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34、三十三、 二○○二年

　　这家公司的布局是这样的：
　　推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是一片敞开式的办公区，十来个业务员每人守着一台电话，试图从电话线的彼端攫取钱财；大门对面是前台，一个胖丫头在那儿面露微笑；在她的身后是会议室和设计室，分别有电视和苹果电脑；右手边是经理办公室，面积和会议室差相仿佛，老总在的时候整个公司就会秩序井然；左侧是另一间办公室，已有一个业务经理和媒介总监安坐在此，我就被安排在了这间屋子，面朝窗户背对透明的玻璃门。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而又词不达意的描述这些记忆中的景象，是因为它们和我即将这里经历的事情密不可分息息相关。而在当时，我显然不会意识到这些，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最先留意的是窗外的景象，对面的楼群仍然不肯向我展示更多的天空。

　　上班的路程很远，但这还不算最远的，没有最远只有更远。
　　北京就是这么大，想要完成在一小时内从住地到公司的转换，往往是一种奢求。经过研究和论证，我规划了两条路线，一是到大北窑倒地铁坐到公主坟再换乘公交，相对来说快捷一些但费用稍高；另一条路线是到四惠换乘57路可以直接到达，但车少人多，在拥挤的车厢中难以用看书打发漫漫长路，只能练就站着打盹的功夫。
　　我刚上班那两年是不得不早起，从事的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就要从太阳还没升起时出发。这会是不能不早起了，如果对堵车状况估计不足的话，打卡的时候数字变成了红色，将意味着当日工资被扣掉了。
　　尊敬的赵丽蓉老师在《如此包装》里，一演砸了就得把到手的钱还给梳小辫子的总监巩汉林，再看到这段我是笑不出来了，在那公司效力的那几个月我从未如数全额领到过工资，相比之下，迟到被扣的还算少的了，还有各种名目等着让我把没到手的钱交还回去呢。

　　签了合同，为期三年，我没指望像老总描述的那样，三年之后有车有房。我只想着这次“十一”回家时能有个交代，从而构建一个相对稳定的大后方。
　　又进入了一家公司只是一个开始，尽快进入工作状态才是当务之急。来之前对公司只有直观的印象，对自己将要做的工作还不能了然。
　　先去找来以往的资料翻看，见大多是以某某协会某某组织某某报纸的名头下发的文件，进行知名品牌、名优产品、消费者首选之类的评选，然后发牌授匾，授予相应的荣誉称号，在各媒体公布，最后比较含蓄的提出，收取若干成本费用。
　　莫非我将要做的主要工作就是写这些？我先是想到了当年，可能是因为我在报刊上发表过一些诗歌散文的缘故吧，就曾经收到过一些热情洋溢的信件，告知我的作品入选了某选集或者名字被编入了某作家名录、词典。
　　起初看到这些未免有点片刻的飘飘然，但那时我是穷学生啊，哪有银子交什么工本费评审费之类的啊。后来接到的多了，发现很是名不副实，自己还达不到这种高度呢，也就不以为然了。
　　看来现在这样的评选也是异曲同工吧，业务部里的那些人整天忙忙碌碌的向祖国各地打着电话，我偶尔听到，他们纷纷以某部门某协会某主办者自居，口气不容置疑，要让对方机感觉到机会不容错失，发传真、要回执，很是煞有介事。
　　我有点困惑了，我有点索然了，难道要这样度过三年？我不是想做广告的嘛，不是来写应用文的啊。

　　老总和我同姓，和我的上一个东家一样都是来自江苏的。
　　下了班，王总走过来说，我带你去吃顿饭吧，算作欢迎你加盟公司。我连忙起身，王总不必客气，那我多不好意思啊。王总连说不客气不客气。那我也就不便再推托了。
　　随他下了电梯，到了门口，他遥遥的一按，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四个圈的奥迪发出回应。我们上了车，他说喜欢吃什么啊？我说我没有忌口的。他说我们去吃鱼头吧。我心说鱼头有啥吃头啊。

　　车子开出没多远，到了一家比较大的酒店：湘君府。
　　里面宾客盈门人声鼎沸，我们坐定，要了一个“剁椒鱼头”，我连连表示自己不胜酒力，于是就直接上饭吧。盘子端上来，鱼头很是硕大，腮下还是有不少鱼肉的，饭碗很小，看来我能吃个两三碗。
　　王总继续向我介绍公司情况，在同类公司中还是具有一定实力的，媒体投放量处于领先位置，曾经服务过的客户有服装、电讯、IT等行业内的知名企业。我对具体的服务内容不甚了然，但还是由衷赞叹了一下。

　　话题的间歇，我知道该到自己表决心的时候了，但通常是一到了这时候我就会词汇贫乏词不达意了。用东北话说不会忽悠怎么能行，我至今还吃着这个亏呢，这几年来又遇到过不乏口才过人，把广告术语和业内名人挂在嘴边的所谓高手，拿着高出我数倍的薪水，关注的却不是怎样把案子做好。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技不如人吧。
　　对王总，我只说我会努力的会不负所望的。王总说对我还是很看好的，他看人一向很准的，公司正处于上升期，他再次强调在这片广阔天地还是会大有作为的。
　　我点头称是，随后表示已经吃饱了，赞许这鱼头果然不错。

　　没过几天，公司就为我解决了住宿问题，是在公司楼上电梯旁的一间小屋。
　　面积不大，里面堆放着高达天花板的报纸资料，旁边是一张床，上下铺的，下铺是王总午睡用的，我可以住在上铺。
　　我是和阿德他们一起搬出“三间房”的，他们继续留在通州，去和阿胜的同事同住楼房。阿胜的意思是要我轻身开赴，我还是带上了我的那些书，尽管不一定都是要看的，但摆在屋子里，就当是陪伴我的无声的朋友吧。

　　和公司住的近了，再迟到就没什么理由了。我常常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打卡，然后再去洗脸刷牙。
　　工作任务也接踵而至，先是做一个优质建材评选的方案，这种文体看起来容易写起来却很繁琐，行文的格式和语气都是有讲究的。我自己觉得写的似模似样了，交上去后还是被圈点后拿回来修改。
　　其间，还陪同王总去建设部拜会了一次有关部门的相关人员，在酒桌上看王总是怎样求得他们在工作上的支持和指导的。

　　二○○二年的第一场雪还没有下，屈指算来，我可以在年前挣得一笔银两，上交若干后可以在庸常的日子里有书买有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