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曼殊紫陌

9、情不知所起 情不知所起

　　后来的日子我一直过得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字也不想练了，干脆把四贝勒留下的纸和笔都收起来锁在箱子里，省的看着烦心。年后的天气还是不暖和，我又没兴趣乱转，每天就坐在安生身边看她描花样绣香囊，时不时的抢过来自己绣两针，然后再在她哇哇大叫里还给她，看她手忙脚乱的拆，倒也有点乐趣。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春天的脑袋探出来，偷偷的打量这个还被白雪覆盖的世界。我终于在屋里呆不住了，想起梅园里有梅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已是满树芬芳。心里想着，脚也不闲着，趁着这日没事，偷偷带把剪子往梅园溜去，准备折上两只梅带回去插在屋子里，充充文雅。
　　果然，满园的梅花都开得正好，刚走到门口幽香便扑面而来。我有些陶醉，一时竟忘了来这的目的，只是盯着花看。少了现代的污染，空气清新的沁人心脾，夹杂着阵阵花香，真是心驰神往。不知转了多久，终于看到一支白梅，花朵不是很浓密，稀稀疏疏的缀着，但每一朵都有自己的姿态，在这满园子争奇斗艳的树枝里有些格格不入。我心里一动，就它了。
　　无奈树枝有些高，我这个身体不过十三四岁，个子还没长起来，，踮着脚够了半天也下不去手，倒是忙的一头汗。
　　“不过一支梅花，你叫个人来给你折就罢了，何苦自己跑这一趟？”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赶紧垂下手，回头请安。“给四贝勒请安，爷吉祥。”
　　“罢了，赶紧起来吧，这也没旁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守规矩了？”四贝勒一挑眉，抱着手好笑的看着我。几个月不见，他倒是壮实了一些，大概是过年吃的比较好，又不用办太多的公。一件淡青色的夹袄套在身上，比初见时倒魁梧了不少。
　　“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哪遣的动那些公公们做事情，再说，这种放在自己屋子里的东西，还是要挑自己喜欢的才欢喜呢！”我本不想理他，可又忍不住多嘴。
　　“后面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哈哈，你这丫头这是不怕累。”说着，贝勒爷看似无意的朝我近了一步。我忙后退，可身后的树干牢牢顶在背上，也没退出去多少。“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倒生疏了不成？若是这样，以后少不了天天见见你才好。”见我后退，他以为我是害羞了，开起玩笑来。“话说回来，这几个月不见，你倒是又出落得水灵了一些。”
　　“谢爷的夸奖，奴婢不敢当。”我心里别扭，嘴上自然没什么好话，好在他也不恼，不再看我，只回了身帮我把刚才想要的那支梅花折下来，递到我面前。我伸手接了，刚想谢赏，看他一副你再敢跪就罚你的表情，只好吐了吐舌头，低着头不吱声。
　　“去年十月皇阿玛出巡永定河堤岸，我和十三弟跟着，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知会你一声。等回来了就到了年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多，抽不开身，忙活到昨个才算是有些头绪了。”我能理解成这是在给我解释吗？看来他是以为我恼他不来看我了，天地良心，我巴不得他再也别来，不然我总有一种被当成奸细的感觉。
　　“这阵子宫里有不少好事，你可凑了热闹？”见我半天不说话，他开始没话找话说。
　　“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宫里有什么事，和我们这些做宫女的有什么关系？只要德妃娘娘没事，就没我们什么事，外面天塌下来，也不用我们顶着。
　　“譬如十二月上卫氏封了良嫔，后来又进了良妃，额娘没遣你们送些贺礼去？”卫氏，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八阿哥的额娘。我心头一凉，刚才好容易压下来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什么都不想说，转身就走。
　　刚走了几步，一只大手牢牢抓住我的胳膊，我使劲一挣，见挣不开又拿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可无奈力气小，掰不过他，索性放了手，任他拉着，只是不回头。“哪来这么大火气？就算你要走，不会和爷说一声？谁教你的规矩？”看我反常，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语气也冷了下来。
　　“爷说的是，我是没规矩，您要我这没规矩的奴才也没用，干脆砍了我，省的放在这碍眼……”我心里一阵委屈，半个月以来的不安和猜疑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落脚点，鼻子一酸，眼泪哗哗的掉下来，忍也忍不住。四贝勒看我哭的委屈，有些慌了手脚，几步赶到我面前，掏了帕子来要塞给我。“好端端的哭什么，大冷的天，当心风梢了脸！”
　　我不想搭理他，只是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抱在胸前呜呜的哭，越哭声音越大，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他慌得左右看看，见并没有人，才稍稍放了心的低头看我，笨手笨脚的拿帕子在我脸上乱抹。
　　我哭了半天哭累了，伸手抓过帕子胡乱擦了脸，仍是不理他，拔脚就要走。他挡在我面前不动，一副不给他个解释就不罢休的神情。“给爷讲讲，谁那么大的胆子欺负了你，竟给你收了这么大的委屈？回头我定不饶他！”
　　“没人欺负我，有爷罩着，谁敢欺负我！再说了，我不是八爷派来盯梢的吗，谁要是欺负了我，我找八爷就成了，何必劳您大驾！”见走不了，我气鼓鼓的对他嚷。
　　本以为四贝勒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谁说你是八爷派来盯梢的？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哼，我可不敢指望你自己教训自己，事到临头了还装傻充愣。我不想继续纠缠，转头要走，又被一把拉了回来。今天我就是个陀螺，不停地被转过来转过去，早知道出门前真应该看看黄历，是不是今天写着不宜出行！
　　“好了，别气了，我给你赔不是了好不成吗？得，跟你说实话，开始我是以为你是八弟的人，毕竟你家和他福晋有些关系，而且你这姑娘懂得太多，叫人不得不起疑，不过——”他顿了顿，故意掉我胃口似的，“后来我就不疑你了，你那么笨，又口无遮拦，谁会拍你这种人来盯梢？保不准稍没顶到人先没了！”“你！——”竟然说我笨，要是你不是贝勒爷，我真想上去拍死你。
　　看我缓和了下来，他才松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年前买给你的，一直忙，没抽出空来给你，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空，赶紧来给你带上，免得过一阵子你吃的胖了，再戴不上了！”我翻翻白眼，懒得和他争辩，只是盯着那个小布包看，贝勒爷送礼啊，会是什么好东西？见我盯着，他几下掀开包着的布，露出一直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来，白色的镯子映着雪光，更显得柔和。我想我这时候眼睛里的光绝对可以与狼见了肉媲美。
　　“喜欢就戴上，给我看看！把你腕子上那根红绳解了去，爷看着寒碜。”管他怎么说，先戴上再说。我用力把镯子套到手上，大小正好，我手小胳膊细，镯子戴上稍微比胳膊粗一点，倒也不会掉下来。我心里高兴，脸上却不敢露出来。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受得起？
　　“喜欢倒是喜欢，不过这东西我可不能要，您快拿回去。回头叫人看见了，又不知道说我什么呢！”我看看镯子，狠心要摘下来。没想到带上去容易拿下来难，拽了好几下愣是下不来，手倒是被卡的红了一片。
　　“我瞅着你戴着正好，别取了，谁要笑话，你只说是爷送的，看谁还敢说什么。”他看我要还他，忙阻止我。“说实话，找你这么小的镯子真是不容易，还好爷命好，去了就赶上了，而且最后两个，你看看，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您怎么说都成，但这镯子我是真的不能要。”我急的直跺脚，早知道取不下来还不如不戴了，这会反而弄得像是我客气推脱一样。
　　“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个小玩意，看你急的！这样，镯子你留着，想爷的时候呢，拿出来看看，省的几天不见就生疏了。”我瞪眼，什么时候想过你？许是看我瞪他，接着又说，“烦爷的时候也拿出来看看，对着镯子骂两句解解气。”
　　我扑哧一笑，有这样送东西的主吗？拿了你的东西还在背后骂你，我成什么人了。不过他这样一说，我倒真不好意思推脱了，只好放下手，拉长袖子把手腕盖的严严实实。
　　“我去给额娘请安，回去还有一堆事情要办，你也早点回屋吧，外面冷，雪地里踩久了容易着凉！”见我收下了镯子，四爷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加了一句，“我特意选了有个黄色斑点镯子，没有斑点的到处都是，我琢磨着，定情信物也得有点特点不是？”说完呵呵一笑，在我发愣的间隙大摇大摆的走了。
　　站在梅花树下，一阵风吹过，头顶纷纷扬扬的洒下几片花瓣。我把手中他折的那支梅花举到鼻子前，狠狠的嗅了一下，好香！