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37、三十六、 那一年的夏

　　九一年来北京，在王府井书店买了几本书，其中有一本是《拯救与逍遥》，至今没看完；九六年来王府井，因为骑车带人被一戴袖标的抓获，批评教育了一番……何尝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来这里上班。

　　一座教堂隔开了繁华与喧嚣，一串风铃在门廊下摇荡，一棵老树是窗外不变的风景。
　　在会议室里等候召见的时候，眼前的一切，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我从未来过，甚至不曾在楼下路过。终于，脑中电光石火般的一闪，原来以前见过的不是这里的风景，而是这家公司的名字。
　　可以确认的是，这家公司竟然就是老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她曾经给我们看过她的名片，职务是“策划”，她曾约略提起过这家公司的情况，以此为了向陈总表明心迹，她是放弃了一份优厚的工作，来和陈总创业，甘于屈就。

　　和我一同等候面试的，还有两个人，互相之间没打招呼。都是无形中的对手啊，现在我们隔了一张桌子，若干分钟后，就要确定谁能继续留下来。
　　我想到了老马从这里离开后，有了忽悠的本钱，那么我如果能打进这家公司，会不会给自己加些分量呢。

　　这家公司一直在做古井贡的全案代理，同时还做着北京地区的总经销。八成是因为我做过那个白酒的全案吧，老总在第二次叫我过来时，已确定录用了我。

　　公司还是有些规模的，占了整整一层，我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临窗，身后是副总的办公室。没几天，名片印了出来，是“策划总监”。
　　到这里上班，路程近了许多，倒一次车即可。每天要步行穿过王府井的大半程街道，教堂旁的花圃里种满了鲜花，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正在蓄势待发。

　　这年，“古井贡”的广告投放准备由电视媒体转向平面媒体倾斜，我到岗后，接手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撰写“古井贡”的年度媒介计划。
　　公司的媒介能力还是很强的——首创全国“卫视联播”，首创CCTV—1电视剧剧中片尾标版广告，并独家推出“信息时代收视特点与全新广告策略”。——这些，都是公司简介里面的话，我所能接触、感知到的，就是公司各部门里，媒介部是比较繁忙的，不止要推广，还要做好跟踪服务。

　　老总是山东人，个子不高，嗓门挺大。也是学中文的，在媒体做过，“古井贡”那句“英雄所饮略同”的广告语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我知道我写的案子他会一眼看出毛病来的，所以必得用心去写。可往往事与愿违，媒介计划的第一稿交了上去，差点被当场拖出去枪毙。
　　不能说我没有下功夫准备，这几天突击看了不少相关资料，但是写出来的东西还是太过程式化了。而对于一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来说，仅有文采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实用。这种方案，需要的不是论证和阐述，而是直接直观的建议和行之有效的计划。
　　在广告公司做了这几年，难免养成了一些惰性，比如初接手一个新案子的时候，总会想着要用以往做过的或者规范化的“公式”去套用。经验不完全都是有益的，有时却成了一种桎梏。

　　还是要放下包袱，开动机器啊，我拿回被老总驳回的案子另起炉灶。
　　这时，坐在我前座的一个AE带着一阵香气飘过来，问我写没写过电视广告脚本，她正在开发一个保暖内衣的客户，要先提交几份脚本投石问路。我说你得把客户的相关资料给我啊，她说需要哪些啊我给你一个企业网址你自己去看看吧。
　　没几天，又一个哥们找我，要给一家保险公司写企业宣传片的脚本。客户部的主要工作就是开发新客户，看来都是把提案当作初步接触的一种手段了。
　　问题是这种接触方式的成功几率有多大啊？我根据有限的资料写出来的东西，可行性又有多大？公司在维护、服务好现有客户的同时，开发新客户确实是个问题。

　　每周的例会上，都要逐一汇报工作情况。
　　客户部的列举和哪些大客户接触情况，媒介部的展示媒体推介的进展程度，我这边的工作成效就是写了哪些文字出来。然后是业务培训，每个人都要轮番上场，做模拟提案，或者解说某个成功案例。
　　有次的作业是每人写一份简历出来，要充分体现自身的特点和实力，要突破常规模式。这次我总算受到了点名表扬，我写的是：数年前潜入广告这一行，于今已是难以金盆洗手。虽是惯犯，作案累累，惜乎尚无大案要案……

　　公司的全体员工坐到一起，也是济济一堂的，可是一个多月下来，我竟还没有结识一个能有些交往的，甚至有的同事的名字我还叫不上来。
　　不是我有意摆酷，和工作有关的事情找到我时，我还是知无不言的。
　　可能是这个小环境我还不太适应吧，在工作间歇的聊天中，我通常是做一个听众。每次下班后走在繁华的街头，脚步匆匆穿过人流，明亮的橱窗后是琳琅满目的世界，可我的眼里看到的，只是灯火辉煌的背后，一个沉静的夜晚。

　　在那个短暂的春天里，还发生了一些比较难忘的事情。
　　“两会”代表的车队曾经把我坐的公交车拦在路口，那天我迟到了，被不由分说的扣掉了日工资的三分之一；
　　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在返回地面时在得克萨斯州中北部地区上空解体并坠毁，机上7名宇航员全部遇难；韩国第三大城市大邱市的地铁内发生重大火灾；
　　美英联军发动了伊拉克战争，我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网上看“战斧”式□□又轰炸到了哪里……
　　老总在例会上给我们出思考题：这段时间，央视上哪类产品的广告投放量加大了，而且还有着与时俱进的新卖点？答案是“让世界清凉一点”的空调和“少一些摩擦”的润滑油。

　　这些国际国内的大事还容我隔岸观火，那一年的夏天尚在途中，抢先一步到达这个城市的“非典”，却和我有了一场零距离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