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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许多片断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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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说:人在潜意识里对日常的生活细节会有一些针对性的过滤,保留美好的,时髦的,与己有利的……。我也不知道是哪本书上说的,现在拿过来用,有点人云亦云的意思了。
??我只知道,在回忆中的那些事物都是细小的、琐碎的,如同暗夜中指间烟头上的一点火光,不能用来照亮、取暖,只是慢慢的化作烟雾和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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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经贸大学西门外的车站回我住的地下室,要从校园的围墙外走过很长的一段路。
??起初的一段围墙是铁栅栏,可以从栏杆和灌木的空隙,望见操场上那些踢球的身影。转过一个弯儿,就是砖墙了,只能听见间或传出来的喊声,追逐着,散去。
??路上,依次有公厕、报刊亭、阅报栏、公用电话亭。马路对面有学校、店铺,正在建设中的大楼,还有现代文学馆。
??十多分钟的路程吧,那段日子,我来来回回的走了多少次,无从计数。
??有首老歌唱道:走在忠孝东路,闪躲在人群中……让生命去等候,等候下一次漂流,等候下一个伤口。
??有首不太老的歌里唱道:忠孝东路走九遍,我从日走到夜,心从灰跳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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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我前方不远处,有个蹬着小三轮车的老人,停下来似乎想在路边歇一会,忽然仰面摔倒了,他挣扎了一下,蹲了起来,却“咕咚”一声又倒了下去。
??我一边走着一边看到他摔倒、起来、又摔倒,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加快了脚步奔过去,心下的闪念还是希望能有其他的路人比我先赶过去,可是偏偏那个时候路上人迹稀少。
??这次,那老人自己没能爬起来,我俯身扶他起来,还好,看他双目圆睁,并未昏迷。搀着他到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他喘着气说了声“谢谢”。
??我又去把他的车子推到一边停好,说了声“不用谢”,离开。走出了几步,回头看他,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互相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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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我还时常溜进经贸大学的校园里。
??每次都是大摇大摆的从门卫身前走过,他一次也没拦我。
??有时候是去食堂吃饭,有时候是去找个地方坐着看书,有一天晚上混进一间多功能教室听讲座,还买过几张澡票去浴室排着队洗了几次澡。
??对校园里的一切,有种熟悉的陌生感。对曾经在校园里度过的日子,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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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上学的那间学校,毕业后再没回去过。
??后来并校了、搬迁了,原来的校址被学生营养餐公司买下了一部分,我那阵子正给这家公司写CI规划,改建食堂的时候,我正好在场。
??在这食堂吃过饭的历届学生们,只有我看到它被推倒了重建吧。
??那天,在一片忙碌的工地走开,从食堂到宿舍的路上,我又走了一个来回。眼前,所有的身影都已不见,耳边却不停的回响着各种声音。
??我坐在操场的篮球架下,操场上已经长满了茂盛的野草。许多片断川流不息的闪现,我能感觉到它们,可是无法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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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些日子,我遇见了当年住在同一间寝室的老曹,说起这些,我说你还记得咱们当年某个午夜,悄悄刷在食堂门柱子上的墨迹吗?虽然被白灰覆盖过,被雨水和烟尘冲刷过,还是依稀可辨呢,那天我亲眼看着门柱子被砸成了碎块儿……
??他听了只是嘿嘿一笑。
??我们就都不再提起,如同曾经发生在校园里的许多往事,都不再提起。还想发什么感慨吗?根本找不到什么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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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那段住在地下室的日子里,经历过的事情,也显得有些支离破碎了。我可以回忆和描述,却难以抒情和感慨。
??我试图把这些片断串起来,开始的时候,我思路清晰,也很确切,但很快就时常陷入记忆的错乱之中,那些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也时常被打乱。
??不知道从哪一个片断开始,我的叙述似乎变得紊乱了。我急于在记下它们的时候,尽快写完这段日子,可是,还有许多事情,叫嚷着、跃动着,自己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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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混进那家图书出版社,也是意料之中的。
??那篇稿子我还是很认真的去写的,事先还去了老白家一趟,在网上查阅了一些资料,头一次知道了搜索引擎的好处。
??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伏案忙了半宿,写了数千字,第二天辗转了一番,找到了那家出版社。等候面试的时候和那里的一个员工聊了几句,他说每月挣的钱不多,要看编辑的字数计件。
??那经理收下了我的稿子,要我回去等通知。与前几次的等候没有什么不同,从开始就似乎意味着等不到录用的通知了。
??我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也不再打电话去询问了,自己分析一下原因,然后还得继续去找下一家。
??那段时间的数次面试,对于我来说,似乎已经成了走过场、长见识了,其间去过的公司我已不能一一道来,经过大多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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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在《京华时报》上看到的一则招聘启事,那个下午,本来只是想去碰碰运气的。
??那家公司的地址在红庙附近,可以不用倒车直接到。那幢楼在路边,很容易就找到了。
??一同进电梯的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我们去的是同一个楼层,竟然也是同一家公司。
??不太宽敞的屋子里,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在,于是我们也一同被面试。那人介绍说:我们这家广告公司是刚刚注册成立的,几个合伙人都是媒体出身,承办了一家全国发行的消费类报纸的专刊,这次要招的是编辑、记者。
??当我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时候,他告知我明天去报社报到。而那个小姑娘,却被告之回去等通知。一同下楼的时候,她有些愤愤不平,我支吾了几句,出了大门,说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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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家报社就比较远了,到了阜成门,还得转一次车。
??一同被召集过去的,还有十来个人。然后开会,介绍情况,再各自自我介绍。我们的任务看起来不算难,每月完成四篇稿子就可以拿到底薪,稿费另算。每周来报社报到一次就可以,其它时间出去采访。还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张IP电话卡,那张面值100的卡,算是我在北京挣到的第一笔钱吧。
??到了中午,我们还被带到报社的食堂,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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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回到屋子里面自由讨论。
??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在一起,我往往是沉默的。那间屋子的窗户,遥遥的对着中央电视塔。我不时看一眼窗外,听他们闲谈。
??昨天面试我的那个中年人,比较能侃,自称在某省的记者站打拼了几年,这几年走南闯北的,肚子里装了不少故事。
??他先讲了一段在杭州旅游时坐出租挨宰的经历,三言两语能讲完的事,他讲起来绘声绘色、形象生动。接着又讲了一段,说是某天晚上,他在北京坐出租车的时候,半路被警察拦下,他当时身上没带身份证和暂住证什么的,只有一个记者证。他临危不乱,与警察斗智斗勇,最后化险为夷。
??众人听了一片赞叹。
??时间过的很快,在话题的间歇处,看了眼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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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灰的,风也是灰的,暮色从四面升起来。
??我从那幢大楼里出来,车在走,人也在走,我却觉得周围很安静,只有黄昏的声音,暮色四合的声音,精致琐细地响起来,声音是沙哑的。
??这让我有些莫名地难过。
??我总是这样,在黄昏时,太阳落尽的时候会难过,像丢了东西,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所希望,有所留恋,也有所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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