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啊，长安》王含元

3、时 第一

　　第一次让别人帮自己穿衣更衣、洗漱，对于独立自主的我来说，真是万般不习惯。人说古代富贵人家的子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并非虚说。洗漱束发完毕以后，阿桃把一大堆香粉盒子摆在桌子上，看来要侍候我化妆。不过，这么多红红白白的东西，我哪儿知道什么是什么？就算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描画啊！对了，阿桃应该深谙此道，也肯定知道我的喜好，不若让她来吧。
　　“阿桃，我今日有些累，你可以给我描画吗？”
　　姐姐我真是聪明啊！此法果然奏效！趁她给我描画的功夫，我也悄悄将她的技法记了下来。看来这个独孤蕙是个清雅之人，阿桃给我划得很淡。我心里道太好了！我可不愿意带着一张假脸。描画完以后，阿桃打开一个盒子问我道：
　　“小姐，花钿你用哪一个？”
　　我看着这一盒摆放整齐的花钿，不免发愁，有红的，黄的，还有绿的，有梅花状的，有竹叶状的，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图案。就索性挑一个红色梅花图案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配搭首饰。耳环、璎珞、手镯、玉佩、香囊一个都不能少，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官二代的生活都是竞豪奢啊！
　　穿得这么漂亮，我有点飘飘然了。虽然我是个知识女性，但是骨子里依旧爱臭美！女人啊，女人！你的名字是浮华。既然如此风姿卓越，何惧耶？想到这里，被公主接见也没那么可怕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官二代，我的祖上还给予他们李氏王朝无比优秀的基因。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她应该不会拿我怎么着吧！
　　早饭过后，一个宫人便来唤我去见郡主。我们随着那个宫人到了郡主的寝殿，一位年龄三十多岁的妇人，向我行了礼，便带我来到郡主的会厅。看来我们独孤家族的基因真是好啊。这位公主虽只有十五岁，但一看就是美人胚子。脸如银盘，眼含秋波，有点婴儿肥，但更显得她粉嫩可人。只是她有着一股天生的傲慢劲儿，莫非是传说中的皇室范儿啊，眼神能杀人啊！
　　“赐茶。”她威严地说道。
　　说话间，一位宫女就奉上茶来。我刚举起茶杯准备饮茶，只听得哎呀一声。抬头一看，郡主正恼怒地望着那个奉茶宫女，呵斥道：
　　“这么烫的茶，怎么喝得下？”
　　那个宫女可怜兮兮地跪地求饶。
　　“掌嘴。”
　　板子声就这样在殿外啪啪地响起了。这么暴力的行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是一个什么情况啊？太可怕了。原来只以为她傲慢，没想到她还很暴力。文献上说，唐朝颇出产了些暴虐成性的公主。比如高阳公主，比如安乐公主。高阳公主是唐太宗的爱女之一。她刁蛮任性，公然给老公戴绿帽子，连老爸唐太宗都没辙。她弟弟唐高宗继位以后，为了让老公继承爵位，她还诬陷老公的哥哥对他性骚扰，最后搞得房家遭遇了灭门惨案。安乐公主就更甚了。她穷奢极欲，作风糜烂，还想想仿效武则天当女皇，没成功就毒死了疼爱自己的父亲，唐中宗，就唐玄宗他叔叔。郡主是太子的女儿，说白了以后也是公主，像她这样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孩，肯定是被惯坏了。很明显，她这是敲山震虎，给我下马威啊！她不会什么时候对我发飚吧？再等我瞅她，顿觉得一身寒意啊！
　　我坐立不安，一半是同情这个宫女，一半是担心我以后的路。从小我就有一颗行侠仗义的心。看见大同学欺负小同学，我自然拔刀相助，最后搞得我灰头土脸。看见地铁上有人不给孕妇让座，我还不犹豫地斥他让开，即使遭人白眼也在所不惜。而现在我看见一个蛮横的富家女在欺负一个女服务员，怎么办？阻止这一切还是变忍者神龟！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我实在是hold不住啊！算了，我还是明哲保身，我忍，我忍，忍，忍！ 一定要hold住！
　　果然，没过多久郡主就向我发难了。
　　“既然皇大父让你做我的侍读，一定才学了得？”
　　看她这盛气凌人的样子，我一定要低调。
　　“奴才疏学浅，不敢望郡主向背。”我抬头看她，果然她吃这套，脸有得意之色，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在想：来了个识相的！
　　“要不我考考你，若答对得好，你做你的富贵贤人，我们各不相扰。若不好，我定罚你！至于怎么罚嘛，日后再说。”
　　天啊，还有入职考试。我骑虎难下，惟有答是。
　　我现在担心的是她考什么？如果我考得不好，她会怎么惩罚我？像高阳公主那样告我性骚扰，自然不能。体罚我？不会吧？我好歹是个贵族女子。会不会拿我身边的人发难？阿桃？我的家族？看来我必须表现得好。再说，表现好了，我还能拿个自由身。
　　“这样吧，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中，我们挑上三个如何？”
　　我的妈呀！这六个里边我只有书、数还还有把握，礼、乐差点，射、御完全不会。只见她命人拿出六张纸，让我抽取三张，看来她早有准备啊。我一看，分别是礼，书，御。前两个我还能应付，后边一个我完全歇菜。如何是好？此时的我是俎上之肉，只能任她宰割。
　　第一张：礼。
　　只见她拿一本书来，我瞅着是《礼记》。谢天谢地，这本书我读过，且看她怎么问。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你如何看？”
　　这是《礼记》中关于婚姻的一段，说婚姻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无非是为了传宗接代。向她这种自由意志过强的人，自然认为婚姻应该是自个的事情。我不如顺着她，拿现代的婚姻观念来作答。我第一反应是回答“没有爱情是不道德的”，但是觉得有些过了，随即答道。
　　“婚姻虽未两个家族的事，奴觉得，更要考虑男女双方的心意。”
　　我瞅她果然有喜色，但还是嘴犟说道：“一派胡言！”
　　第二张：书。
　　“近日园中桃花盛开，你不妨以桃花赋诗一首吧？”
　　我的个娘啊，我读过不少唐诗，自己也乱诹过一些，但是我对诗词格律不懂，都是瞎写着玩。突然想起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崔护为晚唐人士，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我剽窃。
　　我便望着庭外桃花，在宣纸上写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只见她看完诗，沉吟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浮艳！
　　第三张：御。
　　这是我最怕的一项，我有生以来只骑过一次马，那是大四时在坝上草原游玩的时候。一会儿可是打马球！马球比赛我在伦敦倒是看过，但觉得太暴力了。怎么办？阿桃安慰我说一会儿她找个借口自己上，我这才心定了下来。换好骑服后，我们穿过一片盛开的离开，到了一个大的广场，柳儿告诉我这是大明宫中的梨园马场。说话间郡主和一群宫女身着骑服就浩浩荡荡地来了。
　　马场那里原有一对人正在打马球，郡主让人家让开，起了争执。最后双方协商，两方各派出一人来赛马，谁赢了谁就可以用马场。郡主说让我上，哎，我就知道她不会饶过我的。为了我的自由，我决定搏一次。好歹有过一次骑马的经历，反正我就将缰绳抓得牢牢的。
　　说话间，我和对方一个身着铠甲和头盔男子便就绪了。我使出平生最大的劲儿用鞭子朝马肚抽了一下，顷刻间马儿就急速狂奔起来。我坐在马背上，颠颠簸簸，感觉要被摇碎，攥缰绳的手越来越松，这样的话我肯定摔得粉身碎骨！神啊！救我！正在祈祷时候，忽觉得一股强大的力将我揪起来，顷刻我就坐到了另一匹马上，且冲过了终点。我身后便是同我赛马的男子，他紧紧地抱住我，我的脸上立马飞起了红云。
　　阿桃把我扶下来，对我一阵安抚。郡主认为我们的马先过终点，算我们赢。那对的人觉得他们为了救我们的人才输掉，我们胜之不武。一时又起争执。那位同我赛马的男子倒爽快， “算了，我们走吧！”说罢，他把头盔扔给随从，准备起身。而在这一刻，我们才看清楚他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天啊！这是一张多么俊美的脸，神情又是那么自由不羁！我呆住了，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他摄去了。我相信同在的很多女子也有同样的表情。

　　一切皆有时。
　　生有时，死有时；
　　相见有时，离别有时；
　　追寻有时，放弃有时。
　　保守有时，遗弃有时。
　　爱有时，恨有时。
　　欢笑有时，长歌当哭有时；
　　安定有时，战乱有时；

　　可是时光啊，你为何不凝固在此刻？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啊好？
　　只听郡主说道：“算了，这样的赢局不要也罢！ 就让于你们！不过，也不能白给，你那头盔倒是精致，呈于我吧！”就领着我们一干人离开了，而我偷偷地回头看了看那个马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