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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歧路诀别 对不起,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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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儿。”
“娘,你怎么在这”
“我看你中途离席,便出来看看。”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好多呢。”叶素素狡黠笑道。“回房再说,如何?”
回至房中,轻扣上门,烛光摇曳。叶素素却不着急开口,只是淡淡笑着看安以。引得安以一阵心虚。
“娘,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嗯,我家以儿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有我当年的风范。哎,一转眼,女儿都这么大了,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娘——”
“任凌然一表人才,何以一口就回绝了。”
“他虽好,却不是我所喜欢的。”
“那你喜欢的,可是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男子?”
“……”
“他确是长得不赖,以儿动心了?”
安以两颊红红,低头不语。
“可是他对你,可不似你那般情深意切啊。想当年,我与你爹也是如此,他身边莺莺燕燕的那么多,可我还是傻傻地等他来爱。哎,可是事实证明啊,若我就那样一直等下去,说不定你呢,就永远不会出现了。还是要我自己努力啊,虽说是我主动的,可你看现在,他还不是被我吃得死死的……”叶素素又陶醉于以往那般懵懂的岁月了。
“娘,你都说了不下百遍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这不是在说你呢,我在教你方法好不好。”叶素素哀怨。
“方法么?”安以暗自寻思,嘴角挂上一抹笑。
“不过,你们相识多久了,我以前怎的都没见过这人,他生得不俗,我该听说过才是,莫不是他不是这儿的人。”
“嗯,是你与爹不在的时候认识的,他不是京城的人。”
“哦,如此,那你可要多了解一些。可不要误入歧途。”
“娘——他很好。”
“很好很好,那你自己努力啦。”
叶素素捏捏以儿的脸,推门而出。留下安以在半明半昧中。
“允楠,允楠。”各个房间都不见人影。
“出去了吗?”安以一阵失落。走回到大街上。
“你听说了吗?江淮地区闹瘟疫了。”
“真的?”
“是啊,前些时候不是发大洪水了吗,现在水是退了,但死去的动物啊人啊很多。”
“这可怎么办,我以后就呆在家里不出来了”
“现在还没蔓延到京城。而且整个江淮地区都已经被封锁了,连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总是小心为好。”
“瘟疫?”安以看着街上多出来的士兵。真是多事之秋,江淮人今年的日子是难过了。
安以同情地叹了一声。叹息声随风飘散。
几日后。
丞相府白色帷布翻飞。大厅上,宇灿和宇炫一身白色麻衣,沉沉地跪在灵前,没有哭泣声,只是一动不动,像是化作了雕像,但整个房间都弥漫了铺天盖地的悲伤。
白色,刺伤了安以的眼,狠狠揪住了心。立在帷布后,安以没有勇气上前去安慰宇灿宇炫,深深的愧疚一丝丝吞噬着心,泪水溢出眼角。为什么还是这般……
“莫丞相一身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今在江淮治水,不幸染上瘟疫,因公而逝,是为江山社稷而牺牲,追谥为‘贤国公’……钦此。”
“是不是你?”消失了几天的允楠终于又出现了。“我才不信一国堂堂的丞相会被什么荒唐的瘟疫夺去性命。”
“是,又如何。”
又如何?轻飘飘的话语没有一丝感情。
“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那是生命啊,怎么可以这么轻贱生命!为什么你可以眼睁睁得看着原本幸福的人失去支柱,你的性情怎可冷漠如斯,为什么!”为什么给我一种山谷中的所有都是假象的错觉。
“为什么,他作恶多端难道不该死,他将人送上刑台时可也想过轻贱生命,他毁了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讨回他欠下的债。他的下地狱,他家人的悲痛该是我承担,他所做的带给我的痛苦又该怎么算。他的罪恶零零总总地加起来难道不该就此做个了结,他的生便意味着其他人的死。我所做的有什么错。”允楠揉揉太阳穴,语气是沙哑的疲惫。
安以顿住,头脑中是一团乱麻,只直直都地盯着允楠,想要看清他心中所深藏的。但看见的,只是他脸上染上了风尘。突然感觉,长久以来一直认为的,原来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而自己所坚持的,毫无意义,颓败感油然而生。
“真的吗?”喃喃。“丞相到底做什么令你背负如此沉重的痛苦”许是允楠今日的疲惫让安以鬼差神使问道。
“也许很痛苦,也许已淡忘了痛苦。”允楠亦失神。
时间凝住。
“我累了,你回去吧。”
安以深深地再看了一眼,想要再停留,但终离去。
天似乎云消雨霁,心的一处似乎开始柔软,却连理由也找不到。
“琳儿,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郡主,您别开玩笑了,琳儿又没试过,怎么会知道。”
“那你想嘛,没试过总看见过吧。”
“依我看呐,准是一会儿喜,一会儿悲的,整日忽忽不知所以的。”
“何以见得?”
“郡主您现在不就这样吗,阴晴不定的。”
“好啊,琳儿,胆子愈加大了嘛,竟敢开我的玩笑,该罚。”
“郡主,我说的都是事实嘛。”
“罚什么好呢”安以眼珠滴溜溜转。“对了,我前儿收了他的东西,今儿不知道回送他什么好,就罚你帮我出出主意。”
“郡主还不承认,”
“快想啦”
“嗯,我们平日里常送的不过是一些香囊,手帕之类的……”
“不行,你知道我不会针线的。”
“那就学啊”
“多麻烦啊,再说香囊之类的太不符合我的风格啦。”
“那送他小玩意儿如何,木雕啊,陶瓷啊,白玉啊”
“还是不行,都瞧不出我的诚意”
“怎么会,郡主的诚意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啊。”
“贫嘴”
“送刀剑如何,天天不离身。”
“刀剑?他已经有一把了,寒光闪闪的,一看便知不俗。再说我一下子上哪儿去弄一把比得上的。”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把你自己送他算了,既有诚意,又是独一无二。”
“胡说什么……”
支着头,一脸苦瓜相,到底要送什么啊?
眼睛瞥过墙上字画。
“有了,做几首诗送他好了,既显心意又不失高雅。琳儿,你去唤人买些上好的绢布来。嗯——不要素色的,更不要浓艳的,最好带些浅浅花纹的。”
“是,郡主。”琳儿随即欢快地跑出。
诗,虽不是登峰造极,但也懂平平仄仄。亲自磨了砚,铺开一张白纸,蘸了墨。在眼前一笔笔勾勒他的眉眼,低头浅笑,暗自的快乐似要夏了夏天。
直到这时,才有足够的冷静和勇气去梳理思绪。不知不觉中,他的影子竟刻得这么深,一举一动都牵住灵魂。先前还是担心他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好,原来好与不好,都已无了意义。
斟酌一番:
“晚晴风歇,一夜春威折。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胜绝,愁亦绝,此情谁共说。惟有两行低雁,知人倚、画楼月。”
“咦,琳儿,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买来,办事的都罢工了吗?”
“郡主,负责采买的那人今日竟擅自离守,找了一番后,派他人去了。”
“何人这么懒散?”
“那人说是您在街上救了他,可怜他没处去让他来扫地的。”
“我招进来的?”似乎是救了一个落魄书生。
“如此不尽职,养着他也是吃白饭,早早撵了他出去,让他自己谋生去。”
八月十五,中秋无声无息的到来,月饼的香味一路飘到巷尾。游子思乡,满城都是绵绵不尽的温馨和对家的依恋。
“郡主,郡主,你您要去哪儿啊,今天您是寿星,宴会快开始啦!”
“我去去就回——”
乌骓马疾驰而过,快如一溜烟。
“驾——有眼的都让开。”十八岁的生日,希望有他的祝福。
“老伯,允楠在哪里?”安以的灿烂让整个宅子都缤纷起来。
打扫的老头儿今日竟没有在扫地,而是静静坐在石板凳上,似是等人等了许久。
“这是风公子叫老奴给你的。”
安以狐疑的接过,打开:
“我在京城的事已经打点完毕,就此别过,再见。”
“他,走了?”安以喃喃,“他去哪儿了?”
老头儿不语。
“老伯,你说啊,你一定知道的,你告诉我吧——”
老头儿仍是不答,背过身去,轻叹了一声。
“老伯,求求你告诉我吧,他去哪儿啦。”
无言。
“我自己找去。”三两步跃出院,跳上乌骓马,便向城门。
“城管,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瘦瘦的,仙风道骨模样,穿一袭白衣的人出城去。”
城管见到来人,先是楞了半刻,才细细回想。“是有这么一个人,清晨的时候出城去了。”
“他去了哪个方向?”
“这个方向”城管比了比东南方。音未落,安以已绝尘。
“诶,小姐你还没出示出城证明呐——”
快点,快点,他到底去了哪里。
路边的景物如记忆般倒退,声音、色彩都在耳边流转,眼中,清晰地映出的,是没有生气的默然的无止境的路,期待下一个路口,就能出现熟悉的背影。
太阳渐已西斜,人马俱疲,但仍是马不停蹄。
“允楠,等等我!”
允楠蓦地回头。
“你为什么要离开京城?”
“回家。”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你去干什么”
“和你一起”不经大脑的话顺口而出。
“不要”
“就要”
“我不准”
“凭什么不准”
“我不想你跟着。”
安以停顿,直直地看进允楠眸中。犹豫,
“允楠,我喜欢你。”
令人窒息的半晌,但最终,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中吐出的,是
“可是,我不喜欢你。”
眼前的景色忽的朦胧,失望,其实是早就料到的,不是吗。
依旧扬起笑脸,
“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要白费力气了。”
巨大的悲伤吞噬了所有的阳光,风吹动树叶哗哗的响,听起来满是嘲讽,嘲笑她的一厢情愿。
“不,我就要跟着你。”
“别跟了。”
连一个机会都不给吗。
“给我一个理由”
允楠看着安以,一字一句宣判她的死刑:
“你定然不知,与我而言,你是个累赘——我本可以光明正大地让莫宜昌赤裸裸的站在世人面前,让世人都能知晓他的丑陋,看清他虚伪的面孔。但是,因为你,我不得不暗中处理了他,他所做的恶事同他一起烟消云散了,众人甚至都还认为他是千古贤相……”
“不是这样的……”
可允楠却没有再停下,径自绝尘而去,消失在下一个转角。
对不起,以儿,我只是不愿伤你太深,请忘记我,也原谅我,此生我注定不会爱一个人。
他走了,回去吗,回去的路多么可笑。手中还握着锦盒,不甘心,但却找不到一个借口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