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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除夕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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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腊月将尽,已是除夕。
自那日说及冰雪覆叶之梦,南宫和晏前往北地探视叶渊霁剿匪进展。乱党已平,然而叶渊霁果然不知所踪,军中副将派人寻找两日无获已是如坐针毡。和晏既然听说了“冰雪覆叶”的梦,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命人在雪山脚下寻找,果然在一处山脚的树丛里看到了深受重伤昏迷的叶渊霁。幸好不是真如梦中一般被埋于冰雪之中,要不哪还有救。将军务暂时交由副将处理,南宫和晏先行一步带叶渊霁回了泽京,半月来险象环生,叶渊霁总算最终死里逃生。
一个不经意的梦,却意外地解救了叶渊霁的性命。叶涵双感激纳兰雅汐的救命之恩,郑重其事地跪下来向雅汐磕了头,终于推心置腹。雅汐在这一月中,得知了涵双的身世,以及当年自告奋勇前往漠国成为细作,而后与永熙公主偶然相识,又被漠国当作陪嫁回到泽国的前因后果。
雅汐只是握着涵双的说,轻轻地说,“几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意外地救了我最亲厚的五皇兄。你现在的心情,我都懂。”于是准了涵双的假,让她回将军府照顾兄长直至痊愈。
除夕一早,雅汐刚刚起床,就看见涵双在内室忙着打点衣饰之物。自涵双离宫,和晏忙于治疗渊霁也不得闲,雅汐一人在蒹葭榭中看书一个月可真是闷坏了。见涵双回来,一下子高兴,便跑过来抱住涵双道,“涵双,你可终于回来了。叶将军可安好?”
涵双点头答道,“谢公主,哥哥已无大碍。只是要举剑练功,还需要一些时日。”
“如此甚好。对了,怎么不在家里过了年才来?”
“公主,今日除夕,皇宫家宴,公主现在是六宫之首,自然是要出席的。涵双怕公主一人应付不来,哥哥那边已无大碍,于是便回来了。”
是了,以前在岳宫,除夕之日也是皇室宗亲家宴。只是雅汐不喜热闹,向岳皇敬酒几杯便推说不胜酒力,溜出宫找晔祉师兄过节守岁去了。如今想来,这各国虽风俗不同,但除夕守岁还是大同小异的。思及此,便苦下脸来,撒娇说道,“跟泽皇说我病了不去,行不行啊?”
“公主若不去,太后那边又要唠叨了。公主难道比较想到寿安宫再去低头听训半日?”
“啊,烦死了,早知道就不答应帮泽皇的忙扮这个永熙公主了!我又不是他家的人干嘛去参加他们的家宴啊!涵双我头痛啊头痛,我真的头痛了啦!”说着耍赖又要躺在床上不起来。
涵双看着雅汐,微微一笑,把突然涌起的一点点的酸痛压下心底。
有些人,甚至不敢奢望可以成为他的家人,只愿像幼年时一般,偶尔跟在男孩子们的后面,软软地喊几声“谨澈哥哥”,却再也,未能如愿。
傍晚,整装完毕的纳兰雅汐终于在涵双的搀扶下,走进了沐恩堂。
雅汐素来妆容衣饰素净,不喜盛装华服。如今碍于熙妃之尊,除夕家宴情况特殊,于是拗不过涵双,终于穿上了瑰红色的华服,拖曳衣摆长余三尺,以金银丝线绣着彩凤于飞,祥云瑞霞。头上插着一对金丝流苏的凤凰金步摇,款步而走,流光溢转。白净的额头上以鲜红色胭脂描绘着“樱落眉间”,映衬着一双灵动却淡然的双眸,端庄高雅却隐约有一种高在云端之上的疏离之美。
熙妃自入宫以来深居简出,泽皇又下旨熙妃体弱静养命后宫众人不得随意打扰,后宫妃嫔与皇室宗亲对这神秘的漠国远嫁的皇妃一直未曾得以面见。见过熙妃的宫人皆道熙妃容色清雅,衣饰素净,尚不如白婕妤与林淑容姿色艳丽,众人因此还暗自疑惑熙妃究竟为何能够身沐皇恩。如今得见,才知这天上云朵虽不及人间繁花之艳,却有一种悠远之美,神圣不可亵渎。
雅汐行礼拜见了泽皇与太后,才在泽皇右侧,与泽太后相对的席位上坐下。涵双立在雅汐身侧,为雅汐布菜之机,悄悄地将堂上之人一一告诉雅汐。
雅汐下方席位上,身着湖绿色宫装,头上插着翡翠珠钗,神态温柔的宫妃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儿,母女二人言笑晏晏,正是夏嫔与年方两岁的静宣公主。再下方,是身着紫色宫装的白婕妤,以及身着粉色宫装的林淑容。二人五官精致,各有千秋。白婕妤与夏嫔年纪相仿,一双丹凤眼秋波流转,紫衣珠翠,何等娇媚。而林淑容看来年纪跟自己相近,大约也不过将近双十年华,却俏丽活泼,小小的虎牙笑起来天真烂漫,粉色的宫装映衬下更显俏丽。
想来想去还是人家的家宴,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凑热闹,真是意味不明。雅汐转头看向项谨澈,却见泽皇、泽太后正与亲王席上一名年约十岁的少年说话。少年眉目间依稀有些像泽皇,浓眉大眼,如今正意气风发地说着,“修近来苦读史书兵法,将来要为皇兄左膀右臂,令我泽国兵强马壮,国泰民安。”
涵双低头在耳边低声说道,“那就是泽太后的亲生子,修王,如今方才九岁。”
雅汐心下明了,泽皇两年前登基,修王方才七岁,若不是碍于这太后的尊荣,七岁稚儿怎可封王?罢了,这都是泽国的家事,如今露了面,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于是便站起身来,向泽皇屈膝一礼,说道,“臣妾不胜酒力,请皇上容臣妾先行告退。”
项谨澈看着雅汐,却也站起身来,说道,“朕也觉得有些醉了,正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不如朕陪你走一趟蒹葭宫吧。”
众人见泽皇与熙妃欲离席,纷纷站起身来。项谨澈伸手示意众人坐下,转头对肖裕说道,“肖
裕你跟着就好。”便携熙妃离去。
除夕节庆,御花园上遍挂宫灯,倒也一路通明。依旧是遣了宫人在后头跟着,只让肖裕与涵双随侍在侧,项谨澈与纳兰雅汐走在前头。
“泽皇不似有醉意。可是为了叶将军之事?”
“连日繁忙,未能亲谢公主,朕心怀有愧。叶将军是朕自小一同长大的亲友,也是我泽国的肱股之臣,于公于私,朕都很感谢公主。”
“雅汐无才无德,是叶将军福泽深厚,上苍不忍其遭遇毒手,才通过雅汐示警于泽皇。说来也是偶然,雅汐不敢居功。其实上天授意雅汐福祸,是因为人祸可转,若是天灾则不可逆天而为。而这人祸的因果,就是泽皇需要关心的内容了。”
“公主所言极是。自岳漠一战以来,朕一直忧心这天下三分之势将有倾覆,不知公主可知漠国挑起战端,皆因一支死在岳国的商队。”
“雅汐略有所闻。泽皇何以突然提起此事?”
“那漠国商队死因蹊跷。据朕密报,漠国商队是死下泽国陵白县出产的陵白剑之下。陵白剑因盛产铁矿,其质地紧固,用以锻炼刀剑无坚不摧,锋利无比,非其他刀剑可比。岳漠一战,但杀机却指向我泽国,朕不得不忧心。”
“那么泽皇的意思是?”
“目前还未有确切的证据,不宜妄下定论。只是公主如今名为我泽国熙妃,为公主的安全考虑,请务必所到之处,由涵双贴身跟随。上山采药一事,也暂且缓一缓吧。深宫内院确实乏闷,但也委屈公主了。等查明叶将军遇害一事,朕会尽快命人护送公主回岳国。”
雅汐原以为项谨澈是怀疑岳国在背后作祟,却不料出说了这话,一时愣住竟开头问道,“那一年之期呢?”
“朕已麻烦公主太久,如今泽国乃多事之秋,实不敢让公主卷进这是非之中。”
转眼已到蒹葭宫门口。项谨澈依旧谦和有礼,温文一笑道,“岁末风寒,公主早点休息。”说罢便转身离去。
一直想着如何告诉晔祉师兄和五皇兄自己的所在,好让自己有一天可以早日回到岳国,如今这一日就要来了,怎么突然又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悲伤。
宫外湖岸上的樱树树枝上挂着点点白雪。是啊,真正的樱落眉间,还没有亲眼看到呢,一定是因为这样,才觉得那么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