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33、三十二、 我往往在分

　　偶翻报纸，陕西一男子跳楼自杀，他的儿子考上了复旦，而他无力支付七千元的学费。单是钱不能压垮一个人，而绝望带来的却是无边的黑暗。
　　苍蝇是快乐的，追逐着飞舞着唱着流行歌曲，我抛开报纸挥动苍蝇拍，当场击毙了几只，可它们前赴后继援兵不断，我只好复又颓然倒下，任由它们来去。

　　事先约定了几家，中途又接到阿胜的消息，那一天，我从早上出门到坐最后一班地铁回返，一共去了六家公司，创下了一个迄今未能打破的记录。
　　前几家都是初试，分别在九龙花园石佛营马甸等地，还好给我留了些在路上的时间，不过从第四家出来，已经是暮色四和华灯初上了。路上有些堵车，我从南城去东城又到北四环，现在要去海淀的魏公村。

　　这家公司前几天来过一次，当时我觉得是没戏了。
　　经理是北大毕业的，当年也写过诗，他提到一个老诗人的名字，说是他的老师。他说早就不写诗了，还是放弃的好。我说我也很久写不出诗了，但是我不放弃。
　　聊到广告的时候，我还觉得广告公司做全案是实力的体现。他说要分工明确，只专门做好一样专业的事就好。
　　我那时对他的观点还不太认同，但还是觉得不虚此行。末了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要我随时可以再找他，直到他又打电话来，要我再去一趟。
　　这次直接切入正题，他说出了他的顾虑，怕我不适应公司的作业方式，但很想用我，磨合一下试试。公司的主要客户都是金融、IT行业的，这就需要我尽快补充这方面的相关知识。我也很坦诚的说，我不想成为公司的木桶上最短的那块木板，但我还是有自信能做好的。
　　然后很快敲定了试用期月薪，如果没别的问题，我第二天就可以来上班。

　　出了那家公司，我又给最后一家公司的老总打了个电话。时间已经不早了，很抱歉我不能过去了。他说没关系，多晚我都等着。
　　这家公司也已经去过一次了，是我在“军博”招聘会上投的简历。
　　那次听说有招聘会，巴巴的赶去，却很是失望，冷冷清清，只有保险公司和阶梯英语的在热情的拉人。
　　规模不大，很快就走完了一圈，广告公司只有三四家。
　　有一家是代理媒体的，没我什么事。
　　有一家两个来招聘的人正在闲聊，看来对这个差事有些不满，工作热情不高。我凑过去也想和他们聊几句，其中一个抬起头来，很程式化的向我要简历、作品，我临时决定，告诉他没随身带来。他有些为难的说，这就有些难办了，你知道我们收到的简历是很多的。
　　我仍然做出恭敬的样子说，您给我留一张名片吧，改日和您联系。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瞄了一眼，是“策划”，然后我还给他一张我的名片，好歹也是个“策划总监”。

　　看来这门票是浪费了，我正要离开，又发现了一家广告公司。
　　怎么也得投份简历出去吧，没成想对方看了一下我的简历，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公司地址，要我下午过去面试。
　　总算没空着手出来，看看时间尚早，我研究了一番乘车路线，跑到海淀图书城逛了一圈。没买什么书，暗自相中了几本，打算以后来买，其实到现在也没去买。

　　那家公司在西客站南广场，我从北广场下车，穿过车站大厅，步行的路程有点出乎意料的遥远。终于找到了那幢大厦，门前正在拆迁一些小店，叫卖声不绝于耳。
　　到了公司一看，还是有些规模的，但直观感受是宽敞明亮却似乎不够大气。
　　同时被老总接见的有四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位，都是女同志。
　　老总致以短暂的欢迎致词后，要我们分别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坐的位置离他比较近，只好首当其冲了。
　　轮到其他几位自我表白时，我听着听着，心里算是有了点底气，但听得一人把学生时代组织过的活动作为成功策划过的案例，另一人自称写过若干软文，还有一人是媒体出身但她说的那家报纸在座的都是闻所未闻……看来，和这几个人比，我还是有优势的。
　　果然，那老总和我的判断差不多，随即让她们几个回去等消息，把我单独留下了。

　　他用简明扼要的语言向我展示了公司的实力和前景，又关怀备至的询问了我租房子的情况，并斩钉截铁的表示公司可以解决住宿问题。那老总还表示公司要吸引人才留住人才，如果聘用了将签订至少三年的聘用合同。
　　我在刹那间有些得遇明君的激动，差点立马就要宣誓效忠。但是且慢，对公司还缺乏进一步的了解，如果单听他的一面之辞，签了三年合同倒是可以相对稳定，可是能不能真有收益呢？他开出的薪资待遇也不算高啊。
　　如果是在几年前，只要给我点阳光，我是不惮于卖命的。摔过跟头吃过亏，还是考虑点实际的吧，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婉拒了一下。

　　那晚，已经和魏公村那家公司谈好去上班了，但西客站那家的老总还在等我啊，怎么也得当面去说明一下吧。他表现出了求贤若渴的坦诚，我也开诚布公的说出了我的顾虑。他再次描绘了一番公司的实力和潜力，三年后我会名利双收也是很有可能的。其实，我并没有对名利的热望，我只求能在一定的时期内稳定下来，能踏实的做点事情。那天，我仍没能做出最终选择，告辞出来后，打车到公主坟地铁站，总算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

　　这两家公司，路程都比较遥远，对我来说，起早上班是比较痛苦的事情。
　　看来又得考虑搬家了，天气渐凉，在平房过冬也会比较艰苦。我搬走了，阿德和阿胜可以搬到一处楼房和人合租。
　　那一夜，我权衡再三，还是患得患失，不知道选择哪一家公司会更好一些。直到昏昏沉沉的睡着以前也没有最后拿定主意。我把闹钟定在了六点，准备起早去“魏公村”上班，半路上给“西客站”的打电话，找个理由推辞他的盛情。

　　我不能分身也不能先后去这两家公司亲身体验一下再做决定，一次选择会带来不同的改变，但还不能意味着全部和永久。我往往在分析权衡了利弊得失之后，却在下决定时，只凭当时心头的一闪念。
　　这次也不例外，第二天起床后，先给“魏公村”的经理打了个电话，我不能去报到了。他没问更多的话，只是说好的，以后有事常联系。我觉得自己有点像逃兵，没有尝试的勇气，但这么做对谁也都是负责任的。
　　接着又给“西客站”那家的老总打电话，他要出差了，说过两天回来再找我，让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大家能共同做点事情。

　　看来不能再等了，马上就要到“十一”了，我得尽快确定一份工作，向国庆献礼向家乡人民汇报啊。还是去“西客站”那家吧，能解决住宿，每月就能节省好几百房租呢。
　　打定了主意，心情轻松了许多，先趁着不用上班的这几天，好好休整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