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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太阳每天都 ...


  •   在地下室住了不到两天,和同屋的几个人就混得比较熟络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嘛,好像不太确切,应该说是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

      住在我下铺的是一个胖子,来自张家口,天天早出晚归的,据说在筹备一个什么项目。
      他在的时候,屋里的气氛就活跃了许多,再平淡的时经他一说也绘声绘色。但他常常在话题的停顿处马上睡着,并立刻打起呼噜来。
      我算是头一次领教到呼噜的威力,同屋的人看来都习以为常了,我却怎么努力也难以充耳不闻,只好发扬熬夜的习惯,挑灯看书。

      头一天见到的那汉子,也是才来北京没几天的,在家是自己开车做货运的,到了北京有点一时不知做什么好。
      他弟弟在一家服装报社作编辑,兄弟俩晚上挤在一张床上,窃窃私语,大多是弟弟在给哥哥介绍情况,分析利弊,要他努力找工作。

      靠门边的那张床是单层铺,住了一个河南来的,在饭店打工。回来就倒在床上看书,很少和大家说话。
      有一天傍晚被两个警察带了回来,床上床下的翻了一通,又被带走了。一直到一个多月后我从地下室搬走,再也没见到他,据说是被抓去筛沙子去了。
      那天我也顺便被盘问了一番,我拿出火车票证明我是才来北京的。第二天,管理员就挨个屋通知,开始给大家代办暂住证了。

      还有两个,一个是来新东方进修外语的,整天听他用方言背单词。平时没打什么交道,临走的时候要请我吃饭,被我客气的拒绝了。
      然后他说要把自行车转卖给我,是他从修车摊买的,又花了多少钱收拾得焕然一新云云,我一想反正也用得着,就买下了。到了我手里,这车就经常闹毛病,我又曾推去修理了N次,跟了我一年多,公司里的小兄弟们亲切的称之为“宝马”。

      另一个是四川来的,刚毕业的,学的是计算机,比较顺利的在中关村找到了工作。
      每天下班回来就倒在床上唉声叹气,工作辛苦,挣的又少,不如回家,能吃好喝好。终于有一天下定了决心,打道回府了。

      在地下室住的那一个多月里,和他们朝夕相处,所见所感有很多。我搬走了以后,就再没什么联系了。看到那篇流传甚广的网文,我才知道,住在地下室的被称作“地老鼠”,嘿,还真比较形象,老鼠一钻到地面上,就各自找个角落,消失了。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从地下室钻出来,看到阳光和被阳光照耀时,才会感到这不是一句空话。
      先去马路对面的报刊亭打公用电话,对大北窑那家公司还是满怀希望,经理出差 ,过两天回来。再买两张报纸,《京华时报》和《北京人才市场报》,折回马路这边,去吃包子。

      这家店面很小,属于违章搭建的小棚子。店主和他老婆都很瘦小,每次去,都看到他们在忙碌着。包子一笼两块五,蒸饺三块,还有鸡蛋汤、紫菜汤和馄饨,基本上一次五块钱之内可以解决温饱问题。
      后来发现,类似的店面充斥在北京的街头巷尾,店面稍大一些的,在经营品种上会增加一些面条和粉,它们和水煮鱼、香辣蟹一样,都来自四川。

      在我的老家,有一种小吃叫做煎粉,就是把淀粉加水熬成坨,再切成小块,在一个大平底锅里煎成透明状,盛在小碗里,加入香菜、黄瓜丝、麻油、辣椒油、鸡汤等各种调料,吃起来口感和滋味都不错。我上学的时候是两毛钱一小碗,现在分量多些,两块钱一碗。
      奇怪的是,这种小吃一直没能在外地出现,甚至出了市区就难觅踪迹。难道仅仅是橘枳的问题?

      看来离开家是容易的,在异乡站住脚并非轻而易举。推开一扇门是容易的,问题是怎样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
      那家公司的那扇门被我推开了,最现实的问题是,怎么在两天内写出一个方案来。
      先去做一番简单的市场调查吧,在周边找几家比较有规模的药店,去看看“海王金樽”在市场的占有情况和销售情况。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踱进去,马上有营业员热情的打招呼,我编的理由是要给别人代买,不知道哪种好。一般营业员的首推产品,都是有点说道的,除非他是厂家的驻店销售。
      我一边煞有其事的听营业员介绍,一边郑重其事的做着记录,末了再索要几份宣传单。
      跑了大半天,只是把附近能找到的药店转了一圈,区域状况和分布情况是无法顾及了。
      最后,还真没空手而回,买了棉签和一小瓶紫药水,脚底的水泡磨破了,我得处理一下。

      吃了碗担担面,找家网吧去上网,用笔抄下来一些资料,顺便又投出去一堆简历。
      那份方案我是用笔写在一个笔记本的头几页上的,后来这个笔记本被我改作日记本了。有好几年不写日记了,到了北京后又把这个习惯恢复了。

      杨经理接过我熬了大半夜写的案子,还是比较仔细的看了一遍的,又问了我一些相关的想法。
      接下来又问到了薪金要求等,当时我心中暗想,这似乎已经是接近应聘成功了。握手说再见的时候,我想的是怎么准备在新的位置上投入奋斗,却没有料到这是和杨经理的最后一次见面。

      又给那家公司打过几次电话,头几次杨经理还说公司是统一招人要我再等等,再打就是别人接的电话了,杨经理不是开会就是不在。
      我回忆了每一个细节,百思不解问题出在哪里,和我那哥们研究了一番,他说很有可能是那公司要上一个新项目,但没能谈成,所以就暂时不需要用人了。

      这个理由使我在感到出师不利的沮丧时,也依然充满了希望。
      俄罗斯诗人日丹诺夫写道:“鸟儿死去的时候,它身上的疲倦的子弹也在哭泣。那子弹和鸟儿一样,它唯一的愿望也是飞翔。”
      引用这句诗也许不太恰当,没有翅膀也会有飞翔的梦,我还没遇到那最后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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