我摆出大姐风范。
“没有。”
“那去忙吧。”
为什么男人总是喜欢这种女生,因为她们的无能无知贴切地满足了男人喜欢称王称霸的欲望;那为什么女人不喜欢这种女生,因为你不管对她们做什么都好像欺负了她们。
当沈怡低着头默默地走进电梯,连我自己都在怀疑我刚刚是不是不小心露出了凶恶的眼神。
随着年终的到来,各行各业都在忙着整顿。上班时焦头烂额地处理这各种突发状况,下班后还要带着沈怡进行员工培训,回到家就是两个室友对我生活习惯的各种抱怨。就在我每天打不起精神的时候,陈司念又来骚扰我了。
“Hi,张小姐,在忙吗?”
“不忙啊。”我强装镇定地说着。其实我正溜号坐在银行的长椅上等着交电费,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我差点就睡着。
“好想你啊。”
看看表,下午三点半,应该不是醉话。不知道他刷什么花样,我只好装哑巴。
“喂?张小姐?”
“嗯。”
“哦,大概是收讯不好。我在台湾。”
妈的,国际电话。我心疼的狠,却不好意思说挂断,只能接着客套:“最近很忙吧,注意身体啊。”
“还好啦,张小姐,今天我生日哦。你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当然,生日快乐!”我强打起精神:“多大啦?”
“24岁。本命年哦。”
“什么?你才24?”我惊讶得不行,原来比我小四岁。
银行的窗口在叫我的号。
“不好意思陈司念,我手头有点事先挂了,下次聊。”
从银行出来,天有点阴,风也越来越大。我裹紧大衣,打辆车匆匆赶回酒店时沈怡正在前台等我。
“咱们酒店的大堂副理是国际金钥匙组织认证的。就是这里。”我指了指那个短短的柜台:“以后客人问的话,不可以说不知道。”
沈怡点点头,迅速的记在手中那个毛茸茸的记事本上。
“那个区域是客人休息的地方,禁烟。下个月我会把你调到前台做比较轻松的工作,这边你要多熟悉一下。”
沈怡像蚊子一样哼哼了一声:“谢谢。”然后又红着脸低着头又在记事本上记了几笔。
“电梯礼仪你还没有学吧,职员考试的时候要考的。客用电梯在...”
“石头哥!”沈怡响亮的叫了一声。
石耿中正在客用电梯对面的沙发坐着,看这烟灰缸里的烟蒂,似乎等了很久。
我翻了翻白眼,对沈怡说:“今天先到这吧。”
说完准备回更衣室换衣服,走到一半才想起石耿中的车钥匙还在我这儿,又折返回去。
“喂,沈怡!把这个给他。”说完车钥匙一扔,转身又要走。
“张糖!站住。”石耿中在我身后吼道。
“干嘛?”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你也没有什么急事啊,不然也不会只打一个电话。”
石耿中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有走近,站在几步之外:“你这样子没人敢要!活该被甩!”
不知为什么,听了他这句话我竟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咧开嘴,笑着看了看他,又看看一旁做惊讶状的沈怡,做戏剧落幕状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提醒。”
两个礼拜过后,我的年假终于到来。年假是我一年中最开心的时候,比如大前年,跟郑赫岩去了广西旅游;比如前年,跟郑赫岩去了日本旅游;比如去年,跟郑赫岩回家见了他的父母。今年的计划本来是让郑赫岩跟我回老家的,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仨钩子带一个七,我又赢啦。”石耿中得瑟着翻开我手里的牌:“啧啧啧,怎么剩下三个十!臭牌臭牌。”
我们正坐在回乡的动车上,一小时之后到家。
“不玩了不玩了。没心情。”我扔下手中的牌。
“输不起啊你。”石耿中嘲笑着我,整理着散乱的扑克牌。
戏剧性的,我们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我还在包里乱翻时,他已经接起了电话。隔得老远,我都听见电话里传出的那个嗲嗲的声音:“石头哥!”
石耿中不安的瞥了我一眼,一遍用手遮住电话,身子向后退了退。我鄙视地笑了笑,对他竖起了中指,然后接了我的电话。
“张小姐,是我。”
“哦~陈先生啊。”我放大音量,用胳膊肘推了推石耿中,自豪地竖起了大拇指。他回我一个白眼。
“你怎么不在酒店?”
“我在火车上,休假...你怎么知道我不在酒店?你在酒店?”
“对啊,怎么这么不巧啊。我有戏要在北京开拍耶。”
我隐隐约约地感觉他遗憾的语气有些许的公式化,不禁也客套起来:“是啊,好不巧哦。”
“既然你要回家,回来要给我带礼物哦。”
“好的,没问题。”我痛快答应。
“那就这样喽,我要开工了,拜拜。”
挂了电话,石耿中阴阳怪气地对我说:“脏小姐,很忙哦。”我点点头:“我把你这种行为归结为嫉妒,石头哥~”
我们两个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冰释前嫌。对于石头的私生活我本来没有干涉的权力,但是在我失恋之后万分痛苦的时候,作为我惟一的男性朋友竟然跑去跟萝莉同居,这种行为简直是人神共愤。
石耿中反驳道:“你失恋才两个月就立刻跟另一个男人搞暧昧才是人神共愤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承认我这种人神共愤的行为。
石耿中见我没有反驳,略微有些惊讶,问道:“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
“反正我也没理由拒绝,长得又帅,收入又高,最主要的”我伸出一根手指,像模像样地说:“他肯追我。”
石耿中立刻回话:“他才没有追你好不好,这顶多算勾引。”
我本来想反驳,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也对啊。难怪他一直叫我‘张小姐’,搞得我像是售楼小姐一样。你也没有好很多啊,跟沈怡同居?”我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嘴里,又拿一颗递给石耿中。
他接过糖,含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我没有同居!她刚来北京找不到住处暂时借住我家的,要不是我妈,我才懒得管。”
“这么说就是得到家长认可了。”火车进站,我站起身来拿行李。
“我本来以为她会住在在万华电子做经理的舅舅家里,”他接过我手中的旅行包:“没想到,她直接拿着行李住到我们家去...”
“停停停!”走出车站,我伸手在马路边打出租车:“我可没兴趣听你们的细节。”
(十三)
“爸,妈,我回来了。”我一进门就把背包一扔,跳上沙发。
“叔叔好,阿姨好。”石耿中害羞的站在门口问好。
“你好你好,快进来。”我妈热情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姨,我叫石耿中。您叫我石头就行了,糖糖就这么叫。”石耿中一副识大体的样子,我鄙夷地撇了撇嘴。
我爸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我怎么记得糖糖说是姓郑还是姓什么的?”
“爸,你记错了,人家姓石。”我赶忙堵上我爸的嘴,“有吃的没,饿死了。”
“厨房有吃的,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先吃面啊!我去给你们拿拖鞋。”我妈说着走进了阳台。
我拉着石耿中进了厨房,说道:“先吃点东西吧,待会我爸妈一定会折磨你的。”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菜。啪!我用筷子使劲敲了一下他的手。
“干嘛!”
“先吃口面。”
石耿中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什么毛病啊你!”
我隔着桌子凑近他的脸,说道:“起脚包子下脚面,我妈特别讲究这个。你可不要忤逆她老人家。”
石耿中压着怒火呼了口气,夹起面吃了一口,然后瞪着我说:“行了吧!”
我满意地点点头。
吃过饭后,一家人和石耿中围坐在电视前。我换上已经起毛的棉质睡衣,目不转睛地看着旅游卫视的《行者》。石耿中则是正襟危坐在沙发边缘,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我爸妈的问题。
“你们家也是本市的?”我妈惊讶地问道:“我怎么记得糖糖说是北京人呢?”
石耿中无奈得看向我。我盯着电视节目没有回头,应道:“还山顶洞人呢。你记错了,是我高中同学。”
“不好意思啊,阿姨老是记不住这些。”我妈满怀歉意地对石耿中说道。
“糖糖,北边新修了个公园,你带小石去溜溜,别吃过饭就赖在沙发上。”我爸命令道。
“爸!外面零下十度,冻死了!”我还是没有回头。
“那就穿厚点再出去,别坐着了。”我爸一把抢过遥控器,打回《动物世界》。
“干嘛呀干嘛呀!不回来就天天催,回来了又往外赶!”
我妈笑着拿过羽绒服递给我,说:“带小石四处看看嘛,快去。”
走在小区的公园里,石耿中开了口:“你说,你妈对我满意吗?”
“最好是不满意,不然认定你做女婿我可就惨了。”
“其实我特别想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石耿中跟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天。
“少来了,咱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嘛。”
“那个时候跟你没现在这么熟啊。”
看着静谧的冬青树和不远处跳老年迪斯科的灯光,我才真正有种到家的感觉。这个半大不小的城市里承载着我二十年的时光。在这里度过了我咬着冰棒的童年,弹玻璃球的少年,蹬自行车的青年。夏天榕树下吵闹的蝉鸣,冬天街道两边热闹的叫卖,都让我无比怀念。
“想什么呢你!”石耿中推了我肩膀一下。
“咱们玩个游戏吧,看看谁更了解对方。你先。”
石耿中看了我一会,笑着答道:“好。你从小学六年级就会说脏话了。初中的时候是共青团团长,英语成绩最好,数学成绩最烂,暗恋过地理老师,我说的不是那个老太太,是后来调来的那个。感冒时容易扁桃体发炎,这是咱们校庆时你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发现的。‘敬爱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他压扁嗓子学我说话,我从口袋伸出手打了他一下,自己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该我了该我了。你音乐成绩最好,会弹钢琴,好像是六级吧。语文成绩最烂,‘油条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你说的吧。”他刚要反驳,我接着说道:“还有还有,初中的时候不敢跟女生说话,看到有女生的地方你都会自动躲开。第一次挨打是被高中的化学老师,因为考试作弊,第一次接吻是高三跟十五班的那个崔...”我努力回想着。
“崔亚茹。”他笑着接话:“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我暗恋你嘛。”
石耿中没有接话,我知道他是故意要让我觉得尴尬。我转头看着他,他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毛。
我理直气壮地说:“小时候不懂事才会误入歧途的。现在不会了。”
“你说,咱们为什么没在一起呢?”
“开什么玩笑,你觉得咱们的友谊经得起相恋、分手的折腾吗?”我平静地说道。
他站起身来,伸直双臂做着伸展运动,哈出一口白气:“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