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17、十六、 还曾经遇到

　　??那一周，我还是有些干劲的。
　　??接受了任务之后，特地跑去图书馆，翻报纸、查资料。专刊是每周要出一期的，主要内容是“打假”，我就四处收罗有关打假类的文章。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不少，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祖国处处假货泛滥啊，我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当即就伏案写了篇杂文，准备口诛笔伐向这种现象宣战，为打假事业鼓与呼。
　　??
　　??到了周四的下午，要去报社汇报情况。
　　??我上午就出了门，时间还有些富裕，半路上又溜了号。
　　??去报社要在阜成门转车，这片我路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脚步匆匆。这次是想抽出点时间，去“鲁迅博物馆”看看。附近还有个白塔寺，我倒是不急于进去参观，只是在路过的时候，透过车窗，望一眼那红墙、白塔。
　　??
　　??路旁有个指示牌，拐进去，还要走一段路，才能看到“鲁迅博物馆”的正门。
　　??我在门口逡巡了一番，售票处里好像没人。我又探头向院子里张望了一番，里面似乎正在整修，几个民工正坐在厢房的门廊下闲谈。
　　??我目不斜视的走进了院子，准备随时在一声断喝下停住脚步。还好，没人理我。
　　??正对着院门的是展厅吧，我踱进去，看到了鲁迅先生的画像、手迹。书架上陈列的书籍大多是和先生有关的，我只是匆匆浏览了一下，虽说工作人员没抬眼看我，还是退出来吧。
　　??
　　??院落里很静，我这才打量了一番这些仿古建筑，舒了口气。许是中午的缘故吧，院子里没有别的游客。
　　??院子的左侧，是鲁迅的故居，和那座展厅比起来，规模小了许多。
　　??在门口看去，是一道影壁，是典型的四合院格局。“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想来不是先生在这个院子里写的吧，我看到了院子里有树，但不是枣树。院子里还停着一辆轿车，是奥迪。
　　??天空中有一阵鸽哨掠过，我抬头张望了一下，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
　　??也算是参观了一回“鲁迅博物馆”了。没做过多的停留，我还得赶往报社。
　　??到了那间能望见中央电视塔的屋子里，已经来了几个人了。他们互相之间似乎已经很熟悉了，我发现和我同时被招进来的几个人，都显得信心十足的样子。
　　??
　　??不一刻开始开会，首先是各自介绍一下这一周来的工作开展情况。
　　??一个哥们说，他和某企业的领导接触了一下，需要报社开张介绍信过去采访；又一个哥们说，他准备在专刊策划一个小栏目，叫作“防伪商标展示”，可以顺带介绍一些防伪知识；一个小姑娘说她在某超市买的洗发水怀疑是假货，准备探究一番……我听着不免汗颜，看来我的理解还是有偏颇啊，每月的任务不是闷头写文章就可完成的。
　　??
　　??接下来是领导发言，首先对大家的工作热情予以充分肯定，随后又指出了存在的不足，就是说怎样才能和经济效益挂钩。
　　??谈到这个问题，他请一位前辈给我们介绍经验。
　　??那是一位面目和蔼的阿姨，目光清澈，笑容很有文化。她拿着几张报纸给我们细心讲解，比如这篇整版的通讯，是正面宣传某企业如何和假冒伪劣做斗争的，收了这家企业某某万；比如这篇人物专访，收了若干元……众人听了，有的击节赞叹，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冥思苦想，有的茅塞顿开。
　　??最后，几位领导表示对我们寄予厚望，希望我们尽快进入工作状态，开创个人和公司双赢的美好局面。
　　??无疑，我拿着那篇杂文在会后向前辈讨教的时候，被指出了方向上的错误和方法上的问题。
　　??
　　??又一次走出报社大门的时候，又一次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暮色，我不再感慨也不再抒情了。
　　??天气很凉，肚子很饿，赶紧找个地方吃饭要紧。
　　??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起初，我还有点虚荣心在作怪，还有过这样的念头闪现：以后可以跟哥们吹嘘一下，俺还在某大报社干过呢。
　　??事实上，这几年我对这段经历通常是略过不提的。
　　??我的收获就是窥得了某种操作的一小部分程序，也知道了自己确实对这种工作力有未及，这不是努力把文章写好就可以做好的。
　　??
　　??屈指算来，离过春节也没几个月了。
　　??我面临的最切实的问题，就是有份按月领工资的工作，这样过年前还能领到两个月的钱，可以回家有所交代，以便过了年能继续让我出来。
　　??而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地方，最有希望的也就是通州那家广告公司了，一晃也过去二十多天了，其间肯定有了变数，还会给我留着那个职位吗？
　　??
　　??还是打个电话去问问吧。
　　??且慢，在去通州之前，我还有什么经历没有提到呢？似乎对那些日子的追忆还有遗漏吧？面试过的公司，肯定没能一一记叙。
　　??
　　??除了这些呢？在北京遇到的那场大雪，也是在上班之前吧？
　　??那场雪和我家乡的比起来也不算大啊，可是北京的交通竟然瘫痪了。
　　??那天我是在逛书市，四点多抱着几本书出来，十一点多才回到地下室那里。这段路，平时也就是两个小时内的路程。
　　??后来，和经历过那场雪的人聊起来，大多有雪中步行赶路的经历，那个夜晚，北京街头巷尾的场面真是壮观啊。
　　??
　　??在西单图书大厦遇到的那两本书，也该是在上班之前。
　　??是在地下一层的特价书专区里，那两本书是萨特的小说《自由之路》的第二、三部，打七折。在这之前，我还以为永远不会看到了呢。
　　??我是早在几年前上学的时候就买到了《自由之路》的第一部《理智之年》，那次一起买的还有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几年后，和一个读过《理智之年》的哥们谈起，我们一致认为后面的那两部，国内还没有出过译本。
　　??没想到又过了几年后，会在这里不期而遇。我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若干年间关于这套书的记忆在书页间闪过。不是同一家出版社出的，但毕竟是可以补全了。
　　??可我那天并没有买下，我当时的决定是：拿到了在北京挣到的第一笔工资后再来买，再给我那哥们买两本回去，跟他说这书在等着呢，在路上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遇到。
　　??
　　??还曾经遇到些什么呢？不是遗忘了，而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
　　??那个电话，我是在路边的一个电话亭打的。
　　??接电话的还是那位副总，我刚报上姓名，他就在那边热情的像在拍我的肩膀，他说一直和我联系不上（我那天在填表的时候，并没有留下电话呼机之类的联系方式），还以为我去别的公司上班了呢。
　　??我很是抱歉的说，这段日子我忙了些别的事，昨天才看到信箱里的邮件。
　　??他说，这样吧，您明天抽时间到公司来一趟，和我们总经理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