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走远的龙套们》铁蛋

5、强制缅怀

　　（七）
　　周五晚上，我坐在陶然居，点了一桌子的菜，自己悠然的吃着。
　　这里是我第一次见郑赫岩的地方。那天，我从火车站下来就匆匆的赶往这里。郑赫岩正一个人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对面，看着窗外。
　　“你是......郑赫岩吧？”我跑上前去问道。
　　“嗯。你是？”
　　“哦，我是戈生辉的同学。火车误点了，她还在老家没赶回来。打你电话你也没接，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郑赫岩一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抬头对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手中的手机：“没电了。”
　　我的小心脏突然抽动了一下，与神经组织毫无关系的抽动。
　　“那...那我先走了。”
　　“坐下一起吃吧。我都点好菜了。”
　　我回头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看他。他当时特别真诚，一点想玩我的意思都没有。我嘲笑了自己一声，竟然怀疑戈老男朋友的人品。然后自然地入座，自然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自然地与郑赫岩熟络起来。
　　渐渐地，这家餐厅变成我们偷情的地点，后来又变成我们正大光明约会的地点，再后来变成我被一次次放鸽子的地点，现在，是我独自伤怀的地点。
　　电话铃声响起。我想，如果是我妈，我就坚决不接。
　　是黄晨。
　　“糖糖，你明天有空吧。”
　　“没空。”我本能性的说。
　　“戈老说你明天休假。You are embarrassing yourself。”
　　靠！我在内心暗骂了一声。
　　“明天早上六点来片场找我，地址待会短信给你。”
　　“搞什么啊！我等了两个礼拜才轮到我公休，你别想...喂？喂！”我一把把手机扔回包里，没了独自伤怀的心情，迅速走出餐厅。
　　黄晨叫我准没好事。比如一年前，他们剧组的场记车祸，我没日没夜的当了一个月的场记，把我的年假都浪费了不说，报酬竟然是赔少爷去麦当劳！再比如半年前，她的另一个剧组在我们酒店举行完开机仪式之后，我就不得不在开机当天叫了几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帮他们搬铁轨，扛机器，搞的保卫科长到现在还有些高低肩。这次八成又是凶多吉少了。
　　第二天一到现场，我就找到片场最邋遢的那个人：黄晨黄导演。黄晨平日里一直用80后辣妈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但是一旦投入工作她确是最不拘小节的一个人。与我正好相反，上班时人五人六，下了班直接在天桥下盖张纸箱子要饭，绝对没人怀疑。
　　“我跟你说黄晨，不管今天干什么，报酬绝对不能比我上班低！”
　　“别废话，先签合同。”她拿过几张纸，递给我一支笔。
　　“什么合同？”我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她此时正为灯光的位置焦头烂额，转过头来匆匆地对我说了一句：“这次这个MV的女主角辞演了，你顶上。”
　　“开什么玩笑！你不会这么没有商业头脑要把我培养成腕儿吧，我可是专业龙套。”我紧张的浏览者合同，大声吼道。
　　“救场如救火。她不来演我一天损失多少你知道么，把合同签了！”
　　什么几十万，吓唬谁呀！我心里嘟囔着，犹豫地看着手中的几张纸。
　　“你好，我是陈司念，台湾来的。刚刚副导演有跟我讲说你是女主角。”
　　我猛地抬头，看着对面这个高个子帅哥，突然放下一切负担，心里还异常地感激起黄晨来：原来有这么大一个便宜给我捡。
　　“哦，对。你好，嗯...同胞。”我伸出了友好之手与他握了握：“我是张糖。黄导的朋友，是因为女主角辞演所以我才......”
　　“哦，我听说了。其实我本职是模特儿啦，今天也是第一次跨足影视界，多多帮忙哦。”台湾佬腼腆的笑着。
　　说实话，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一点都没往心里去。这淡蓝色的休闲西装和灰色牛仔裤简直是太帅了！直接影响我的择偶观。
　　这一场戏说来很简单。在消防车大水管里的水洒下之后我只需做痛苦无奈状，然后与男主角短暂凝望、擦身而过就OK了。用黄晨的说法就是，在离开的那一瞬间表情做到最苦逼，最好是有眼泪要流不流的那个状态。
　　化好妆后，我站在男主角对面，任由造型师在我的脸上涂涂画画。陈司念的助理急急忙忙的跑到他身边打个保温瓶，他喝了一口，还给助理，助理又匆匆地跑了回去。
　　“保护嗓子的汤。”陈司念解释道。
　　这歌又不是你唱的你保护哪门的嗓子。我心中暗暗想到。但是理智让我把表情定格在友好的微笑上，点了点头。
　　两个中景，两个拉背，一个特写。我借助了两次眼药水总算把这一场完成，此时天已经渐渐擦黑。剧组的人都已经吃过饭，我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黄晨还在跟副导演讨论着明天公园的场地有没有租下来的问题，我有些无聊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再等一下应该就要收工了。”陈司念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嗯。”
　　“我有叫助理帮你买便当。饿了吧？”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掂量着他现在的行为属于什么范围。
　　他被我盯得发毛，赶忙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第一次到内地工作，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我呵呵一笑：“那你可巴结错了对象。我又不是演员。”
　　“我知道啊，张小姐在酒店工作嘛。即使这样，以后还是说不定有合作哦。”
　　“对吼，‘陈先森’。”我学着他的口音回了一句。

　　第二天的戏反而让人有些接受不了。除了在公园小路上做嬉戏打闹状之外，女主角还要给男主角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不是深情甜蜜戏吗？怎么还要打人？”我不禁问道。
　　“甜蜜戏码是做回忆用的，上巴掌是两人分手时用的。”黄晨见我有点犹豫，低声在我耳边劝道：“没关系，放心打就好了，这个是新人，没什么背景。”
　　一听说‘陈先森’是菜鸟，我就更是下不了狠手。巴掌打了好几次导演都不满意。
　　“张小姐，你真打就好，我OK的。”陈司念用鼓励的眼神看了看我。
　　我鼓足力气，一巴掌抽过去。陈司念脖子上的血管都突出来了，我感觉到他整个人微微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就回到了剧情里：追上前来抱住了我。
　　收工之后，我多少有些愧疚。卸了妆换了衣服，我走到陈司念眼前，问道：“刚才...不好意思啊。”
　　“嗯。确实还蛮大力的。”说完，他哈哈地笑起来：“你干嘛那么紧张啊，我又没有怪你。”
　　“呵呵”我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跟你合作很愉快，我先走了。”
　　没想到刚走两步，陈司念就追过来说：“我们一起吧，反正顺路。”
　　“顺...顺路？”我开始怀疑这个人的脑袋是不是有点......
　　“对啊，我住的刚好就是你工作的酒店哦，反正我明天才会台湾，今天就逛一逛嘛。”
　　我的雷达告诉我，这个人大概想追我。但是......看看自己脱了线的外套和掉了色的背包，叹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家，两名舍友已经睡了。我蹑手蹑脚地走进自己的卧室，拨通了黄晨的电话。
　　“喂，到家了啊？”
　　“嗯，你在哪呢？”
　　“我去老梁家把少爷接过来，明天他出差。”黄晨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哎，这次这事你怎么没叫戈老啊？”
　　“男主角是模特啊，戈老那身高顶多到人家肚脐眼吧。我怎么拍呀！”
　　“得，我以为你是想给我牵红线呢。”
　　“哈哈”黄晨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元气：“你这根红线也太贵了吧，我可牵不起。”
　　盼了半个月的周末双休在与黄晨的调笑中结束。多少有些收获，比如片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