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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替身公主 纳兰雅汐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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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雅汐睁开眼,看着帐边的香囊锦缎,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终于回到了岳宫。她开口问道:“有人在吗?”才发现喉咙如烈火燃烧过般灼热的痛。
身边立即凑过来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见雅汐醒来大喜,道:“公主醒了!涵双去给公主拿药,南宫太医交代了,公主一醒来就服侍公主喝药。”
南宫太医?纳兰雅汐环顾卧室,窗上糊着湖色薄纱,案上是白瓷彩釉,时已入秋香炉里的熏香却缭绕着清浅的花香,岳国皇宫里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熏香,确实不像是岳宫。而自称涵双的女子身影纤长,如今细细看来,眼眸里如墨漆黑的眼珠,鼻梁微挺,唇红齿白,典型的江南美人。这是,泽国?
就着涵双的手喝了药,刚要说话,只见一名瘦弱的男子背着药箱走进房中。
“泽国太医院医官南宫和晏,拜见公主。下官来为公主请脉。”
纳兰雅汐看了一眼南宫和晏,只见他肤色白净,看起来不过与自己一般年纪,此刻低眉顺目立在一旁,却藏不住琥珀色的眼眸中一丝狡黠,薄唇微微勾起嘴角,不似寻常太医。称呼自己公主,又直言自己是泽国太医,看来是七窍玲珑聪明之人。如此也好,快人快语。雅汐没有伸出手来让南宫切脉,却问道:“是否有一名男子与我一同被救起?那人如今安好?”
“刀伤入肉三分,几可见骨,后落水多时,略有感染。前几日高烧不断,幸好今早已经烧退,只是依然昏迷,如今仍在下官府中治疗。”
“可仍有性命之忧?”
“下官不敢断言,只是公主若信得过下官,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南宫大人可是出自南宫世家?”见南宫和晏眼神微动,雅汐笑道,“南宫世家的医术天下闻名,雅汐自然信得过,那么就有劳大人了。”说罢伸出手让南宫和晏看诊。
南宫和晏诊过脉,躬身答道:“公主原是头部受到撞击,又在水中漂浮许久,才会体力不支脱水昏迷,如今既已醒来,且记忆并无损害,静养数日即可。公主躺了三天想必体乏,让涵双多扶公主靠坐一下,若感觉精神尚可便起来走动,有助于恢复。”见雅汐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涵双负责照顾公主起居疗养,公主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她,这里是泽国皇宫戒备森严,公主在此疗养不必担忧。明日午后,我皇会前来探视公主,届时希望公主能够整装迎驾。下官说了这么多话,想必公主也乏了,请公主休息,下官告退。”
说罢又低声交代了涵双一些病中静养的事宜,便恭敬地退下了。
纳兰雅汐看着帐顶悬挂的丝线香包,幽幽地想道,原来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这下,跟五皇兄都被软禁在泽国了,该怎么通知晔祉师兄来救我们呢?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夕阳余晖正透过窗上的薄纱洒进来,照得一室微醺的暖意。竟然又睡了一天过去了,雅汐慢慢移动了下四肢,感觉力气已经渐渐恢复过来,便自己使力缓缓坐起身来。环顾了下室内,见桌上有茶壶,正打算下床过去倒点水解渴,涵双在这时走进房间来。
在涵双的帮助下喝了水,简单地梳洗了一番,雅汐觉得神清气爽不少。窗外廊下几盆菊花正开得好看,雅汐提议出去院中透透气。涵双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取来外衣斗篷,为雅汐披上。
涵双不是一般的侍女,雅汐看的出来。适才梳洗接过涵双递来面巾之时,隐约可以看见涵双的右手虎口的茧子。一般的侍女手掌虽粗糙,却多在掌心与指尖,如此看来泽皇竟还派了一个懂武功的女子来看住自己。
走入院中,才惊叹这宫殿依水而立,甚是精巧。宫殿呈半月形环绕在水面上,宫殿前是一片青石板水台,正摆着各色菊花盆栽。水台与岸上有三座小桥相连,是进出的唯一通道。宫殿后是一条一米宽的长廊美人靠。如今湖中莲花已谢,只剩开一片莲叶田田。但斜在美人靠上,听听湖声,依旧不失为赏心乐事。宫殿左侧有芷汀阁,右侧是枕流苑,雅汐住的是正殿蒹葭榭。雅汐看着这正殿前高悬的牌匾,不禁莞尔一笑,岸芷汀兰,漱流枕石,看来起名之人倒是风雅。只是这蒹葭榭,泽皇倒是抬举我了。
翌日醒来,因为午后要见泽皇,涵双本想帮雅汐梳上泽国宫廷淑女的发髻,不料雅汐只是淡淡地说一句,雅汐非泽国女眷,梳此发髻于礼不合,交代涵双找来一段白锻,将颊边碎发拢于脑后,依旧佩上自己多年不离身的白莲额饰,略施脂粉,在涵双拿来的衣裳里挑了一套最素净的白衣穿上,便做了事。
涵双见雅汐如此敷衍面圣的仪容,微微蹙眉,脸上稍有不快,却也无可奈何。
午饭过后,泽皇项谨澈依约而来。南宫和晏与总管太监肖裕跟随在侧。
雅汐走进前堂的时候,只见一名身着明黄锦缎,眉目星朗的男子坐在堂上,正转头与南宫和晏轻声说话。雅汐上前,微微屈膝行礼道:“纳兰雅汐参见泽皇。”
站在泽皇身后的总管太监肖裕见雅汐无礼,出声斥道:“见了我皇,竟不行跪拜之礼!”
纳兰雅汐却轻笑,直视泽皇双眼缓缓说道,“祈霄山圣女,只跪天地君亲。”
项谨澈见此,不由得在心里对纳兰雅汐生出几分赞赏。纳兰雅汐如今在泽宫与软禁无异,却依旧不卑不亢,果真不失一国公主的风仪。
挥手示意肖裕退下,项谨澈温文一笑,说道:“肖裕冒犯公主,是我泽国之失,公主雅量,必不会放在心上。公主请坐。”说着伸手示意雅汐坐在左下首位。
雅汐依言坐下,便不说话,只能泽皇开口。
项谨澈见纳兰雅汐依旧气定神闲,不由更添了一份欣赏,于是开口说道:“朕的南宫太医与叶将军外出视察,偶然救起失足落水的岳国皇子公主,本该尽快将二位送回泽国,只是皇子伤重不宜颠簸,朕私心里,也有一事想请公主相助。”
“雅汐空负祈霄山圣女之名,岳国公主之尊,实则无才无德,怕是有心无力,无法襄助于泽皇了。”
“天下之大,此事非公主莫能助也。”说罢,转头示意南宫和晏将带来的卷轴打开。雅汐见一幅仕女图缓缓打开,画中女子容貌竟与自己有九分相似,只是服饰发髻皆不像岳国女子的装束,自己已在泽宫两日,看涵双与宫中侍女的打扮也与画中女子不同。
只听泽皇朗声继续说道,“漠国永熙公主与泽国订有联姻之谊,数日前刚入泽国皇宫,便不明所以遭到毒杀。永熙公主已殁,宫中尚未查明公主死因,却接到永熙公主之父漠国宁王殿下前来探访的国书。朕不愿两国之谊因此生了罅隙,更担忧因此生灵涂炭,使百姓遭受战火。公主与永熙公主神似,必可以假乱真,涵双曾经侍奉过永熙公主,相信可以协助公主瞒过宁王。朕冒昧请求公主,留在我泽国一年,朕自当以礼相待,一年之后朕会宣告天下永熙公主病逝,届时必将命人将公主安然送回岳国。”
岳漠之战漠国刚败,泽皇担忧两国再起战火,明显是言不由衷。只是如今自己与五皇兄都在对方手中,想来也是容不得自己拒绝了。晔祉师兄曾说死在岳国的漠国商队死因蹊跷,引发岳漠两国之争的到底是漠国还是泽国还是未知之数,或许自己留在泽国也可观察查探。泽皇项谨澈看来也是正人君子,应该不会趁人之危,不过若真留在泽宫,还需处处小心为上。
思及此,雅汐转头看向南宫和晏,问道:“昨日托付皇兄于南宫太医照料,不知南宫太医何时能将皇兄治好?”复又抬头转问项谨澈,“泽皇有求,雅汐自当鼎力相助,只是我五皇兄不必跟雅汐一起留在泽国吧,泽皇何时能安排人将我五皇兄送回岳国?如此雅汐才好心无后顾之忧,配合泽皇演好这场戏。”
项谨澈转头看向南宫和晏,只见南宫和晏躬身答道,“岳国皇子昨日高烧已退,今早意识已有恢复之兆,相信很快便可醒来。臣斗胆提议,亲自护送岳国皇子回岳国日孤城。臣会命人假扮渔家夫妇,告知岳国皇子是被渔民救起的。如此相信岳国不会怀疑皇子是被我泽国朝廷救起的,公主在泽国之事也可以保证不走漏风声。岳国找到失踪的皇子,必会公告天下,公主只要听到岳国方面传来的消息,也可安心呆在我泽国了。”
南宫和晏一席话,将事情安排的滴水不漏,项谨澈满意地点头称许。纳兰雅汐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南宫和晏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果然不是寻常太医之辈。
三日后,岳国传出消息,寻获失踪多日的五皇子。泽皇下旨昭告全国,漠国永熙公主联姻入宫,封为熙妃,入住蒹葭榭。熙妃水土不服卧病静养,宫人无旨不得叨扰。
一切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纳兰雅汐坐在蒹葭榭中,想着自己往后的一年真的要在这泽宫度过了。
泽国皇宫的亭台楼阁,不似岳宫的山水俊逸,却别具江南旖旎之美。只是这四四方方的宫墙,望出去的,依旧是方寸之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