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曼殊紫陌

8、除夕之夜 除夕夜，想

　　这次他走后，竟是有几个月再未见到。起初我还有些开心，终于逃脱了练字的噩梦，有了更多时间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没事的时候，我会去茶房看看那些太监们选茶，随口和他们聊聊天，问问关于喝茶的忌讳，或者去园子里和花匠说说话，看他们忙着剪枝包树，向他们学学种花的经验。我没有前面那些大小主子的架子，也没有贴身丫鬟的颐指气使，时间久了，小太监小宫女倒都愿意和我说笑。天渐渐凉了，古代没有暖气，也没有羽绒服，我嫌外面冷，懒散起来，每天窝在屋里烤火，火盆虽然比不上暖气，倒也比没有强。偶尔拿笔乱画几个字，竟也写的有模有样了，我心里暗暗高兴，想着下回四贝勒再来教我写字，定要让他看看我苏天离也是有功底的。一想到他惊讶的神情，我就忍俊不禁，好几次当场笑出来，安生直以为我是思了春，不住的拿话挪揄我，我心情大好，也不和她计较。
　　转眼到了年底，宫里的人都忙碌起来，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子喜气，认认脸上都带着笑容。这是我在古代过的第一个春节，和现代最大的不同就是年味特别重。少了那些商家争夺利益带来的商业战，看惯了年底打折清仓大甩卖的广告牌，忽然来到这个没有商业气息的天然世界，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不知道，再加上活渐渐多起来，人手不够，当值的时间增长，我也就暂时抛开了心里小小的别扭，全身心投入到过年的气氛当中。好在我并不是主子身边伺候的丫头，事情虽然多但也没什么你来我往的客套，这样的日子我过的倒也甘之如饴。
　　除夕夜照例要守岁，不能早早睡觉的。主子们在前头聊天喝茶，给我们这些丫头们放了假。大家一商量，自己在屋子里呆着没意思，干脆聚在一起吃吃点心，聊聊家常，也免得一个人的时候想起家人心里会不好受。我平日里和那些小丫头也算混了脸熟，她们摆宴席要叫上我，本来是不想去的，我是个不爱热闹的人，人多了乱七八糟的一嚷就头疼，以前每年过年都是缩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虽然无趣倒也乐得自在，可今年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心里免不得失落，又不忍心浮了大家的面子，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天刚黑，一群姑娘就叽叽喳喳的围坐在了一起。安生兴致很高，平时也没什么可娱乐的事情，再加上她也只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玩心自然是有的。猜谜语讲故事互相调侃，一时间大家玩得不亦乐乎。我心里惦记着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快乐，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无依无靠，周围又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没什么人可以说说心里话，心情自然不是很好。，又不便表现出来扫了大家的兴，只是含笑在旁边看着她们玩闹，并不多说什么。
　　玩了很久，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忽然外面走进来两个提着宫灯的姑娘，顿时，大家都噤了声。我起先还纳闷，这么晚了谁会过来，细细看去，原来是德妃身边的水莲和水雾两个丫头。自从上次送了镯子，每回水莲见了我都会礼貌的笑笑，寒暄几句，一来二去也不像以前那么陌生了，只是我心里对她没什么好感，从没跟她多说过话。水雾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和水莲一起陪在娘娘身边，平时她姐妹俩仗着娘娘疼爱，没少对这群小丫头们耍脾气，私下里大家都不待见她们。今天除夕，大概前头娘娘放了话不用她们伺候，毕竟还是小孩子，想凑凑热闹，就往这边来了。
　　到底都是孩子，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别扭了一会，大家就又玩开了。水雾年纪和那些小宫女们相仿，不一会就和她们打成一片，水莲年纪大一些，大概是不屑于和一群小孩子玩闹，见我自己在一旁坐着，就搬了小凳坐到我身边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天离，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或许是远处开始放爆竹的缘故，我总觉得水莲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先还笑呵呵看着一群小姑娘打闹的我一下子有点回不过神来，羡慕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我回过头，不置可否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见我似乎不相信，她有些急了，伸手拉住我的一只手，语气急促起来，“真的……你看，你有那么好的家世，模样也不错，能正正经经的选秀女进来，日后就是嫁也必然是嫁个贵人。不像我们，在娘娘身边服侍，每天担惊受怕，等到了年纪就放出去了，就是配也只是配个侍卫到头了……”她声音有些低沉，低下头不再看我。我怎么会不明白她心里的想法呢？我好歹也是个秀女，虽然现在不招人疼，保不准以后会嫁个什么皇子王孙的，可她，最好的年龄都浪费在这深宫大院里，等放出去了，早过了婚配的年龄，不过就随便嫁个什么人做偏房了，纵然娘娘喜欢，也只是嫁个普通人家，不愁温饱，决谈不上富贵。这还是好的，常常陪在主子身边，若是哪天一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命说没就没了，更别提以后嫁人了。我不禁有些同情她，平日里在飞扬跋扈也不过是掩饰自己心底的自卑，这样的姑娘可恨但也可怜。想到这，我伸手握住她，想给她一丝温暖。
　　“其实我觉得，羡慕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你那么受娘娘宠爱，家里自然跟着沾光，以后出去了，别人也高看一眼，再者说了，到了岁数你就可以出去，和家里人团聚了，可我……还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呢。”我试图安慰她，语言却有些苍白无力，与其说是给她听，不如说是给自己听，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回不了那个家，我鼻子一酸，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你嫁的不会差的！天离，你家和宜主子有关系，本来娘娘就多看你一眼，你自己又懂事，不给主子添麻烦，再有，宜主子是八福晋的表姑姑，那八福晋出了名的泼辣，谁家的闺女都不让八爷娶，大概就你这样自家的人才能进得了门吧，以后啊，保不准你就是八爷的侧福晋了！到时候有了好事，还要求你护着我们呢！”水莲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原来完颜天离家里还有这么大的背景，怪不得德妃一直对我的偷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上下下也没人敢和我过不去，以前还以为是我巴结对了人，没想到竟是有人抢着巴结我。八阿哥……隐隐约约对他那位福晋有印象的，康熙在世时便说过她泼辣，后来雍正登了基，也是用这个借口逼着八爷休妻。那这么说，我和那位八爷福晋，还勉强能扯上关系了？想到上次四贝勒的举动，还有他问我礼是不是有些轻的神情，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本来满满的兴致瞬间泄了气，不想再和水莲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正好过了午夜，各房的丫头也都该回去了，我借着机会说自己困了，和她们告辞，拉着安生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