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9、八、 在一个有阳

　　住的地方确定之后，找工作时就要考虑到交通问题了。
　　不出几天，我就充分领略到北京城的地域辽阔和人员稠密了，不管什么时候挤上任何一辆公交车，都很难觅得一个立足之地。奔波了一天，晚上回来在地图上一看，只算是经过一小片地方。

　　当大北窑（对，该叫国贸了）附近那家公司终于通知我去面试的时候，我认真研究了一番路线，并准备在来回时选择两条不同的路线，比较一下各自所花费的时间。

　　在一个有阳光的午后，赶到那家公司。
　　前台似乎还记得我，先是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有些歉意的告诉我，经理中午出去了还没回来。我坐下来继续等，一瞥之际，发现上次来时看到那个打完电话就叹气的小伙子不见了，他的座位上换了一个人，正拿着笔在一本厚厚的黄页上圈圈点点。

　　坐在那里观摩他们的业务工作，其间一个丫头拿出一袋薯片给同志们分享，我喝了三、四杯水，去了次洗手间，在走廊上抽了一支烟。
　　几乎过去了整个下午，那位经理才大步流星的出现。
　　他先听取了一番汇报，然后召见我。简单聊了几句后，说到，好啊，老家是东北的好啊，正好我们公司要在哈尔滨设立分公司呢，过去没问题吧？我来不及设想这会意味着什么，只是低低的说了声“没问题”。

　　他说，这样吧，具体情况你再和我们的创作总监谈谈。
　　在我以为顺风顺水的时候，又出现了峰回路转。经理把我带到里面一间屋子后就离开了。
　　原来我这两次来都是在业务部等候，这里面还有个创作部。我坐的位置和里面隔着个屏风，只能听见人语响看不见里面的风光。听起来气氛大有不同，两个女声在研究下班后去哪里吃饭哪个饭店风味独特，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和着一支流行在大街小巷的歌曲低声哼唱。

　　不一刻，屏风后终于转出一人，从一声“你好”中，我可以确认是“她”不是“他”。
　　这位姐姐打横坐下，手里拿着我的简历，浏览了一下，最先问我的是：你抽烟吗？我见递过来的又是“□□”，摇了摇头说，谢谢，我这有。
　　在北京抽“□□”似乎是个主流，这种烟根据烟气烟碱量的不同，分成几个档次，含量越低售价越高，我抽不惯这种混合型的，只能和她各抽各的。
　　各自点起一支烟，尽管我知道，这在面试的注意事项中是不被允许的，但谈话的氛围似乎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看着我的简历说，我们的年纪差不多，我们入行的时间也差不多，我学的是服装设计，到了广告公司后先从平面设计做起，才开始接触广告。
　　我说您的经验肯定要比我丰富得多，我才来北京，还缺乏实际的认识。
　　我用的是“您”而不是“你”，算是到了北京后的入乡随俗吧，但还是很容易在对话时被听出来是东北的，就像笑话里的那个新警察。
　　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北京，地域的差别会屡被提及，似乎成了一种参照。除却口音的不同，难道一个地方的人就像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一样，都只有共性没有差异？
　　暂且存疑。

　　她听了我的话，轻轻笑了一下，我发现她的微笑还是很女性的。
　　她指着我的简历说，哦，你还写过音乐方面的文章？我说是的，算是一个业余爱好吧，当时我们市的晚报开了个“音乐流域”的版面，我投了几次稿，结识了编辑，她就开始向我约稿了。
　　那段时间，我还保持着写作的爱好，总写些文章，四处投稿。那几个月，在晚报上几乎每周都发一篇，大多是编辑命题，尽管要评的歌常常是我并不喜欢的。不出几个月，报纸又改版了，取消了这个版面，我就不能继续从那里混零花钱了。
　　于是我们谈了一会音乐，从流行到民谣，从乡村到摇滚。我说，其实我已经不怎么听歌了，对正在大行其道的朋克有些接受不了。
　　她又笑了笑，说了句，咱们做广告的，就像是带着枷锁跳舞。

　　这种说法我也不止一次的听到过，此际听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只是点了点头，她又话锋一转，说道，这样吧，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是一个CBD的公寓项目，在它的顶楼规划了一个空中游泳池，你试着写一个报广的文案吧。
　　想来这就是面试的题目了。她拿过一张便笺纸，写了两行字递给我说，这是我的信箱和电话，你写完后发到我的信箱里，然后给我打个电话。

　　起身告辞，她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说，我看你还有些拘谨，要对自己有信心，回去认真点写。
　　是啊，信心啊你在哪里？当我从北京站的人流中走出来的时候，我想到了沈从文，很想像他那样说一声：北京，我来了。当我在一连几次的面试中都铩羽而归后，想到了很多种失败的原因，大多都归咎于自己的能力有限。
　　在北京短短的几天，所遇到的人和事对自己的触动，似乎比在家几年的都要多。
　　看来，还是有些误打误撞碰运气的原因在里面，看清自己的优势和局限，更要找到真正需要自己的公司和位置。

　　我连夜写好了那个文案，没从信箱发过去，第二天又去了趟那公司，直接找到了她。
　　那文案是我写在一张纸上的，还画了个如何排版的草图。她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没做什么评价。说一两天内给我通知。
　　隔了一天，她在电话里说：很抱歉，我们经理自己招来一个文案，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谢谢你。我也说了声谢谢。
　　那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吧，放下电话，我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北京的天空很难看到纯净的蓝色，我有点怀念一个词：秋高气爽。

　　到北京一周多了，找工作的事，还得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