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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危墙顾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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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晚膳,让乳母带了晟儿下去。迷迷糊糊间,忽感被人拥起,猛然挣开,映入眼帘的却是皇上的脸。皇上见我醒了,坐正了身子,又拉我入怀道:“可是吓住你了,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呢,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般迷糊”。说着,拢了拢我肩上的披帛。
我略微动了动,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听得他言,嫣然浅笑道:“你就惯会取笑我”。说着,叹了口气,说道:“皇上不说景儿都快忘了,景儿如今可是老了,再过两月……”
话未说完,便感觉鼻尖被刮了一下,蹙了眉头瞧去,只见其板着脸道:“朕大你几岁都未曾说老,你倒是先卖弄起来了。成日介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朕何曾因为旁人冷落你了。别说再过两月新人进宫,便是二十年后你我都老了,也不会出现色衰而爱驰”。
案几上的烛光微暖,恰如此刻我心。低下头嘟囔道:“景儿不过是顺着皇上说罢了”。
说话间,头脑渐渐清醒起来,困意也没了,突然想起这时候他应该在齐充容那儿,遂问道:“皇上这会儿不该是陪着齐充容吗”?
皇上眉间露出一丝倦态,淡道:“齐充容才刚闹了会子便睡了,朕怕她等下还闹,明日耽误上朝”。说着,牵起我的手摩挲着指尖,道:“以后要劳烦你打理宫务了,沈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你有事自可叫她去办”。
见他提及此事,便笑道:“景儿可不敢动用御前的人,沈嬷嬷平日还要照料皇上的事儿,哪有功夫搭理景儿。若是皇上心疼景儿,不若从妃嫔中选出人选来协理吧?景儿倒是觉得玉贵嫔和姝容华不错,二位姐姐入宫时日不短,有些事尚可请教一二,且也不至景儿一人独掌宫权那么抢眼”。
皇上听此略作思索,便道:“你既有心,那便依你罢”。说着,唇角微扬,埋头在我颈间,呵气道:“说了这会子话朕可是乏了……”言毕,拥我起身,至榻宽衣,相拥而眠。
六月的天儿虽不似酷暑,却也是热起来了。绯嫄宫地方不小,空着的楼阁不少,若非有着院中的花草陪衬,定是要显冷清的多。云绯殿后面有一个莲花池,引的是杭州品种,故这几日从司苑房要了几个宫人来侍弄。
宫人选拔倒是严格,不过是个拾花宫女,却也有那样出类拔萃的。第一日来时匆匆瞧了眼,便瞧见一个绿衣女子,打扮的甚是清丽可人,倒是难为做那些劳神费力的事。
这日我和茉旋坐在内室窗下理着账簿,便听见宫人来报晟儿发起热来又兼呕吐,登时心下一沉。自找了寺苑房的人后便一直想着不让乳母带晟儿到后园去,最怕闲人一多便出事,只这两日忙着整理以前的账目总是忘了,如今想来甚是懊恼。嘱咐茉旋现将账簿收拾起来,便赶紧到偏殿去看晟儿。
一进去便听见晟儿的哭声,不由加快脚步走上前去,从乳母手中接过晟儿抱了起来。瞧着他小脸儿发红滚烫,因着呕吐哭声也是微弱无力,蹙眉问道:“太医呢?怎么还不见太医来”!
陆明钦听了赶忙回道:“刚已经叫了小李子去请太医,马上就该到了”。话刚说完,便见小李子带着太医进了来,见着他还顾那些虚礼,不由斥道:“还不赶快瞧瞧三皇子如何了”!
说完,将晟儿放到竹床上,叫了菀妗过来看着。而后移步至一侧,低声问道:“今日的事究竟如何,你们给本宫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若是胆敢少说一个字,看本宫饶你们哪一个”!
众侍从皆是久在跟前伺候的,未曾见我向今日这般厉声厉色,便都怯色跪了下去,乳母先说道:“今日奴婢见着外面天气不错,便抱着三皇子到后园去赏景纳凉,谁知刚呆了没一会三皇子便哭闹不止,奴婢以为皇子是热的渴了,便让人取了水来,不想三皇子竟吐了起来,而后便发起热来”。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小了。
小李子见我蹙眉,又补充道:“中间只和司苑房的思锦和乐娇说过几句话,水也是乐娇准备的”。
说着,那边太医已经诊断好了,索性不大厉害,只要烧退了便可。瞧着睡去的晟儿,手中捏着帕子轻轻擦拭着他额上的细汗,甚为心疼,轻声嘱咐了几句,便让人退下自己守在旁边。不久皇上也闻声赶来,与我一同等了会子,便劝道:“你也半日未进滴水了,还是去用点东西吧,否则你若病了,晟儿也不会好受的”。
我只定定的瞧着晟儿,为着自己的糊涂恼怒,不愿去吃什么,皇上见我这样便也不再多言,只坐在一旁陪着。虽然不断饮水、用毛巾擦拭,但直到晚间晟儿的烧还是没有退下。如今天气热起来了,长久这样,身上可不是要出痱子。反反复复几日总不见好,而此时前朝却是事忙,皇上带着亲信出宫私访,我手中的事便全都交给了玉贵嫔处理。
不怕事繁多,就怕事赶事。几日后晟儿并刚刚恢复了些,芷黯宫的宫人来报贞妃要生了。初听消息时,只觉心烦,倒不是不喜这孩子,只是如今晟儿体弱离不开我,交给乳母都要哭闹一阵子。姝容华伴驾离宫,玉贵嫔本就体弱如今独自管着诸事也是累病了,贤妃又尚在禁足,倒真是找不出别人替代。
菀妗见了提议道:“韵顺仪如今无事,不若请了她先去瞧着”?
我听了只得点头,菀妗见此便唤人去了。我柔声哄着晟儿入睡,心里却一直觉得不踏实。少时茉旋便进来回道:“刚刚去的人来报,韵顺仪说她昨日染了风寒不宜出门,所以……”
我对着菀妗笑道:“可是瞧见了?本宫就知道她没那个心思应承这儿事,即便是她亲表姐”。说着,将睡熟的晟儿交给乳母,匆忙换了衣服便带人去了芷黯宫。待到时,贞妃仍未生出,清猗见着我来了,倒是有些惊讶,而后便道:“内室脏乱,夫人还是在这儿静候吧”。说着,便见她挥手让一个婢女进去了。
见她这般,狐疑道:“贞妃产子,本宫身为夫人,掌着宫权,自该入内陪侍。况如今皇上出门,若是本宫不盯仔细了你们这群奴才出了差错,让本宫如何向皇上交代,向贞妃姐姐交代呢”?
清猗颔首道:“夫人所言甚是,只是三皇子刚刚病愈,夫人若此时进入内室恐染了脏东西,过给了三皇子怕是不好。内室有奴婢看着就行了,贞妃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会用心照看,夫人不必挂心”。言罢,轻轻一福身,便进去了。
见此,遂坐到主位上等候,瞧着一旁花枝出神。只是过了一炷香还是那样,念着过了这么久,莫非是难产了?遂唤了茉旋去叫了清猗出来,问道:“太医如何说?这么久了,不会是难产吧……”
清猗素手紧捏着帕子,眉目流转,战战兢兢道:“太医……太医说头胎都是这样,想来主子等会儿便可诞下龙儿了吧”。说着,便指着刚才外面进来的绯妶道:“夫人,绯妶来了,怕是三皇子有什么事吧”!
我睨了眼她,便问绯妶何事,却真是晟儿醒了哭闹。我尚未言,那边清猗急忙道:“既是三皇子有恙,夫人便先回去吧,我们主子不会怪夫人的”。
虽好奇为何她这般急着让我回去,但挂念晟儿,便不再言语,带着茉璇绯妶离去。回到偏殿,就见晟儿红着眼睛靠在乳母怀中,见我来了便哭喊着要我抱。接过晟儿,对乳母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自己看着晟儿便可”。众人闻言,皆应是退下。
看着晟儿,哄道:“晟儿还不舒服吗?母妃抱你去休息好不好”?说着,便把晟儿轻放到小床上,拿了帕子擦拭着他满是泪痕的脸颊。
菀妗推门进来,回道:“主子,芷黯宫的宫人来报,贞妃娘娘刚刚诞下一位公主”。
“呵,看来贞妃的愿望要落空了。通知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了吗”?说着,抬头问她。
菀妗点了点头:“已经通知了,想来等下各宫的礼物便都会送去吧”。
看着晟儿半眯着小眼儿又要入睡,遂停了动作,道:“嗯,本宫便不过去瞧了,你等下从库房找出那柄彩蝶双飞的蓝田玉如意来亲自送去”。菀妗听命退下,我则坐到一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