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梦未央》未央萋萋

3、岳漠之战

　　当夜。喻晔祉回到岳国军营。
　　钦天监使喻晔祉，当年陪同纳兰雅汐回归岳国后，岳皇爱才，欲挽留为太子太傅，不料喻晔祉一句“无才无德”，便推的干净。原以为他无意仕途，却不想他反而向岳皇求了钦天监的闲职。祁霄山传人愿意留在岳国效力，岳皇大喜，自然一口应允。只是明眼人一看便知喻晔祉是为了纳兰雅汐方才留在岳国。此次以军中参谋一职随军出征，纳兰颂致为了让他答应接下这差事也是下了血本的，冲虚居士生前最后一副墨宝——失传已久的九州星晏图真迹方才让喻晔祉点了头。
　　喻晔祉猫着背走进主帅，耷拉着眉眼一脸疲惫。抬头却见纳兰兄妹相对坐在帐中喝茶，对于雅汐的到来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听说了梦中示警的事后，深深地看了雅汐一眼，却不说话，雅汐连忙心虚地移开目光。纳兰颂致虽看出二人眼神之间有些古怪，却碍于大约是祁霄山的秘事不便多问，也自顾饮茶恍若不知。
　　晔祉喝了几杯热茶，稍微整理了下思绪，便开始说起日孤城查探的消息。
　　“我去查看了遇害商队的尸体，幸好如今已是暑末秋初，尸体的保存尚可辨认伤痕。一十七具尸体均是一剑毙命，并无太多挣扎追打的外伤。只是剑伤十分蹊跷，以伤痕的口径来看，像是泽国陵白打造的陵白剑，但是这剑刺入身体的角度，用剑之人在出招之时使出了刀法，而且极有可能，是漠国的圆月刀法。”
　　“如此说来，是漠国为了出兵泽岳两国，先以商队惨死岳国境内出兵岳国，然后嫁祸泽国，以陵白剑一由再伐泽国？如此统一辰宇大陆？”
　　纳兰颂致听了晔祉的阐述与雅汐的推断，也不回答，半响才道：“此番我岳国被迫迎战，暑末秋初，岳国久居南方之地，天寒作战实属不易。”
　　雅汐突然想到梦中被大雪压断的松枝，不由心头一惊，正欲开口，却听到纳兰颂致问了一句：“晔祉，这尸体剑伤虽蹊跷，但是以你来看，相比之下，所用刀剑为陵白剑与所使刀法为圆月刀法，二者哪一个更为显见？”
　　喻晔祉却是一愣，猛地才反应过来。颂致的言下之意，漠国可能以陵白剑嫁祸泽国，焉知不无可能是泽国以圆月刀法利用漠国，从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诚然如今三国鼎立的平衡之势已不复从前，岳国公主为祁霄山圣女转世已是天下皆知，泽漠两国恐怕对岳国都心有戒备，唯恐岳国独大，那么此番挑起战事削弱岳国之事，泽漠两国皆有可能。敌暗我明，确实凶险万分。
　　见晔祉低头沉思不语，想来是为求慎重不敢妄断，颂致又接着说道：“陵白剑虽产量不多，但也不算名贵，自然也不算难求，而圆月刀法虽然在漠国学武之人惯用，但天下武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模仿练成的。或许是我多心了，不过如今形势于我岳国不利，还是小心为上。”
　　晔祉点点头，答道：“这件事我会继续留心，对方既然是有备而来，自然还有后招，终究是会露出马脚的。不过，漠皇统治漠国30多年，老谋深算；泽皇21岁登基，如今方短短2年却政绩斐然，确实是年少有成，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说起泽皇，2年前他登基之时，我奉皇命代表岳国前往泽国王宫表贺，倒是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也是光明磊落之人，确实气宇不凡。”颂致言语之中毫不掩饰赞赏之情。
　　帐内三人正说话，却听到突然帐外传来声音，“启禀主帅，探子回报。”
　　纳兰颂致朗声道：“进来。”
　　先锋营将军肖循礼走入帐中，端正行了军礼，恭敬地将探子得到的消息告知帐中三人。“主帅，先锋营探兵刚刚探得消息，漠国8万大军，后备粮草已明显不足，但漠国依旧是按兵不动之势，委实令人疑虑。”
　　颂致略加沉思，当即下令，“肖将军，请各营将军副将速来共议。晔祉，你先送雅汐回去休息，再回来参与会议。”
　　纳兰雅汐也知军情紧急，她虽有圣女之名又贵为公主，但始终不宜参与军政，遂起身随晔祉出了颂致营帐。两人一路皆不做声，直到到了雅汐的营帐，晔祉正欲转身离去，突然听到雅汐开口说道：“师兄，此番战事凶险难测，请帮我多留意我五哥的安全。”
　　晔祉转头看向雅汐，月色下雅汐眸中依旧是几分欲言又止。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雅汐的脑袋，轻轻地开口说道：“我明白。这一年多在岳宫，颂致与你我的交情已非寻常之交，我会留心护他周全。……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祈霄殿外遍植松柏，我怎会不记得。”说罢转身，往主帅营帐走去。

　　五日之前的岳漠两军初战，双方为了试探对方虚实，不约而同意地均有所隐藏实力。但两军势均力敌，未分胜负而终，之后双方一直按兵不动。颂致与晔祉二人几日来钻研行军布阵图，已略有想法，如今思及寒冬将至，不利于久居南方的岳军，加上有确切探报漠军粮草紧缺，军心不稳，正是主动出击的大好机会。
　　日孤城东有一条惠川，自祈霄山东南山麓而下，经过岳国多座城池，于日孤城转向，流入泽国境内，最后汇入大海。因惠川之水绵延数万里养育岳泽两国人民，故称惠川。漠国鲜有水域，漠军不谙水性。若先锋营将漠军引到惠川边，后乘船漂于江上。漠军无准备船只，必然无法追击，此时岳国左右翼营将士，必须及时赶到加入战局，漠军前有天险后有强敌，进退不得之下必有重损。
　　此计虽好，却也担忧引漠军入局的先锋营，此行必是凶险万分，若折损先锋营而求胜，于岳军而言亦是损失重大。但若先锋营不战只逃，虽可保将士安全，却只怕不能顺利引得漠军到达惠川边。因此纳兰颂致迟迟不能下定决心，犹豫数日却也想不到更好的战术。先锋营将军肖循礼一听，立刻请命。纳兰颂致却也没有应允，军议一时之间不得进展。
　　沉默片刻，纳兰颂致突然站了起来，看着帐中诸将，吐出两个字：“我去！”众将大惊，立即纷纷站起身来阻止。
　　“我是主帅，又是岳国五皇子，就算是不战只逃，会让漠军疑心，但相信漠军也不会放弃追击。”
　　“我军不能无主帅坐镇，此法不妥！”雅汐梦中示警在先，颂致以身涉险在后，晔祉自然是极力反对，“诱敌之事，我与先锋营一起去。我好歹也是出自祈霄山，想必还能有几分价值引来漠军。”
　　“正是因为你出自祈霄山，涉险而逃才更加让人疑虑，谁不知祈霄山后人精通星宿布阵，贸然追击必有埋伏。我是皇子，身份尊贵，逃才会变得名正言顺。先锋营随我一起，晔祉坐镇后方布局，众将听令行事。这是军令，违者以军法论。”
　　晔祉还想辩驳，却看到颂致一个不可再议的眼神。各将军副将也只得纷纷领命退出主帅营帐，点兵备战去了。
　　待到营帐中只剩下颂致与晔祉二人，一直沉默的颂致方才卸下刚刚的主帅威仪。他看着晔祉，微微一笑说道：“有你坐镇后方调度，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我都知道，我若是天命所归，必定能平安归来。”
　　晔祉看着颂致信任的眼神，半响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此战必一举退敌！”
　　说罢站起身来，往帐外走去，正要挑开帐门而出，却听到身后的颂致交代了一句：“此事切不可让雅汐知道！”
　　晔祉身影一顿，“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