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泽皇急召 ...
-
泽国水起县。惠川水道。
一艘简易的私船上,两名年方20出头的男子正卧在甲板上晒太阳。身着墨绿长袍的男子身材修长,看似纤弱,然而若细看其双手,右手虎口长有厚茧,必是常年习武用剑之人,而左手却是大拇指指背上较为粗糙,明显是经常练习弓箭留下的痕迹。此时他正懒洋洋地摊开四肢躺倒在大太阳下,双手枕在颈项处,微微翻了个身,如墨漆黑的双眸看向另一身着白衣的男子,说道:“和晏,昨日岳漠一战,你怎么看?”
名叫和晏的白衣男子说是在晒太阳,其实只是靠坐在船舱的阴影下,将双腿伸出晒在太阳地下罢了。和晏听了对方的提问,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是微启薄唇反问道:“泽国骁勇善战人皆赞叹的叶渊霁将军,反而来问我这区区一介医官对泽漠之战的看法?”
叶渊霁显然是习惯了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模式,接口道:“岳国主帅纳兰颂致身为皇子身份尊贵,却能放下身段以身诱敌,确实是值得敬畏的对手。利用漠军不谙水性的缺陷,战术高明,整场战役来看岳军调度有序,看来传言祁霄山后人襄助岳军之事应该可信。只是这以身犯险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岳军虽大获全胜,但听闻岳国主帅在诱敌途中遇伏失踪,想来岳军如今也是一片慌乱。”
南宫和晏终于睁开双眼,抬起琥珀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叶渊霁后,低头托腮思考片刻方才开口道:“岳军部署周全,岳漠一战之胜可谓无懈可击,那纳兰颂致若无十足把握,也不可能轻易以身犯险。但却是如此精确地计划之下出了纰漏,真的是天意难料,还是说是人祸所为?”
叶渊霁大惊,“你是指岳国有内奸?”
“我也说不准,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你别忘了我们此行观战,却意外发现了死在岳国的漠国商队,其伤口明显都是陵白剑的伤痕,最近的事都太不寻常,还是多揣几个小心为好。”
“啊太复杂了我想不明白怎么办,啊啊啊啊啊!算了算了,反正我只负责领兵作战,这种事情你们慢慢想好了告诉我结论就行。”叶渊霁坐起身来,深深懒腰,接着道:“话说皇上怎么突然急召我们回京,半月前定下泽漠和亲的永熙公主不是几日前刚到泽京吗?他不陪着佳人倒惦记起我们来了。”
南宫和晏再次懒洋洋地闭上了双眼,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水路回京明天便可抵达,明天就知道的事情今天就不要想了,你就别摧残你那可怜的脑细胞。”
渊霁看着和晏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和晏大概有些疲惫吃不消了。之前自己兴冲冲提议赶来观战,邀和晏同行,却意外发现漠国商队之死事有蹊跷,几日来多方调查,昨夜接到泽国急召便急忙打点行装登上回泽国的行船,和晏并不曾习武,本就身体文弱,也是人之常情。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说话,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洒满船板,水面上波光粼粼却突然多了几分刺眼。
渊霁站起身来往船头方向走,却发现前方水面一块浮板上靠着两个人,正随波飘荡。渊霁连忙大声喊道,“江面上有人。来人,快!将那两人救上来!和晏,有人落水,快来帮忙!”
南宫和晏一下子睁开眼睛,往船头奔来。船上的水手与仆从正合力将落水的一男一女放在甲板上。只见那名男子身着军装,看不出是哪国的军服,铠甲大概是怕太重无法漂于水上已除去,左肩与后腰侧各中一剑,明显是伤后落水,伤势未能及时处理,加上浸泡在水中漂浮已久,伤口已明显浮肿发炎,脸色苍白如纸;女子头部受到了撞击,外伤不算严重,只是也脸色苍白,眉间一点朱砂在苍白的脸色下分外妖娆,额上一片白莲额饰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二人皆已是昏迷状态。
和晏简单查看了一下伤口,便命人速将伤者送进船舱。好在此次船上尚有两个帮忙炊事的仆妇,总算顺利帮男女二人换上干净的衣裳。船上应急的医疗用品不多,二人又伤势严重,南宫和晏只得用叶渊霁随身携带的匕首仔细用火烤过消毒,然后用匕首除去二人伤口上的腐肉,倒上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粉,仔细包扎上。处理完二人伤口,已是西落西山了。
和晏仔细交代照顾的仆从一些细节,方才走出船舱。见渊霁正站在船板边眺望夕阳,便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吧。”
“岳国圣女,白莲额玉,眉间朱砂,天下皆知。至于那男子,应该就是失踪的纳兰颂致了吧。没想到岳国的最为尊贵的皇子帝女竟会被我们所救,这人是救下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带回泽京还是命人送回?”
南宫和晏低下头将脸埋在双掌之中,思索片刻,道:“带回泽京!”
隔日,渊霁与和晏一行人回到泽京。
在说到将纳兰二人安置在哪里养病的时候,叶渊霁瞪大了眼睛看着南宫和晏说道:“人是你说要带回来的,当然是住你的府邸不是吗?”
“没记错的话,人可是你命人从水里捞上来的吧。”南宫凉凉地反击一句。
叶渊霁愣了愣,随即答道:“和晏,你说我那将军府要是突然带回了两个重伤昏迷的人,不是太招摇了嘛?你是医官,有伤者住在你那里名正言顺,谁都不会怀疑什么,你说是吧?这两个病人,还真的得低调照顾才行啊。”说着一脸得意地看着南宫和晏。
这回换南宫和晏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得不承认叶渊霁这四肢发达头脑天然的人,偶尔精明的起来还真的没办法反驳他。这下自己算是给自己带了麻烦回来了。
叶渊霁跟着南宫和晏刚刚把纳兰二人送到南宫府安置好,就接到泽宫里传来消息,请南宫太医与叶将军速速进宫见驾。二人不由得交换了一个微微担忧的眼神,能让泽皇如此十万火急召究竟出了何事。
二人不敢耽搁,稍作整理仪容,便一道进宫面圣去了。
泽王宫。翔宣殿。
年方二十三岁的泽皇项谨澈正端坐在殿中批阅奏章。刚过弱冠之年便登基,项谨澈是辰宇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君王。泽国本就得天之独厚,鱼米之乡百姓安居,如今在项谨澈登基之后这两年多来励精图治之下,更是吏治清平、国泰民安。
叶渊霁和南宫和晏走进翔宣殿,端正地行了君臣之礼。项谨澈见二人到来,放下手上的奏章,转头对身边的总管太监肖裕道:“去请涵双姑娘来。”然后吩咐左右皆退出殿外。
原本已经谢恩赐坐的叶渊霁一下子站起来,急忙问道:“涵双回来了?”
项谨澈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叶渊霁且先坐下。
不一会儿,叶涵双走进殿来,先是向项谨澈行了礼,才转过头来唤道:“哥哥,和晏哥哥,我回来了。”
叶渊霁一时高兴,握着涵双的肩膀竟有些哽咽,险些要掉下男儿泪。南宫和晏一掌拍在叶渊霁头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整天哭哭啼啼,你妹妹是回来又不是出嫁。”
项谨澈看着一室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知交,微微失笑,突然也有些感慨。“渊霁,涵双如今回来了,见面说话来日方长。涵双,先说正事吧。”
涵双点头称是,说起此番事故来。
叶涵双两年前奉命混入漠王国,成为泽国细作,大约是漠国早有疑虑,一直只在漠宫浣衣局劳作,并未能亲近泽国后宫。却在漠国时意外结识永熙公主,此次泽漠和亲,永熙公主请求涵双陪嫁,漠国便顺水推舟派她随和亲队伍又回到泽国。不料永熙公主刚入泽王宫三日,还未行册封之礼便中毒而死。项谨澈下令封锁消息,只是对外称公主不服水土,卧病静养。一方面下令急召渊霁与和晏回泽京,商议对策。
“那日朕刚刚接到和晏飞鸽传书,得知死在岳国的漠国商队竟是被陵白剑所伤,就接到涵双秘密来报永熙公主中毒而死。今早漠国来使,说是永熙公主生父宁王思女心切,请求下月初五来访。朕想着思女只是借口,如今岳漠一战漠国战败,怕是来借姻谊之亲防止我泽国打击漠国。漠国刚败不足为惧,即使公开永熙公主死讯,找出下毒之人给漠国一个解释,倒也不怕漠国兴师问罪。只是最近的事暗地里处处指向我泽国,朕只怕这事不寻常,你们俩可有想法?”
“皇上所言即是。只是公主已死,怕是无法隐瞒太久,且不说下月初五宁王来访,太后当年也是以漠国公主的身份嫁入泽国,如果又来了一位漠国公主,公主若不去拜见,太后迟早也要召见,到时若一直称病推脱只怕会有人疑虑。”南宫和晏答道。
叶渊霁听着两人的分析,接口道:“永熙公主刚入泽宫,见过的人极少,宫人未必记得住公主的相貌,我们找个容貌相似的人以假乱真不就好了?宁王虽是公主生父,但如今永熙公主嫁入泽国为皇妃,宁王也不便近前探视,到时候让公主隔着纱帐与宁王相见,或许也可隐瞒一时。涵双,可否有公主画像?”
“朕已经派人秘密寻找与永熙公主容貌相似之人,如今你们回来了,且看看画像也派人打探寻找吧。”项谨澈点了点头,示意涵双拿出案上的画像交予二人。
叶渊霁打开画像看了画上之人,与南宫和晏皆是一惊。
“皇上,臣知一人,与永熙公主有九成相似。”南宫和晏说道。
“哦?是何人?”
“祈霄山圣女,岳国公主,纳兰雅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