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陇凰》陇阳

44、翠柳撷兰草 五

　　五日后皇上终于回来，略作休息便去了芷黯宫，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我虽好奇说了什么，却也没有功夫去猜。晟儿的病时好时坏，总是反复，我觉着是宫里的人有问题，菀妗也说该好好整治整治了。念此，坐在书案前沉思片刻，便修书一封，与绯妶耳语道：“你马上到御膳房将这封信交给那儿的小夏子，让他务必尽快转交给本宫哥哥。切记，要避开他人耳目”。绯妶听命称是，便急急走了。

　　起身，走到外面对菀妗说道：“晚上皇上会来，你去叫人准备几个清淡爽口的小菜”。

　　菀妗听了，疑惑道：“夫人不打算召人盘问吗”？

　　听此，我似笑非笑，指尖轻轻抚摸着案几上八仙莲花白瓷碗内的莲花，道：“这有何急的，今儿皇上归来，本宫自该同皇上好好乐呵乐呵，何况贞姐姐还为皇上诞下一位公主”。

　　菀妗不再多问，只叫了茉璇去准备诸事。晚间皇上过来，见着其着一身玄色刻丝金龙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玉环腰带，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见礼过后便同其到桌前坐好。

　　皇上坐下后看着我笑道：“这几日的事朕都听说了，着实辛苦景儿了，打算要什么赏赐，跟朕说说”。

　　听了这话，我轻声笑道：“景儿不过是做好本分罢了，哪就需什么赏赐，皇上这话以后可莫要再说了，否则让景儿如何见诸位姐妹啊”。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酒酿清蒸鸭子的鸭肉，放到其身前的瓷盘中，道：“景儿念着皇上爱吃这道菜，便命宫里小厨房的人做了，皇上尝尝可还入得口”？

　　皇上喜我所言，遂拿起筷子尝了口，赞道：“滋味甚好，真觉着比御膳房的人做的都好，怎能用入得口来形容”？

　　“皇上这话可是真真笑话景儿了，哪就比得上御膳房精心挑选的厨子呢”。不愿在此多言，便拿起筷子夹了旁的菜来吃。微抬眸望了眼正在饮酒的他，故作随意道：“贞姐姐这次诞下公主，于社稷有功，皇上可要给姐姐晋封赏赐啊”。

　　皇上端起酒杯小饮了口，略顿而后道：“贞妃入宫也就比玉贵嫔早些，早前因着宠爱晋封太快，况这次生的只是个女儿，皇祖母那儿……”说着，将酒杯放下，望向我道：“等明儿朕去紫宸宫请安的时候再问问她老人家。先用膳吧”。言罢，便拿起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这话只叫人诧异，这贞妃早前恩宠不断，短短几年内便从贵人坐上贞妃的位子，恩宠可见一斑。如今又诞下公主，怎地却是如此？若说太皇太后不喜欢贞妃，那倒是情有可原，可是皇上……忽想起自听闻贞妃有孕后皇上总是淡淡的，每月去看望也不过那么几次，毫不似往日做派。

　　隐下心中疑惑，只同他继续用膳。罢，临睡前和衣于榻，皇上拉过我的手臂，问道：“这几日晟儿的病如何了？这几日没见朕怪想他的，明儿抱出来给朕瞧瞧”。

　　我眉尖微蹙，叹道：“晟儿的病总不见好，反反复复的，弄得他老是哭闹”。说着，从他怀中离开，坐直道：“景儿打算明日审问几个人，一是为了弄清那日晟儿得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二是问问他们如何做事，弄得晟儿久病不愈”。

　　皇上点了点头，应道：“好，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如今宫里事物归你掌管，你也该出面训诫两句了”。顿，又道：“再者，苏太医也回定澜了，明日朕叫他过来给晟儿好好瞧瞧”。

　　听此，我方带了一丝笑意道：“那景儿便替晟儿谢恩了”。言罢，相视一笑，静然入眠。

　　次日一早，送走了皇上早朝，便回屋更衣梳妆。着一袭茜青刻丝芍药长裙，罩翠烟素纱衣。我坐在梳妆镜前，执笔描眉。菀妗在身后拿着木梳理着青丝，道：“今早奴婢去瞧了三皇子，睡得很安稳，听绯妶说昨晚没有哭闹，只消再吃两服药便可好了”。

　　我将眉笔放下，望着镜中端详，嗤笑道：“果然如此”。说着，回首望她，沉声道：“等会你告诉绯妶，让她好好盯着偏殿那些人，尽量减少与三皇子的接触”。

　　菀妗点了点头，面上忧色不减，见我无心装扮，便也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缀了几朵珠花和一支和田玉垂珠流苏步摇而已。

　　罢，茉旋迈着碎步进来，至门口顿足，侧眸望了眼门外与四周，便到我耳边轻言道：“刚才小夏子回话，大人查到乳母家世并非像户籍所写那样，其夫日常回的也不是所填的住处，这其中怕是有问题。少爷叫娘娘再等两日，一定会将此事彻查清楚”。

　　我听了点了点头，凤眸微眯，肃然道：“一会儿你叫人去寺苑房那儿把那几个花匠和平时伺候三皇子的人一齐叫到院子里去，本宫有话要问”。

　　茉旋微愣道：“小夏子说大人那边还在暗查，娘娘此时召了人来恐怕会打草惊蛇啊”！

　　想起前几日所见女子之态，我摇了摇头，道：“本宫自有分寸，你去安排吧”。茉旋见我执意，便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廊下椅子上，泯了口茶，扫了眼院中跪着的众人。将茶杯递给身侧的茉旋，正色道：“起来吧”。

　　听得我此声免礼，众人急急起身，只这跪了半刻哪就经得起再折腾，遂哎呦不断。陆明钦听了斥道：“混帐东西，瞎叫唤什么”。

　　众人听斥，忙住了口。只那花匠中仍有人道：“夫人今儿叫了奴婢们来，不会只是让奴婢们领罚吧”？

　　我循声瞧去，见那说话的是一个绿衣女子，打扮的甚好，不同常人。凤眸半抬，冷言道：“本宫位列夫人，掌后宫事宜，怎么，召你们几个来问话也不行吗”？

　　众人听了责骂只是垂首住口，可她偏不，仍就立正身子直视我道：“娘娘是主子，召奴婢们来问话自是可以，可不该让奴婢们这么在太阳底下晒着啊”！说着，不顾寺苑房管事拉她，继续说着：“别说娘娘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有，也不该这样。人都是父母的宝贝疙瘩，奴婢们伺候主子是应该，可主子也不该这么作践我们当奴婢的啊”！

　　“好，说的真好，本宫听了格外喜欢。陆明钦，给本宫掌她的嘴，本宫不说停，你便一直打”。我笑着把玩手上的戒指，边言道。

　　陆明钦听了吩咐，也不管她挣扎，只让两个小太监拉住了，方放手狠狠的打下去。一时间院中格外寂静，只剩下掌嘴的声音，让人心惊。左右打了不过几下，我便开口喊了停，看着她那红肿的脸，一字一句道：“本宫打你，就是要告诉你，何为规矩。主子跟前，管事姑姑尚未回话，你便开口，这便是不尊，打你几个巴掌权当长长记性，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完，瞥了一眼，便问乳母道：“那日你同本宫说后花园中有人递水，为何人啊”？

　　乳母听问，身形一颤，左右望了望，答道：“回娘娘，是寺苑房的两个婢女，名字已经忘了，只些许记着那模样”。

　　我听她这话，与菀妗对视一笑，这乳母顶不过三十年岁，记性却不大好，可是笑话。罢，沉声问道：“本宫已把当日做工之人叫了来，你便瞧瞧这底下哪两个是吧”。

　　乳母听话，徐步走到前面，抬手指向两个小丫头。见她这样，我心中便更肯定她非善人。道：“哦？本宫怎么记得你说过那女子长得不错，和刚才本宫责打之人相像呢，莫不是你记错了，其实那日之人，里面有她”？乳母不料我如此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