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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乏味的生活继续 (五) ...

  •   (五)
      “你崴个脚就要请病假?!”
      “不是,尚总,我最近情绪不太好......”
      武则天一甩手中的文件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我感觉到她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眼角的鱼尾纹明显用粉已经遮不住了。我内心突然涌上一种同情。
      “你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被客人投诉了知道吗?”
      “可是......”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来解释。
      武则天又默默地走回办公桌后面:“情绪是你私人的,不要带到工作上来,不准你假,走吧。”
      我瘸着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响了起来。
      “武则天准你假了吗?”
      “没。”
      “那明天还烤肉吗?”
      “烤。”
      我敢洒脱地甩手不干是因为最近是酒店的淡季,即使旷工也无关紧要。就像戈老说的,在我看似每一个冲动的行为背后都有一个理性的解释。
      第二天尚总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超市。
      “张糖,几点了?”
      “尚总,我今天不去酒店了。”我理直气壮地说着:“我没您那么大战斗力,上午在离婚书上签了字下午就能来上班。”
      武则天没有立刻答话,我有些得意地听着电话那头粗重的喘息声,十秒钟后她说:“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超市买碳呢。”
      “熊孩子,死去吧你!”她用家乡话吼了一句,随后挂了电话。
      武则天跟我是老乡,我们私下在卖山东甜沫的早餐铺里见过几次,能看出来她还是很赏识我的。起码在她以为我正在买碳自杀的现在,是不会炒我的。
      我跟戈老在市郊大水库边支起了架子,烧好碳,烤上刚买的鱼。黄晨终于到了。一副大到能遮住嘴的墨镜,黑色短裙勉强包住翘臀,踩着至少十厘米的高跟鞋,在石子路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向我们的方向走来。走近了我们才发现一个三岁大的小孩,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标准网络潮人的打扮。我和戈老对了个眼神,撇了撇嘴。
      “OH MY GOD,糖糖,你脚怎么了?”黄晨走近,摘下墨镜。
      戈老替我回答道:“3P的时候体位没把握准,伤着了。”
      我犯了个白眼,铺开餐布,整理着各种调料瓶。
      黄晨还是不放过我,蹲在我身前,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DEAR LORD!糖糖......”
      我用手扇了扇刺鼻的香水味,不由自主地向后坐了坐,抱怨道:“你要咬死我啊?用的着这么惊讶么!”
      戈老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黄晨,你也看到了对吧?”说完又扭头对我说:“我早就说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一把推开戈老,黄晨微笑着坐下,说:“不是啦,我是说糖糖的眼袋怎么大成这样,Horrible!”
      我皱了皱眉:“黄晨儿,走光了。”说着指指她的裙子。
      “少爷,去车里把妈妈的毯子拿来。”黄晨说着,把车钥匙扔给少爷。
      不是外号,不是小名。这家孩子就叫少爷,梁少爷。当初黄晨给孩子起了这么个名字,我和戈老都十分后悔曾逼她在话剧社的《雷雨》里让她扮演四凤。
      这顿愉快的烤肉,在黄晨不断爆料娱乐圈的些许真真假假中落幕。我们没提失恋,没提离婚,没提工作有多大压力。我有时候想,傻傻地在男人身上寻找幸福到底会不会有答案,戈老和黄晨给我的幸福如此简单。
      我迅速地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没有租到房子,我暂时住在酒店的职工公寓里,跟两个餐饮部做服务生的小女孩做室友。武则天很人性地允许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从跟一个人亲密到可以睡同一张床到跟一个人疏远到互不相见只需要三年的时间。甭管这期间有多么绚烂多彩,甭管你们谈过结婚谈过生子谈过多久回一趟父母家,时间到了,就再也不能牵对方的手。
      我可以写首歌,我自嘲地想着,擦干头发坐在电脑前面,犹豫着要不要把前男友拉黑。
      咚咚咚,有人敲门。
      “请进。”
      “张姐,你洗完澡是不是没关热水器啊?”室友柠檬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嗯...我忘了。”
      “张姐,热水器很费电的。电费还不是得咱们均摊,麻烦您偶尔也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考虑考虑。”柠檬说完摔门回去。
      我拍拍脑门,心里抱怨:你摔坏我的门不是赔更多钱!
      没人会在乎你有没有失恋有没有受到打击,生活的琐碎还是一如既往地烦着你。
      (六)
      天渐渐变凉,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会有大雨。不过鉴于天气预报是除了男人之外第二值得信任的东西,我还是懒得带伞。
      “曾莘,你把这个针线包给1023的客人送去。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没在抽屉里放针线包的话,就直接上报尚总。”
      曾莘明显地翻了个白眼,接过针线包,踢踢踏踏地走了。
      今天有一场婚礼,新娘子的婚纱竟然撕破了,所以全楼层的职员都在义务地帮新娘子补救。总之是喜事,大家都乐意沾沾喜气。我突然觉得自己黑色的西装制服很不合时宜。
      在我正准备回办公室时,后面突然有人叫住我。
      “您好,能麻烦您件事吗?”
      是伴娘,从她浅绿的低胸礼服上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您好,需要帮助吗?”
      “待会婚礼开始之前我们要跳舞的。”她调皮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是我们给新人的惊喜。所以能不能麻烦你们把餐桌撤一下,等我们表演完了再摆好?”
      我尽量保持着笑容:“不好意思,这件事要麻烦您去跟餐饮部的负责人商量...”
      “拜托拜托嘛,你看看我这一身”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大裙摆:“行动不便啊。”
      看着小姑娘为难的眼神,我笑着点了点头,正转身准备走。她在身后喊道:“谢谢大姐啦!”
      我又挤出个笑容给她看,然后自言自语的跺着脚走进电梯:“我也是适龄未婚女青年,姐个屁啊!说不定比你还年轻呢!”
      下午时间富裕,我也去酒店餐饮大厅观摩了这场婚礼。郑赫岩曾提议在我们酒店的餐饮大厅办我们的婚礼。我当时坚决反对,我才不要在同事的目光下结婚,我甚至能预见到在我即将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曾莘会突然吼一句:“主管!钟点房登记表给你放桌上了。”太噩梦了太噩梦了!
      郑赫岩听了我的陈述,笑着把自己的冰淇淋推给我,说:“我要让所有对你图谋不轨的男同事看到我之后自惭形秽。”我当时特想回一句,男同事对我不知道有多规矩,只有没见过我工作的人才会喜欢我。怕他觉得我太没行情,便忍住没说。
      看着台上新娘子笑到脸红,新郎官哭笑不得地制止亲友的起哄,眼泪突然冲到眼眶。他们不会一直幸福的,我恶狠狠地想着,悄悄地擦着眼泪,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爱情。
      “张糖?!”
      “赵沛凡?!”
      “你怎么在这?”
      我走近两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我在这工作啊。”
      “我是新郎的朋友。”赵沛凡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咱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嘛,太巧了。”
      赵沛凡是我大学同学。是我在抢了戈老男朋友后,趁虚而入顺利与戈老凑成一对的同学。说起他们两个的故事,简直能编一部纯爱偶像剧。
      赵沛凡一入学就看上了戈老,无奈戈老当时已经有了护花使者,也就是郑赫岩。他一直等待时机,终于,上天派我抢走了郑赫岩。赵沛凡立刻表明心迹,要求与戈□□结连理。戈老当时情伤深重,根本没心情理他。赵沛凡却依然一往情深,对戈老的照顾无微不至,要不是怕戈老打我,我肯定也去撮合他们两个。
      三个月后,赵沛凡问戈老,你对我有没有心动。戈老说没有。有三个月,戈老的答案还是没有。第九个月时,戈老终于被感化,准备好了两人相识300天的礼物,等待赵沛凡提问,然后痛快地凑成一对。没想到赵沛凡失落地说:“也许我确实等错了人,咱们还是再见吧。”
      我不能想象戈老当时受到了什么打击。但是戈老这个人外表奔放内心矜持,所以一段姻缘就这样错过了。纪念相识300天的礼物也都被我们吃掉,从那以后,我才明白,榛子巧克力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吃。
      我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场。
      最近,有关郑赫岩的记忆越来越少。我认为这是个好现象,也许时间马上就要抚平我的伤口。可偏偏有人就不顺我意,对,就是我妈。
      在地铁上蓬头垢面地接电话绝对是最让人心情低落的事情之一,更何况电话那头还是那个堪比复读机的妈。
      “妈,我不是说过了么,过年就回去。”
      “少放屁。别把我当傻瓜,你不是说元旦之前有年假嘛,还说把你男朋友带来给我看的。”
      真不理解我妈既然能把这些事记得如此清楚,怎么还会记错医院复诊时间。
      “对,尚总又说......”我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歪着肩膀在背包里翻着今天例会的调度表:“年前太忙,不放我走了。”
      “门也没有啊,这是什么老总,你把她电话给我,我自己跟她说。把我闺女当驴用了!”
      “别别别,妈,那个,我回去,年假的时候一定回去行不行?先挂了。”
      刚下地铁,石耿中的电话就打过来。我像找到了救星,赶忙接起电话。
      “石头,你下个月底能不能请个假?”
      “干嘛?”
      “我妈让我带男朋友回家。”
      “那你带我干嘛?莫非......”石耿中在电话那头奸笑。
      “非你个头啊”我用一只手换上鞋,走进大厅:“行不行,报酬五千。”
      “哟,这么舍本啊。那不如一万吧。”
      “就你,值一万?”
      “先不说那个,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你......”
      “就这么定了啊。我进电梯了先挂了。”
      走进电梯,维修办的刘二笑嘻嘻地看了我一眼说:“张主管也租男友回家啊?”
      我似笑非笑地回了他一句:“流行嘛。”

      “最后一条:在客人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不允许使用客用电梯。各楼层电梯前都有监视器,发现一次扣五十。大家都知道了吧。”
      “知道。”人群里传出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大家不是故意要用客用电梯。这样吧,我去请示一下尚总,看看能不能错开午饭时间,省得大伙都等不到电梯。”
      职员一解散,盛光就凑过来说道:“你知道休闲中心发福利了吗?”
      “早上好像是看见了,怎么了?”
      “这次据说是按业绩发放福利,咱们客房部最近可是淡季,你说......”
      我半眯着眼打量着盛光。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一点雄心壮志都没有,每天惦记着那两桶油的福利和十几块的饭票。真不知道他老婆后不后悔嫁给他。
      “待会我去问问尚总,你先回楼层吧。”
      我转身回办公室,心想着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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