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陇凰》陇阳

8、春花娇艳

　　初到太皇太后宫中，若说认真的侍奉还真没几次，所以今早便早早得起了，穿了那件粉色抹胸前分纱裙便服。

　　刚进去，就见缕袭和菀妗在那儿小声的说笑，见我进来了，迎了过来，问道：“你昨儿睡的可好？按理说你是不必这么早起来的，可是有事？”

　　我听了这话微微面红，小声道：“姐姐这是什么话，仪景不过是个奴婢，怎能那么娇惯，倒让人说了笑话。不过这么早，二位姐姐便在这候着了？”

　　缕袭和菀妗点了点头，缕袭道：“太皇太后近日欢喜，总是起的很早，所以我俩也就早些起来在此候着”。

　　闻言，点了点头，又听着她俩说着近日的趣闻。那边小宫女来报，太皇太后醒了，诸人便纷纷至前侍奉。待洗漱了，又在花厅用膳。我在一侧布菜，见桌上供着鹅掌鸭信，便想起以前在宫中住时，太皇太后时常会点那道菜，便用筷子夹了一些放到碗里。

　　太皇太后见此，笑道：“凨嬷嬷，你快瞧瞧，这丫头还记着哀家爱吃鹅掌鸭信，也不枉哀家喜欢她吧？”说着，又望向缕袭和菀妗二人，嗔怪道：“亏得你们两个丫头还服侍我这几年，有哀家爱吃的也不知道拿，白疼你们了”。

　　诸人见此，纷纷笑着，一场早膳也算乐呵。罢，安太后带着后宫妃嫔来请安，我见没什么事就和菀妗一起到司珍房取新制的首饰。那首饰做的格外精致，又甚大方，都是太皇太后喜欢的式样。

　　彼时花开甚好，一路上风景如画，虫鸣蝶舞，让人不忍移开脚步，因为来时匆忙也未曾细瞧，现下看了倒是格外喜欢。忽一着太监服的年轻公公到前打了个千，又望向我，问道：“这位便是凤仪女官吧？”

　　我初来宫中，未曾与何人交友，这公公……虽这般想着，却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啊，不知你在哪处当差？”

　　那公公听了话，笑了一下，垂首道：“奴才小夏子，奉赫连侍卫之命来给女官送些东西。因东西不少，故而放在御膳房，现请女官的旨，可要现下取了来？”

　　哥哥？静思，小夏子，小夏子，呵，可不正是哥哥那日嘱托的人嘛。念此，不由打量起他，个子中等，皮肤是麦色的，模样一般，倒也耐看，虽是个太监说起话来却没有那股尖酸劲儿，也难怪哥哥信任他。

　　想到还有哥哥送来的东西，便砖头望了眼身侧的菀妗，菀妗见我也看着她，便笑了笑道：“这些东西都是不急着用的，既是你哥哥送来的，便去拿了来罢”。

　　闻言，我点了点头，便让小夏子在前引路，与菀妗一同跟着他到了御膳房后面的小厢房中。这倒似是御膳房中奴才住的地方，房中还有几个太监，却都是年轻的，团坐在一起说着话，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见有人进来，只当是平常的宫女，也不搭理，还是玩笑着。那便小夏子见了，至前呵斥道：“女官来了，还不快来行礼”。

　　那些太监听了，方转过头来打量我，又见我穿着不凡，才知失了礼数，急忙过来请安。我淡雅一笑，道：“你们顽，我只拿了东西便走，无需拘束着”。

　　言毕，便有一伶俐的小太监出来道：“姑娘要来拿什么东西？可沉重？奴才没什么事，便帮着姑娘送去罢”。

　　这一说完，便有几个小太监也跟着附和，我只说不用，他们倒是更加的要帮忙，一边的小夏子见了也笑道：“这次送来的不止一两个包袱，还有一株凤仙呢，女官若真自己拿了回去，可叫我等如何吃罪，女官便应了他们吧”。

　　我便转首看了看菀妗，菀妗点了点头。故而说道：“那便央一两个吧，人太多倒是不好，都是奴才，比不得人家主子的”。

　　那两个小太监听了话直笑，我只以为是故意巴结，但看他们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污浊之气，便也信了他们是真诚的，到底是年幼些的缘故。

　　见小夏子将东西都交给了他们，便从荷包里取了几两银子递给小夏子，他却推脱，我只说日后还要麻烦他，若不收下便是不想再帮忙做事，他才收了。我见他收了，便领着那两个小太监向紫宸宫行去。

　　许是天气闷热，御膳房立紫宸宫又远，来回到有些不适，脚步也渐渐放慢，其中一个小太监见了，顿住脚步，道：“姑娘可是累了？

　　菀妗也瞧出我的不适来了，只劝道：“你若放心，便让我带着他们先回去，左右你在这里找个阴凉的地方歇息会儿，也免得待会儿回去面色苍白让太皇太后忧心。且我瞧着这花儿似有些蔫了呢”。

　　闻言，我也望了望小夏子手里端着的花，可是有些蔫了，哥哥送来的，必然是家中花园里爹爹娘亲栽种的，当下便不忍，道：“也好，那你们便先去吧”。

　　那二人听了，便快步跟在菀妗后面走了。想着没什么事了，便放满了脚步，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行了几步，便听见假山后面有人说话，也没在意，只当是哪个奴才宫女的偷懒躲在那儿，便径直走了过去，却不想刚一过去，便听一男子的声音，呵道：“哪儿的婢女，见了人也不知行礼？”

　　我只因被吓心恼，小脸儿被吓得煞白，如今又听了这话，便有些不耐烦，反驳道：“见人行礼也要分是什么人，若是奴才便不该让人行礼，若是主子……”

　　正说着，我一仰头便见两个着华衣常服的男子，下面的话还没说完，便给噎了回去。能在御花园里的男子能有谁，当今的皇子还是个孩子，眼前的可不是王爷了。正要言语，便见其中一个着紫色暗纹常服的男子带着玩味道：“怎不说了，若是主子，该如何了？”

　　我心下暗恼不该这般鲁莽，便微微福身，垂首道：“奴婢失言，让两位王爷笑话了”。

　　那紫衣男子爽朗一笑：“王爷？哈哈哈，你怎知我是王爷？”。

　　见他提问，我只暗笑他不明事理，却还是恭敬道：“这有什么，皇宫规矩严明，等闲男子岂可入内？皇子年幼，皇上政务繁忙，能来的便只有王爷了。”

　　言罢，他身边那藏青色流云水服男子道：“好个伶俐的奴才，是新进宫的吧。”说完，那紫衣男子又道：“而且，还是太皇太后宫中的人。”

　　闻言，我也疑惑，便问为何如此说，那男子笑着看我不言，紫衣却说：“这有什么，皇宫规矩严明，等闲女子岂可着你身上的华衣？新晋的宫女中也就只有太皇太后身边的凤仪女官方敢在这忙碌时出来逛园子”。

　　我见他拿我刚才的腔调来说，又带着讽刺，不由红了脸。我自知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喜爱才会如此，只是让人这么说着心里就是别扭，淡道：“奴婢还有事，先告退了”。

　　罢，便疾步走了。没走两步，又听那人笑得更欢，不由面上绯红，尴尬不已，赶忙跑得远远儿才停下。待到了紫宸宫，菀妗见我这样匆忙，似是赶什么，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出去了好一会儿，东西放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你回来，我便给了赏钱打发了那两个小太监，你怎竟这般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闻言，又想起刚才那事，慌慌张张说了句没事便到绱棠清苑去看哥哥送来的东西。桌上放着那两个包袱，打开瞧了瞧，是从前在家时的衣服和一些首饰和一封信。道着近日的事宜和一些让我多加谨慎的话，临了又道春时花开娇艳，特送凤仙花一盆让我玩耍染了指甲。罢，却没瞧见那盆花，正要去问菀妗，却见那花被放在窗下的案几上，许是浇了水，带着点点晶莹的露珠，格外好看，不由伸出手去抚摸，绒绒的，软软的，果真是好。

　　牡丹贵为花王，端庄太过；芍药嫣红妖艳，又甚华贵；莲花纯洁，却太过纯洁让人觉得有些假；菊花的味儿不太好闻；梅花虽香却有些浓郁，和芍药差不多……百花百样，除了芙蓉我一个都不喜欢。这凤仙花除了染指甲外，倒也可供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