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啊，长安》王含元

2、 另一个独孤蕙 装晕是一个

　　装晕是一个技术活，从翰林院到我的房间至少也有半个时辰，对我决非易事。好在我现在躺在床上，至少还舒服一些。
　　听得外边有人传到：太医到了！
　　什么？太医？人家一号脉，我立马露馅。我迅速睁开了眼睛。
　　一位青衣老者和两位侍女模样的人步入我眼帘。这两位侍女，一位年长，一位稚嫩。只听年长的那位说道：“小姐，你可醒了，急煞我了！”
　　老者给我好了脉，掠掠他的山羊胡，说道：无碍。不过，姑娘可有神伤之事？
　　太难为人家了，我根本就是装病。
　　“可能是我们刚进宫，还不适应。”那位姐姐答道。
　　“原来如此。不妨事，只要好好休息即可。”
　　“谢谢苏太医，柳儿姑娘，请你去送送苏太医。”
　　说着那位姐姐便坐到我的床头，握着我的手，说道：别难过了，至少你还有阿桃我呢！孟子曰：存之人也，莫良于眸子。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心，可见她对我关怀备至。
　　只是我为什么难过？而我又将如何应对这位姐姐？人家对我关心若此，而在她在我心中只是陌生人一个。怎么办？毋宁再装睡，不行，在经历这样的巨变之后，我怎么能睡得着。我得赶快从这位姐姐那收集些信息，搞清楚“我”是谁。
　　她的名字叫阿桃，看样子是我的侍女，这说明我的地位还可以，起码我不是个卑微的小宫女。再瞅瞅这个房间，格局通透，摆设优雅，似乎也不是普通宫人的寓所。可是，她说我们刚进宫，我不会是什么良家子吧？这时候的唐玄宗已经是年过花甲的爷爷，我可不想嫁给老头子！想到这里，我一阵紧张，立刻坐了起来。
　　“小姐，你赶快躺着！太医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嘛！”
　　“我在哪里？”
　　“垂珠殿的偏房。”
　　“我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你看你，自然是皇上让我们住这里。”
　　天啊，皇上，莫非我是良家子。
　　“皇上？他让我们住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宁乐郡主的宫殿，从明天起你就开始侍读了。”
　　原来我是给郡主侍读的，不是给什么皇帝侍寝。我的小心肝才舒了一口气。
　　阿桃又扶我躺下：“你好生躺着，晚些我们再传膳。”
　　我的小身板经过这一惊一乍，也着实困了。算了，我还是从长计议吧！说话间，我便睡深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我听见有人在窗外啜啜小语。
　　“柳儿姑娘，你在这宫里的时间长，以后很多事，我们还得多麻烦你些。”
　　“阿桃姑娘，你别客气！以后我们就一起服侍蕙儿姑娘了。”
　　“小姐画的眉书，皇上可喜欢？”
　　“当然喜欢。他还让其他画工临摹呢！”
　　“想必皇上还挺欣赏我们小姐。”
　　“可不是。昨日夜宴上蕙儿姑娘诗画之才技压群芳，皇上很是喜悦。今儿个皇上让蕙儿姑娘制眉书，还让蕙儿姑娘做长穆郡主的侍读。可见喜欢得紧。”
　　“我只是担心我们小姐的身体。自从我们在来京路上遭遇狼群袭击，姑娘受了惊吓，一直病怏怏的。”
　　“是吗？怪不得她今天会晕倒。”
　　“今晨我们独孤将军也起程返回银川了，她就更伤心了。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那也得等到郡主许了人吧！”
　　“是吗？郡主今年芳龄如何？”
　　“已经到了及笄之年。”
　　“已经十五岁了。可有婚约？”
　　“没有。蕙儿姑娘可有婚约？”
　　“还没有，独孤将军视小姐为掌上明珠，她今年才17岁，将军怎么舍得？对了，柳儿姑娘，你今年岁数如何？”
　　“我和惠儿姑娘同年。阿桃姑娘，你呢？”
　　“我虚长你五岁。”
　　“那我以后叫你阿桃姐，如何？”
　　“那我们以后就姐妹相称吧！”
　　“好。”
　　“柳儿妹妹，你从那个郡来的？”
　　“河南府。你们呢？”
　　“银川郡”
　　…………
　　她们一边聊，我一边抓取对我有用的信息。我发现这个“我”除了和我的名字一样，其它都大相径庭。
　　一个我，二十四岁。西安人。系北京大学历史系研究生二年级。书香碧玉。略通书画。读古诗不少，但不会写。谈过一次无疾而终的恋爱。
　　另一个我，十七岁，银川人。系长穆郡主的侍读。官宦之女。善书画诗词，未婚，恋爱过吗？应该没有。
　　我又开始努力搜索关于独孤家的记忆。据我老爸说，我们独孤氏为鲜卑望族，本为汉光武帝刘秀之后。刘氏这一支，在攻打匈奴时失败被俘，被囚于独山之下，因而更姓氏为独孤。我们祖上名人很多。最有名的就是独孤信。大帅哥一枚，北周人，“美容仪，善骑射”，官至大司马。他家是皇后专业户。他的三个女儿一个做了北周皇后，一个做了隋文帝的皇后，一个做了唐朝的皇后。唐朝的那位皇后生了唐高祖李渊。所以说，“我”应该是皇亲国戚。
　　哈哈，想到这里，我心里美滋滋的。想必我在宫里日不会太痛苦。
　　只是让24岁的我卖萌装17岁有点难。好在这里只有阿桃熟悉过去的我，在她面前我还得小心。不对啊，既然我是“她”，我的脸会不会也变了呢？那我的身体呢？天啊？怎么办？别来个什么移魂大法什么的？
　　正想着慌时，那个阿桃就进来了。
　　“小姐，你醒来了。那我们用膳吧！”
　　“好，阿桃，你先把镜子给我。”
　　阿桃递给我一柄铜镜，我赶快照了照。万幸！脸还是我自己的，只是稚嫩些。我又站起来对比着阿桃的身高目测我的身高，应该和原来差不多。万幸，万幸！
　　用膳的时候，早前那个少年来了，他把我描的《十眉图》送了回来，说是画工们已经临摹了很多，让我把原本好生保存。谈话间，我知道他叫小林子，也是银川郡人。柳儿送他出去的时候，我跟上他谢谢他早前提醒我跪拜，他告诉我宫中行事，凡事要遵守礼仪。明天我就要“工作”了，可是我心里还是忐忑。我并没有读过关于宁乐郡主的记载，历史都是男人的历史，女人都是边角料！不知道她是善茬还是恶茬，我着实担忧啊。不过，柳儿告诉我，她是当今太子的女儿，怪不得她的封号是郡主。在唐代，一般只有皇帝的女儿才可以封公主，太子女儿封的是郡主。
　　哎，明天，我就是另一个独孤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