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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凄艳 他已走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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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食很快便摆了一桌,可谁都没有动手,允楠静静趴在窗户口,安以亦褪下嬉皮笑脸的表情。
“允楠,你想要丞相怎样?”
“死。”
纵然早已猜测到他的目的,但真真切切听到这个字从他口中平淡无波的吐出,安以仍是觉得一阵心悸。
“你与他是有深仇大恨吗?”
允楠看着窗外,平静的湖面空荡荡映着空洞的天空,偶有风吹过,柳条儿便在湖面划出一圈圈的涟漪。心还是痛吗?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只要稍稍一想起就会痛吗?既然已经那么多年的装作不在意,但为什么还是恨那人恨的如此深切。眼眸不再平静,清清楚楚的映射出无边无际的恨。
“可是,你该知道,皇帝不会为了一个已死的无足轻重的大臣而废掉自己的左膀右臂的。况且,位居上位者,本就是踏着别人的尸体一步步向上爬的。如今的社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者为王,有什么好怪罪的。”
“你的手中不是有密谋信吗?”
安以愕然,他果是知道的。
“那份信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只要皇帝信就好。”皇帝最是多疑,他真要逼入绝境吗?
“那将是满门抄斩。现在一切不过都是在纸上罢了,社会是一片太平。如果案发,朝廷将会揭起轩然大波,丞相一派怎会罢休,这样天下会大乱的。”
“比他们揭竿而起好。”
默然。
“丞相的家属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会牵及与丞相交往深的人。”其中也包括七王府。安以在心中暗暗地说。
“与我何干。”
“你怎能对这么多条人命说与你无关。”安以一阵阵战栗,突然发觉自己从来没看懂过眼前这个人。她从来都是按自己的意愿去描绘他的性格,只因他太淡,如素白的一张纸,轻轻一划便能留下一道痕迹,却忘了刺眼的白恰恰能掩盖了所有其他的色彩。
允楠一直没回头,只淡淡看着湖面,似乎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简单地就如下雨一样。
“冤冤相报何时了呢。你是可以杀了他,报你的血海深仇,但你不也欠下了别人债吗。”安以悲愤。
白色身影蓦地一顿,其实他是罪有应得,其实他要的只是他的命,其实其他的人与他都没有交集,他怎能狠心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力呢。
许久的许久,许久的毫无声息。
允楠转过身,不再说一句的离开了雅间。留下早已冷掉的酒菜,留下错愕的安以,留下一室的沉重弥漫着忧伤。
安以颓然坐下,没有他的地方是如此的荒凉。其实她早就知道允楠的接近是蓄意,其实她也知道允楠的目的绝不简单,甚至知道她与他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但这又如何,她只愿意骗自己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只愿每日能看见他,看见他眼中倒映出自己。但如今的现实,不由得不能骗自己不信。
他已走远,她还在伤感。怀中的面人已慢慢变冰凉。
“他走了。”是陈述句。安以走出雅间,便看见宇炫倚在墙边。
安以不做声。
“去那边吧,都是熟人。”
安以尾随着又进了另一个雅间。在玩酒令,有不少人已经醉眼迷蒙。安以一来,便扎入其中,吆喝的比谁都响,被灌的酒亦是不下几坛,但却是清醒得很。
日落西山,寒鸦回巢,月悬半窗。
宇炫将安以送回家,担心的看她摇摇晃晃进府。
“小琳,备水,我要沐浴。”
将头整个儿埋入水中,是窒息的感觉,酒气一点点上翻,辛辣呛得一颗泪珠儿滚落脸颊。不要想,不去想。
“小琳,明儿我要进宫,你准备一下。”
“王公公,皇上可下朝了?”
“哎呦,是郡主啊,有事找太岁爷?”
“是,有事。”
“太岁爷已下朝了,在后花园呢,一个人。”
“谢公公。”
择路走到御花园,只看见皇上对着一片开的轰轰烈烈的睡莲发愣。
“皇伯伯,以儿来看您了。”
“哦,是以儿啊,你今日怎的来了,那些皇儿都不在朕这儿呢。”
“我是来看您的。”安以纠正。
“贫嘴。”
“你爹呢,朕叫他办事,他倒好,人影儿都不见了。”
“皇伯伯,不是还有我嘛,我可比我爹厉害多了。”
“是吗?”
摒退侍卫。
“皇上,吏部侍郎的事与莫丞相有关。”
“哦,是么。”皇上漫不经心。
“新上任的新科状元与丞相关系密切。”
“你倒是什么都不怕,竟真的敢查到丞相。”皇上笑道。“好了,朕知道了。”
“以儿,自上次后你就很少进宫了。”一丝丝悲戚。
上次?上次的事怎会忘,上次的事又怎会不留下影子。
几年前,想起来却像只是昨天。后宫中争奇斗艳,贵妃德妃都是沉鱼落雁之貌,一个温婉大方,一个楚楚可人。但在这吃人的皇宫中,谁又能像外表那般的清纯,为了皇后的位子,为了权力,亦是为了生存,明争暗斗的伎俩无时不在无处不在,但她们无论是如何,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们不该,不该算计到秦昭仪身上,那个瓷娃娃般的江南女子,那个皇上一直小心翼翼爱着保护着的女子。水边的失足,让皇上最最期待的皇儿胎死腹中,让秦昭仪大病一场,之后郁郁而终。而这一切,被两位妃子将责任推托于恰恰在水边与公主们嬉戏的安以。随即被软禁拷问,那间蟑螂四处蹦跶的小黑屋至今记忆犹新,拷问的情节仍历历在目。虽是爹爹和娘在外头多方营救,但谁又能让失了秦昭仪的皇上平息呢。直至后来,才有昭仪身伴的丫鬟和奴才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澄清,真相才大白于世,两位妃子移居冷宫,安以得见天日,但那时,三魂七魄已少了一半。
就是眼前是纤湖,承载了过去那一段刻骨铭心。纵然后宫亦有弱水三千,但曾经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女子已无了踪迹。
其实,安以渐渐的到了后来便不再恨皇上,只是对皇宫是要多远就躲多远。
“以儿今已满18岁了吧,”原来她已不在8年了,可她的影子,就像胸口刺青,怎么也抹不去,无人时便隐隐作痛。“封你做公主如何?”作为愧疚的补偿,更因你是她生前所喜欢的小孩。
两人都不语,面向池塘,中漂着朵朵素雅的与世无争的睡莲,过些日子,她们是否会开的如八年前那般的绚丽,权势可有污了它们。
安以又不自觉想起那素白的像是遗世独立的男子,和他那永远悲伤的眸子。
“皇上,我查案时曾受到百般阻挠,被驱赶到京城外许远,在酒楼中听他们对话发现,上至古稀老叟,下至顽童稚子,竟都知道莫丞相的名讳。”
“路人皆知么?”皇上的目光不离湖面,语气亦淡淡,但表情分明起了波澜。
坐在轿子中,安以显得很疲惫。允楠,无论皇帝信是不信,无论皇帝是否会再派人去查,无论此番话语是否在皇帝脑中留下沉淀,这已是我所能为你做的极限。今日一过,我该如何面对宇炫和宇灿。一丝丝苦楚在心中发芽,逐渐侵染了心心念念。
“郡主,允楠公子找到处所,已经离去,因您不在,就没有告别。”
便是如此迫不及待,如此决绝吗,连结果都不愿等待了吗。
安以从没觉得这般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