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36、三十五、 接下来的日

　　不得不承认，生活中无数的人是时间和习惯的俘虏，这其中就有我。
　　我只能用自身的麻木对抗生活的麻木，况且，这样的日子，我还不能称之为生活。朝九晚五，每天见到的都是几张不变的面孔，每天做的都是那些事情，每天给自己上好足够的发条，然后按部就班的运转。

　　不过，毕竟还是会有些变化的吧，在又一些日子过去以后。
　　呼朋唤友的叫上在京的能召集到的兄弟们，去恩来在北太平庄的小屋里会合。恩来要回老家了，说是要学好外语再回来，却至今也没再回来，据说已经不留胡子了，养的白白胖胖的了。
　　类似规模的聚会还组织过几次吧，许多细节都记不太清了，比如这一次，现在想起来，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小炉子上烤着几片红薯……
　　在村里的小饭馆吃饭，小平又要借着酒劲儿开始表演了，对着服务员大着嗓门喊，被我们严厉批评了一下。他说我没醉啊我还可以翻跟头呢，马上就被揭发：拉倒吧，你方才去厕所都尿到裤子上了。

　　回到小院子，上次咬我的那条狗已经被拴起来了，对我们只能徒呼奈何。
　　他们是在我的坚持下放弃了打牌，用借来的影碟机看了一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关于这部我不止一次看过的片子，我不想说的太多，那天我仍是期待着最后那片大海的出现。
　　看完后，小平说：我发现了，这是一部没有女人的电影。我说你还是看的不细致啊，你没发现安迪挂在墙上那幅用来遮住洞口的海报换过吗？没再讨论什么，大家横七竖八地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比较难忘的就是那一年的元旦了，○二年和○三年交替的时刻，我是在派出所里度过的。
　　前因说起来比较繁琐，总之我是被警察扣住盘问了。长这么大我也没做过什么危害社会治安的事，但是在警察面前，要证明自己是个好人却比较艰难，最简单的方式和最直接的方法我都不具备，时间是在夜半，身上没有任何证件。
　　关于暂住证之类的故事我也听到过一些，比如我在地下室住的时候就目睹过，同屋的小陈也曾讲述过他被遣送的经历。此番轮到了我，抗拒是没有出路的。打电话叫哪个兄弟来担保，这么晚了，造价也比较昂贵。这又不是在老家，我可以找警界的哥们过来捞我。
　　应该说，首都的警察同志还是很人性化的，没有疾言厉色拷打逼问，只是说等到了第二天早晨，上了班开了电脑，输入我的身份证号码查一查，证明我不是通缉的逃犯，就可以走人。

　　我只好在门卫室里坐等天明，旁边的铁栅栏里就是临时禁闭室吧，还好没把我拷在里面。
　　屋里值班的属于民兵吧，年纪不大。他给我拿来一件大衣，我抱着暖气片，还是觉得寒意袭人。和他聊了几句，他来北京没多久，工资不高，工作还不算累。
　　经历过许多不眠的夜晚，失去自由，被作为假想的犯罪嫌疑人还是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下次，进局子和医院的时候，“再见”的意思可就是再也别见了。

　　就在这样的夜晚，完成了我的跨年度。
　　坐在回去的车上，看着窗外晃动着的阳光，才感觉到是多么的明亮。
　　直接去找阿德他们，兄弟们还等着共渡元旦呢。吃吃火锅聊聊天，回顾一下过去的一年，说说各自在新的一年的新的打算吧。
　　我那时的打算就是年后换一家工作，争取工资再有所提升。我可以把这个打算升华一下，可以说是为了寻求更大的发展，使能力有所提升云云。这些，留待面试的时候去说吧，事实上我只是有些不甘心，我是很难有机会为广告业做出什么杰出贡献了，但总得做出些对得起自己的案子和作品吧。
　　此刻，我写下这些的时候，面临的还是和两年前近似的境遇，近似的境遇是很容易让我自己哑口无言的。不能总是说变化的是时间吧？在时间的流逝中，我除了年纪的变化总得有所斩获吧？

　　经历的都是过程，回忆也不是为了检讨。
　　用东北话说就是“不能隔着锅台上炕”，用学生时代抄下来的一句话说就是“能活着就能做点什么”。
　　我开始整理这几个月在这家公司做过的案子，不管是否都执行了，毕竟是我花费了时间和功夫写下的文字。和策划小史和设计小黄相处得已是比较融洽了，在一个公司总得有几个平时有话说的吧。离开公司了就会各奔东西，就会再无联系。至于公司以后会发展壮大还是走向没落，似乎也不会记得哪些人曾经在这里流下过汗水。

　　促成我离开的一个最直接的原因，却是与工作本身无关的——公司要搬家了——我不能住在公司楼上的小屋了。王总找我谈话，让我在附近租个房子克服一下。有个小屋让我白住了几个月，我已经很是感激了。这时，客观条件的困难就成了我离开的主观理由。
　　搬回通州和阿德阿胜他们同住，天不亮就出发，夜色中回返，我得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这一次的跳槽进行得比较顺利，去参加了一次国展的招聘会，有选择的投了几份简历，面试了两三家，没几天，就找到了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