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陇凰》陇阳

9、春雨潇潇 正是春时梅

　　正是春时梅雨多，宫里连着几日雨水不停。空气也不再清新，泛着一丝丝的潮气。定澜虽不在江南，但冬天无北方的严寒，夏天无南方的酷热，也难怪会被新帝改为国都。

　　午后，服侍了太皇太后小憩，一时无趣，便去外殿看菀妗几个的刺绣。菀妗见我无趣，只笑道：“我瞧着你来了这些日子，也未曾弄过这些，今日大家无事都在弄，你可也要来绣一下”？

　　听了这话，不由笑道：“每日家里我哪里有这样的清福，不过是这两日下雨不能出去罢了。在家中时也时常做些，只是现在外面下着雨，殿内点着蜡烛也有些暗，我怕伤了眼睛”。说着，看着另外几个小宫女道：“你们也少弄些，免得熬坏了眼睛”。

　　那几个宫女听了皆笑着应下。我瞥见菀妗的蔻丹，笑了笑，挨着她坐下，道：“你可是这么快就弄了？呵呵呵，我瞧着不错，你若喜欢，下次若还想弄，只管到我那儿去”。

　　菀妗见我看她手指，也停下刺绣，摊开手指说：“我也是喜欢呢，既然你不嫌我烦，我下次自然还去叨扰”。说着，便又同我说了些新式样的，又说了她有哪些经验，半个时辰的光景便过去了。

　　一会，缕袭出来，说太皇太后醒了嫌闷，紫宸宫里的瓜果也不新鲜了，问谁去御膳房拿些。我见她们几个都在刺绣，便道：“我去吧”。

　　说完，从菀妗手里接过油纸伞，向外走去。外面的雨势渐小，相比这几日好多了，想来也要停了。想着太皇太后想吃，便小跑着到了御膳房。

　　彼时御膳房内清闲，很快便拿了一大盘的时令瓜果，桃子、杏儿、枇杷等。出来时雨势还小，走到御花园后的小径上时，雨势渐渐大了，走在石子路上脚下也滑。无奈有命在身，不得耽搁，只得着力用脚夹着鞋底，小跑着向紫宸宫。

　　皇宫分前后两部分，前面为朝堂，中间的宓洛河隔着，又有绱青门。后宫地方甚大，御花园坐落于后宫中央，南面是乾清宫和凤仪宫。因前朝妃嫔需要静居，所以紫宸宫并未和帝后的寝宫一样坐落在御花园南面，而是后宫西北面上，清幽闲适，倒也是雅境。

　　只这御膳房在东南面儿上，又有着大雨，道路漫长又艰辛，着实难走。眼见这要到长廊上了，却又从石阶上滑了一下，狠狠地摔了一跤，盘中的瓜果散了一地，只剩下些枇杷，油纸伞虽未坏却也因跌落时被掷到廊内。瞧着那果子散了，忙将果盘放在长廊的平台上，打算借着力起身，脚却碰到那软凄凄的泥水又要倒去。

　　眼见着那柱子要撞上了，却不得不认。忽的胳膊被人拉住，生生撞到一物上。却不似那般生硬，微微抬眸，却是在一人的怀中，忙退了出来。本是摔了一跤弄得泥水满身，又失了伞而弄得身上都湿了，刚刚得人相助，可是弄脏了人家的衣服罢。

　　刚想抬头说句抱歉，就听到一声男子笑音，抬眸一看，竟是那日的紫衣男子。今日他倒未穿紫衣，而是换了件藏青的闲服。倚者柱子呵呵笑着，我见他笑的似带玩味，也没了道歉之心，冷淡道：“多谢了”。说完，便端起果盘向内走去。

　　他见我要走，道：“诶，你怎么走了，我可是救了你。若是没我刚才拉着，你可是要撞到柱子上的”。

　　见他纠缠，柳眉微蹙，回头说道：“刚刚不是道谢了吗”？

　　他听我说这个，只笑道：“可你把我衣服弄脏了啊，而且外面雨下的也大了，我没带伞，怎么走啊”？

　　想了想，也恰是如此。他是王爷，衣衫自然贵重，我刚来宫中还没发月历银子，若是把自己的钱拿出去倒是招人口舌。又听他没带伞，便把自己的伞拾起来，望向他道：“我马上就到了，这伞摔了一下却也没坏，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罢”。说完，便把伞递到他身前。

　　他定眸带着探寻的眼光看了我好一会儿，方接过伞，道：“嗯，那便谢了”。

　　我见如此，便端着果盘急急的走了。这长廊无雨不滑，所以走起路来也不必担心，又怕这水果不新鲜了，遂急急地小跑着回了紫宸宫。到了宫门口，缕袭打着伞迎着，见我这般景象回来，迎过来道：“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这样了？可是摔着了”？

　　我见她问，也不答，只是把果盘给她，道：“这里面的琵琶还新鲜，你再换个小些的盘子送进去，我先回院里换了衣服。若是太皇太后问话，你只回我去拿东西便是了”。说完，也不待她回话，又回了院中。

　　原只想着换了衣衫，但退下里衣后才发现腿上和胳膊上弄了好几个包，都有些肿了的样子。便又唤了小宫女备了热水，沐浴一番。坐在浴桶里，由温热的水浸在身上，了却了些许疼痛。

　　想着我曾经在家贵为将军之女，众婢侍奉，何曾为了什么而委屈自己的。如此“天恩眷顾”做了凤仪女官，虽不卑微，却也言的委屈二字。看着臃肿起来的手臂伏在浅色的花瓣上，带着那份妖异的红。

　　又念秋泠等人被打发到庄子上去，当初自认她们活该如此，如今以己度人，也是空叹不已。雾气遮了眼睛，微微湿润又带着暖气，看似温柔却又似针锥心。外面雨势颇大，哗哗的敲打着瓦砾和树枝树叶的声音透过窗纱进到屋内，让一切都不再平静。

　　怅然间，温水不再，视线渐渐模糊，身体疲乏，望着眼前的花瓶，极力的睁着眼，却终是倒了下去。待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外面的烛光暖暖透过月白纱帐照射进来。脑袋胀痛，四肢无力，想要开口说话也是不能出声，抬手唤人亦不得。望着那纱帐，心叹道：我，病了！？

　　外面的门被推开，菀妗端着一个白瓷碗进来，紧随而来的是一丝淡淡的药香，她见我醒了，欢喜道：“可算醒了”。说着，便坐到床前的矮凳上，舀了勺药喂我，又道：“我说你怎么那么久都不出去，竟是晕倒在浴桶里了。唉，凨嬷嬷就担心你感染风寒所以让我赶紧着给你送姜汤来，结果你还是病了”。说着这些，已经将那小碗儿的药都喂完了，又拿出帕子为我擦了擦唇角。

　　我听她说这话，便愈发想念家中亲人，眼泪又流了下来。菀妗只当我身体难受，劝道：“好了好了，我原该不与你说这个的。你只安心养病，太皇太后那儿自有我们照顾你不必挂心。既吃了药，便好好睡一觉罢，明儿兴许就好了”。

　　说完，便笑了笑，拿着瓷碗又走了。或许是吃了药，我只觉头晕脑胀，困意袭来，就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