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冰雪覆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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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五，漠国宁王探访泽国。说是为着思女心切而来，其实不过是迎宾的家宴上，泽皇、太后、熙妃三人坐于阶上，宁王与一众泽国王亲坐在阶下，远远地对谈了两句罢了。
众人心知肚明，宁王到访不过是假借思女名义，前来探视泽国的态度。毕竟漠国刚在岳漠之战中损失数万精兵，需要休养生息；岳国虽胜但主帅重伤失踪多日，寻回之后如今仍在调养，也是大伤元气。泽国若能顾念熙妃远嫁的联姻之谊，对漠国是大有裨益。于是宁王到访三日，更多的时候是与泽皇谈论天下之事，在礼部官员陪同下游览泽京美景，甚至去了寿安宫探访了泽太后，唯独以“私下会见皇妃，于礼不合，恐有损皇妃清誉”为由，不曾到蒹葭宫探视亲女。涵双说的不错，宁王对这庶出之女确无半点放在心上。
雅汐自然乐得清闲，在宫中研究医术，偶尔南宫和晏来请平安脉，也向和晏请教一些不懂之处。虽自小在祈霄山跟着晔祉师兄学了不少医理，但和晏出自天下闻名的医药世家，在药理上的造诣自然也是让雅汐受益颇多。雅汐本就是无拘无束之人，在蒹葭宫扮了一个多月的端庄皇妃，终于按捺不住，便以随南宫太医采药研习医理为由，在项谨澈的默许下，偶尔也带着涵双溜出泽宫。一来二往，便慢慢地与南宫和晏熟稔起来，涵双也不似以往对自己那般冷漠疏离。
南宫和晏在雅汐病愈后第一次为雅汐请平安脉的时候，就发现雅汐虽看似普通女子，不比涵双习过武的身子强健，却是百毒不侵之躯，只是体内似乎蕴含了一种未知的力量，使雅汐每到晦月之日便会体乏无力，精神不振。
雅汐一方面惊叹南宫世家果然名不虚传，一方面与和晏日渐熟稔，也不便隐瞒，便道早年在祈霄山，每有雪莲盛开，晔祉师兄便会采摘来煮入米粥给自己食用，甚至还有几次采摘到雪山灵芝。就这样吃了十多年的雪莲灵芝，能不百毒不侵吗？
只是年少时雅汐也曾问晔祉师兄，有此灵药为何自己不食用？不料晔祉师兄望着湖面纹丝不动的钓饵，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从来没人吃过那么多雪莲灵芝，也不知道人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承受这么多雪莲灵芝的药性。你吃了若平安无事，不但将来百毒不侵，你的血也可解百毒，我只要一直看着你不让你跑掉，自然也不必担心。”
雅汐愣了一愣，而后一言不发地绕过晔祉师兄拿起一盒子鱼饵眼看就要全数倒进湖中，晔祉师兄才大叫一声站起来抢过鱼饵说道，“你这丫头平日不好好学习药理，至今连毒都不识得几样，又好吃贪玩没一点防备之心，哪天回了岳宫被人毒死了我不就白白养你十八年了！臭丫头果然没一点良心，早知道那么多灵芝雪莲我就拿下山卖了好歹还能换点银两。”
没想到雅汐听了却更加生气，河东狮吼一般大叫道，“喻晔祉你说谁好吃贪玩来着！！”最后晔祉师兄钓了半日的鱼全部重回湖中，两人冷战了数日方才消气。
不过这种琐事雅汐自然不会向和晏说起，和晏似乎也不曾发觉雅汐的血可解百毒之事，雅汐自然也闭口不提。只是说晔祉师兄也曾说大约雪莲灵芝的药力太强，凡人之躯无法承受，才会在雅汐体内形成这般未知的力量，导致晦月之日略有不适。和晏皱着眉低头沉思了半响，才答道，“如今看来，也只有这般解释。”
一旁的涵双却问到，“公主既已百毒不侵，学习伤病医药治疗之法就好，为何还要研究这毒药医理？”
却听雅汐淡淡答道，“晔祉师兄曾说，毒虽害人，必要之时也可自救。当时颂致皇兄遇袭，我虽赶到却无搭救之力，若能像晔祉师兄那样，虽也不懂武学，但至少也可用毒退敌，颂致皇兄就不会身负重伤了。”而自己，也不用因为欠泽皇一个人情，而留在泽国一年了。
和晏与涵双怎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却也只能装作浑然不知，说道，“据悉岳国五皇子在岳国太医照料下已无大碍，公主也可放心了。”
雅汐只是清浅一笑，看着和晏道，“多谢！”
一日早起，雅汐微觉空气比往日更添寒意。随意披了件外衣，打开窗子，却见外头一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岳国地处南方，温暖湿润，自从离开祈霄山，雅汐就不曾见过着雪花纷飞的场景，泽国虽不似祈霄山那般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却也足够让雅汐兴奋万分。一时顾不上自己还未穿上鞋袜，便跑出蒹葭榭，光脚在院子里又跳又叫。涵双这一个多月来，早已见惯了这岳国圣女公主的无拘无束，看着雅汐难得的笑脸，一时也心情大好，便屏退了宫人不准围观，也由得雅汐玩闹。
见雅汐未穿鞋袜，正要劝她回殿中休息，却见项谨澈走进蒹葭宫，已踏过小桥而来。涵双赶忙行礼，“参见皇上。”
雅汐正玩得过瘾，听到涵双行礼，转身一看才知是泽皇来了。正欲低头行礼，才发觉自己还未穿鞋袜，一双脚在裙裾下曝露在空气中。雅汐虽自小在祈霄山教养，不似一般深闺女子拘谨礼节，却也知女子肌肤不可为男子所见。一时正是进退不得，低头慌乱不已，却见项谨澈疾步走到自己身前，伸手将自己的脑袋抵在他胸前。
突如其来的亲昵之举，令雅汐不由恼怒，正欲推开项谨澈，突然听到项谨澈低头小声问道，“公主今晨还未画花钿？”
雅汐一愣，一时之间也顾不上羞愤，低头靠着项谨澈不敢妄动，只听头顶上传来一句；“公主见谅，朕冒犯了。”接着便被拦腰抱起，向蒹葭榭走去。
纳兰雅汐穿戴整齐，又让涵双帮忙细细画上“樱落眉间”，才走出内室。项谨澈正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出神。雅汐才想到，自十一月初五宁王到访，至今已有一月不曾见到泽皇了。于是走到泽皇对面的软榻上坐下，开口问道，“泽皇看来有事烦忧？”
项谨澈回头，温文一笑答道，“这雪景苍茫，自是人间无瑕美景。只可惜天寒地冻，百姓受苦。自腊月以来，北地连日雪灾，饿殍遍野。朕虽下旨开仓赈灾，但仍有宵小之辈借机生事，是朕治国无方，实在惭愧。”
“流寇作乱，历朝历代皆有，泽皇不必过于自责。只需谨记上天有好生之德，恩威并施，切勿赶尽杀绝。”
“公主所想，亦是朕之所想。朕已派遣定邦将军叶渊霁前去剿袭流寇，只盼叶将军能够早日平叛归来。”
“定邦将军叶渊霁？叶……渊……霁……”雅汐听了，总觉得似曾相似，便低头沉思，低声念道。
正上前奉茶的涵双见雅汐神色有异，端茶的手不禁轻颤了一下，茶杯便在桌上轻声响动了一下，险些打翻茶盏。
项谨澈见涵双失仪，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哥哥，也不忍责怪。于是便开口说道，“叶将军就是当时与和晏一同救起公主之人，朕曾经提起过，公主想必是留下了印象，才觉得耳熟。”
雅汐正苦思不得其解，突然听泽皇提起自己与颂致皇兄遇险获救之事，瞬间明白过来。她看向泽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泽皇还是尽早派人联系一下叶将军为好，雅汐恐怕叶将军此行有难。”
两日前午后，雅汐午睡，迷迷糊糊中梦见雨后初晴，自己走在一片森林之中，来到一处深渊边，看见临渊而立的树上落下一片树叶，自己仿佛乘着这树叶随风飘零，飘过一片荒漠，回到祈霄山脚下，却听见山顶轰鸣作响，大雪突然倾覆而下。雅汐惊醒，见蒹葭榭窗户打开，风灌入室内，微觉几分凉意，以为是自己受寒才做了恶梦，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听泽皇提起，方觉事有不妙。
那头涵双听了雅汐之梦，早已跪下，“求皇上救救叶将军！”
项谨澈向来是不信这鬼神之事，对于纳兰雅汐这传说中的祈霄山圣女之名，也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见雅汐神态肯定，涵双在一旁已是红了眼眶，事关叶渊霁又是自己自小的好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赶紧命肖裕传旨，派南宫和晏带人速去查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冰雪覆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